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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卷二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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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十一回
白锦堂将手中竹简递过,闵秀秀接过展开,却原来是份古早的手札,上书“异灵探微手札”。
她一目十行的翻过,却是一份潦草的记录,并不成篇,记述者应是与隐花异宗——就是传说中专门收录异灵体修士而后又一朝而亡的魔修宗派——颇有些渊源,其在隐花宗覆灭后,凭记忆撰录此篇,却写得甚为断续,甚而并无清晰的序时脉络,只是想到一段便录下一段似的。粗粗翻过,有些像是录史,有些更像是传闻。白锦堂道:“这是我早年无意间找到的残卷,因记述异灵体修士的异能,也写了些隐花宗覆灭之前的旧事,也未必能信多少吧。但是,其中有一段,”他看了眼风老,“却是和风老听到的传闻,有所印证的。”
他翻过几页,指了指其中一段颇为潦草的记录,道:“人皆道,隐花宗之立宗,乃是源自世人对异灵体的忌讳与排斥,但是世人为何要忌讳异灵体?异灵体之修士,除了灵体较之五行灵体稍显罕见,资质也因之而略佳外,又有何异?且异灵体功法难得,原比五行灵体修行艰难,修士们实在并无忌惮的必要。”
闵秀秀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却是听住了,“是啊,那是什么缘故?”
白锦堂微叹了下,看了眼风老,才道:“只是因为,这异灵体修士中,确有部分,其灵体天赋,叫人十分畏惧,比如这里记述道,曾有异灵体修士者,具有操控人神识之能,中其术者,心神陷于蒙昧,父母妻儿当面不识,一身一心皆为其所用,故十分遭人嫉恨。”
闵秀秀听得入神,惊叹道:“这等神奇!却不知到底是何灵体?”说罢猛然醒悟,“白大哥莫不是认为,展兄弟也是被这等奇术控制了?”
白锦堂摇摇头,“这我却说不上来了,只是昭儿方才的行状,让我想到了这些旧日传闻罢了。”
此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老却接过道:“若说展昭这孩子是被控制了神识,倒是不会的。”
风老的目光从那本手札上抬了起来,神色中显出一丝郁然,但也即刻就收住了,“白兄所说之事,我早年也有听闻,这操控神识的灵体,十分罕见,似乎只在一姓之脉中传承,且也并非代代皆有,听闻也不过数百年出上一个这般。而且,”他垂下眼睛,“隐花宗被各大宗门围剿之后,最后一任宗主殒于魔族之手,异灵体失了庇护,零落于世,这等血脉脆弱的灵体,想是再无传承了。”
风老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去,一时秘典室内寂然无声,气氛微滞,片刻后,风老才轻咳一声,缓缓又道:“且这门法术听着虽骇人,实则并无世人所想之威——要控制他人神识,一来需在左近;二来需要自身神识十分强大,不然极易受到反噬;三来这术法对自身耗费亦巨,并不能持久——神识强悍的,灵力自然深厚,但我们这些年来,又何曾听闻,修仙界出现过法力高强的异灵体修士呢?左右不过我们几个老骨头罢了。所以,“他看了眼白锦堂,“像展小友那般时醒时不醒的,其实倒更像是魔族那边的手段。”
闵秀秀知其意,蹙眉道,“话虽如此,但展兄弟体内,确然并无一丝魔气的痕迹。”
她这话说来,大家自然并无不信,毕竟能叫白锦堂着了道儿的那等精微魔气,也是靠她寻丝剥迹的找出去除的,她说没有,那定然是确无所疑了。只是如此,展昭身上到底是何问题,却又让人束手了。
白锦堂手指慢慢握了起来,在掌心轻微的刺了一下,他脸上神色未变,但眼神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展昭的伤原就并无大碍,很快也恢复了。只是这伤着实奇怪,他百般回忆,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在鲲骨之上晕了过去。
去问湛卢,湛卢亦没好气的回他:“不知道!你那时神识震荡,自己都晕了,我还能醒着不成?”
她声音气鼓鼓的,仿佛忍无可忍般:“你说你怎么回事啊,一会儿魔气一会儿妖气!怎么净往那等危险古怪的地方跑啊?你好能耐呀!你还记得自己只是个金丹期不?那等所在是金丹期该去的吗?啊?你说你要是在那海沟沟里出点啥事,叫我上哪儿再找……是要叫我永世不得见天日么?气死我了!……说!是不是又是那姓白的小子带你去的?……你不吭声也没用,一准是他!哎哟我说,你就不能离那倒霉作死的小孩远点么……诶!诶!展昭,你听我说完!你不许把我封起来!……”
展昭揉揉额角,湛卢最近似又大了不少,声音不再似个娇弱的幼童,听着倒像是个小少年了,只是唠叨起来依然老气横秋,又兼中气十足,动辄能把展昭絮叨的头昏眼花。
不得已,展昭只能祭出最后杀招——切断湛卢和自己的神识连通。只是如此一般,下回叫她出来,却得花上好一番功夫去哄了。
白玉堂不知自己又被湛卢暗暗的下了无数眼药。见展昭身体大好,心下十分宽慰。
他受了这番惊吓,再不敢拖着展昭往远处去玩耍了,每日只老老实实的在白氏浮岛上陪其养伤、练功。偶尔闷了出去,也不过去陷空岛商盟,和几位哥哥家的浮岛上罢了。
展昭原知白玉堂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见他这几日这般老实,也知是因为自己,好笑之余也甚感其情,倒也耐下性子陪白玉堂在各处逛。
白玉堂素来喜欢热闹,按说扬州地界上,最热闹的,也莫过于陷空浮岛了,但是岛上上万的铺子,少说也有七成认得白玉堂,动静皆有人注目,他便又觉得不够自在了。
所以他俩逛的最多的所在,还是位于陷空岛商盟外围的枫停小渚。
那一日清早,他俩照例又被白锦堂扔进炼池之镜。
自通天窟归来后不久,白锦堂就将第二层剑术心法丢给了他们自去领会。第二层的难度比之第一层更不可同日而语,他二人日日泡在镜中,只待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方才出来,如此月余,也不过方才粗通了剑意。
展昭自入道来,从未在修行上进展如此缓慢过,不免心焦,明明已手脚发软,仍撑着非要再去镜中。
白玉堂忙握着他手腕,拉过搂住他肩膀,摇一摇,笑道:“你别急呀,我哥那变态就是这样的,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似的是元婴大圆满的天才剑修呢,我自走路还不利索时起,就是被他这般虐到大的,如今可不就成了年轻一代的高手了么!你现下这进度,比我这剑修天才都快了,你不得等等我啊?”
展昭这才笑了出来,曲肘就往白玉堂胸口怼上去,“好不要脸!你算什么高手天才!”
白玉堂“欸哟”一声,作势被打疼了,捂着胸口腻上来,非要展昭替他揉揉,于是更挨了一顿踹。一番打闹后,展昭那点气闷也早消散了,又被白玉堂拖着出了门。
白玉堂说要去寻酿酒的新酒曲,展昭便想着正好去找一味炼器的材料。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又去了枫停小渚,踩着扁舟,在一条条河道水巷里窜梭了。
白日的枫停小渚比之夜晚又有不同,少了各色灯火通明的斑斓,但是人来熙往间更是有一份喧热的烟火气,却是修仙界所少有的。
白玉堂既要寻酒曲,就去了药草那一片的水巷铺子。展昭并不擅炼丹,对于草药的研究也十分平常,但也能看出,白玉堂去的几个铺子,卖得并不是寻常炼丹所需的灵草。
“是做食物的药草,有些甚至是凡人所用之物。”白玉堂看展昭一脸疑惑,笑道,“像你们那种躲在深山里清心寡欲的法修门派里,这些玩意定然不曾见过吧?”
展昭笑着摇摇头,“宗门里不曾辟谷的练气弟子,日常食用也不过是自己种出的黍谷、喂养的鸡鸭罢了,但求果腹而已,这些到底是何用处?”
白玉堂笑着眨眨眼,“你看了便知。”
他面前正摆了颜色深浅不一的十来个葫芦,每只都不过巴掌大小,看着都像是在泥里埋了百十来年的样子了。
白玉堂打开一个深嗅一下,手指在葫芦身上轻轻一点,葫芦口上就升起一滴晶莹的琥珀色液体,白玉堂就着阳光对那滴液体细细看了,伸出手指蘸取了,就放在口中去尝,然后皱了皱眉,摇摇头,再去看下一个。
如此这般,白玉堂将十来个葫芦逐个都尝了一边,又挑了几个飞快的闻了一回,最终沉吟片刻,择定了三四个,丢给掌柜道:“这几个,每样二十坛,送去商盟,让我家伙计带回岛上。”
那掌柜做成了生意,笑逐颜开,奉承道:“五爷此番选了这么多,想是要有新的酒品问世了!我家兄弟前些日子还念叨,说他家酒楼少了五爷酿的酒镇楼,就连石大厨以灵力烹制的极泉冰鱼冻,尝着滋味都寡淡了呢,五爷这回新酒问世,可千万莫要忘了他!”
白玉堂未听他说完,已然笑了出来,他手中扇子一转,点点那掌柜:“你这老儿,我曲还没调,你就惦记上酒了!我上回那几坛,原是送于石厨子和你那兄弟自个儿喝的,不成想还被他拿来卖了!还招我落了石厨子的埋怨,说连他都没喝上!这回,你兄弟可还敢想呢!”
那掌柜连连摆手:“不是卖不是卖!当真是拿来镇楼的,专为搭配石大厨的极品菜肴……”
如此说笑一番,白玉堂才带着展昭出了那铺子,就见展昭含着笑正望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猫儿,你笑的什么?”
展昭眼中笑意更胜,嘴角微翘,似还有一点戏谑,道:“怨不得你说你们扬州地界的散修,没人愿意加入宗门呢,果然日子个个都这般逍遥!酒楼菜馆,吃的玩的……此先我还当这务不正业的纨绔,只你白五爷一个呢~”他歪过脑袋看着白玉堂似乎想了一下,“对了,第一回我在这里见着你,还有姑娘陪你喝酒……”
白玉堂大惊,没想到这猫还记着这档子事呢,都顾不上计较那猫竟叫他作纨绔,忙扯开话头道:“啊猫儿,说道吃食,我还没带你去尝过石厨子做的冻鱼吧?那可真是一绝!你不是最爱吃鱼么?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说着扯了展昭手腕就拖他上了扁舟。
展昭原不过随口一说,却被白玉堂这么着急忙慌的一顿裹乱,倒有些好笑,踏在扁舟上,斜觑着白玉堂,刚想打趣他,好好问问他到底做过多少亏心事,竟心虚到这般。
突然听到一声娇俏的笑语声,就在他们身畔响起:“哟,这不是白五爷么,可好久没来咱们楼里啦!您这么个贴心人,可也忍心,让姑娘们这么朝思暮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