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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浑白鉴心伐树劫 浑 ...


  •   浑白鉴心伐树劫

      “真应景呐。”正午明媚的阳光将屋子焖蒸成金橘色的海绵蛋糕,㕚茋晃了晃茶水,悠哉地看着杯上闪闪的茶沫。

      一旁人面面相觑,对她的话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缘月这头则正愁没切入的话题,赶紧追问道:“你说什么应景?分享分享…可以?”

      㕚茋捏起茶盖,旋转着刮沫,只缓缓道:“是蛾子。”

      㕚茋说的“蛾”字没有卷舌音,但不妨碍徐缘月听岔了,她把‘蛾子’当做了‘儿子’,也就是班杰明。

      㕚茋凌厉眉间漾着轻柔,即便现在鹤发鸡皮,身穿宽松睡衣,也无失端庄挺秀的美,听她语气略显深情吟咏着:“煌煌烨烨里忘情地飞舞,温暖欣悦的阳光下永不消融,翩翩振翅的声音是嬉闹欢呼,顽童相互追逐。”

      徐缘月似懂非懂,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班杰明骑着他的小魔龙在青天白日里追风赶海,可可爱爱……

      㕚茋停止手中的动作,两个呼吸后,沉声静气道:“尽兴而归,夜不出户是最深切的期盼,可天意偏偏总叫它横冲直闯扑火、触电,自焚、重伤的下场。”

      徐缘月听得云里雾里,脑筋转啊转,心想这莫不是指儿子叛逆不听话,所以现在㕚茋已然对班杰明不管不顾失望至死?

      那可不妙,立刻一拍手道:“哎呀,孩子大了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贪玩小情绪和想法,觉得有足够力气去冒险、踏寻、实践所想,把一切理所当然美化,没吃过苦头,没摔过跟头,父母前的硬骨头,一出门就大舌头……我就是例子,也曾愣头青过,忤逆不孝不听劝,唉,不过噢,这都是很正常啦,做家长可要想开些,不要跟小辈硬碰硬爭崩头,正确引导很重要。”

      徐缘月觉得班杰明不太省心,不好管教……㕚茋的意思是他喜欢夜不归宿,一天到晚玩不累吗?黑皮成年版也是执行者时,一看架势就很街溜子,先入为主他晚上不回家,喜欢出门潇洒哈皮夜生活那种!沉迷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乱来那种!但是,刚刚当班杰明看向自己喜悲交加的目光,那种艳羡与迷茫,那时他该多想打开心扉和自己畅聊无忧无虑的过去,回到亲朋好友欢喜的四季。

      当然,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来帮帮可怜的班杰明说说好话。

      “班杰明的黑肤色就像黑夜,融入黑夜,成为黑夜。你不希望他夜间出门,但是比起白天,黑夜于他无疑更自在从容,他可以尽情呼吸奔跑,没有指指点点的显眼。他可以站在路灯下,感受光源洒在身上的热烈,与白天的炽热不同,他跟着飞蛾赴火,共舞一场别样的生命光点。予他,微弱灯光比光芒万丈来得更温柔暖心。”

      继续补充道:“为人父母真的很不容易。正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又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儿子大了,会把自己的路走好,从蹒跚学步到步履矫健,从一无所知到知难而进,都是一路跌跌撞撞走来走顺的。班杰明是好儿子!我看好他噢!我相信正确的引导下,孩子一定能浪子回头的!”(微笑竖起大拇哥)

      鸡贼的徐缘月把两边好话说尽。㕚茋轻哼一声,唇角微勾,望着她的眼神饱含深意,没有说话。

      一伙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罚站’了十分钟。直到㕚茋的手一扬,所有人都坐上从地板长出的蘑菇高脚凳,叽叽喳喳讨论几下后又陷入奇怪的寂静。

      爷爷奶奶各抱着变成的落地花瓶大小的小千小眠,一直没有说话。徐缘月望了望二老,想到了什么。

      她问㕚茋:“传闻,这塔楼是你以不正当的手段偷盗来的。不说原主相关势力追不追究,就是其余派别难保不会眼馋起了争夺心。你说这是你送给洛载兰的礼物,难道没想过这对她会有引火烧身的风险吗?”

      “无论你想到了什么可怕后果都不会成立。”㕚茋几分自信。“你不也看见兰兰自小的经历,世界哪里不都是弱肉强食的?一条普通的鱼,要躲过同类与人类的追捕,也要忧愁栖息的环境。塔楼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堡垒,只要她继承我的塔楼,就可以生生不已,超脱凡胎。她的一旬二旬年岁不甚如意,但往后余生,塔楼能保她最起码的平安无恙。”她眼眶微红的激动道。

      扫兴的徐缘月:“可是事与愿违,洛载兰误打误撞来到你这里的秘密基地,提前拆开了你准备的礼物……”

      㕚茋带着声嘶力竭的疲惫,单手差点没把茶几拍成两节,“你不要说了。”

      徐缘月重重咽下口水,“你有没有想过…洛载兰会来到这里不是意外。”

      㕚茋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盯着徐缘月,徐缘月看见她的瞳孔在颤抖,一直一直。

      徐缘月没有明说出来,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一边在北新兰兢兢业业地工作,一边又跑到与世隔绝的这里?当然,你的魔法无惧远路程,我就好奇一下你平时是怎么管理塔楼的?”

      㕚茋用力阖眼,像在迫使自己恢复正色,沉声答道:“我作为塔楼的主人,塔楼能根据我的意志运行。如果侦测到不良反应,只要我想,我的灵魂或肉身都能瞬间传送回这里处理…我主宰,掌控塔楼一切,无人撼动到绝对的权利。”

      “塔楼是你的命门吗?如果塔楼毁了?你会怎么样?”徐缘月关切望着㕚茋的眼睛,发现宝蓝色的眼珠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灰霜。

      㕚茋:“我的生杀之权在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悲。塔楼断开联系,我不会出现问题也不会有反噬。你失望吗?”

      徐缘月摇手摆臂,忙否认:“很抱歉。之前我太想回去了。毛毛躁躁,不顾一切,没有考虑到你。我当然和班杰明一样,希望您健康安好。”

      㕚茋微微摇头,“你不用这样。说起来,你还没有真切告知我,洛载兰是以什么心情看我的?是恨吧?她也希望我结果塔楼对吗?”声音嗄哑。

      “我确实能进入到她的情绪里,也短暂地成为了几回她。”徐缘月悻悻道,“她对你爱大于恨,更没有颠覆塔楼的想法。”

      “不,不对!她明明和你一样样要拆除塔楼的!不,这不重要了,你刚刚说,你还没说为什么不是意外,难道她是被谁故意设计过来的?是谁?是谁!”㕚茋站起身,失控地咆哮起来。

      徐缘月受不了被吼,于是她也放声尖叫,“啊——”三秒,㕚茋回过神,呆滞地看着她。

      “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幕后是谁。”徐缘月接着说,“但是我在洛载兰记忆中窥探到太多巧合。你没有想过很可疑?她能够避开你的视线,一路无阻来到鸟不拉屎的这里。”

      㕚茋皱紧眉头,似乎陷入了回忆漩涡。

      当她不可置信地发现宝贝女儿来到了这里……

      她差点忍不住质问,可是看着她奄奄一息受尽折磨,她怒不可遏想要大开杀戒。

      她恨透了谎言,为什么会无条件相信洛载兰这个死丫头!如果她多留心,她监控好,结果就不会是眼前这样的了!明明有过前车之鉴,洛载兰的母亲,她第一个孩子……可恶的遗传…她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为什么洛载兰扯谎说暑期工只是一趟车的路程?其实是四趟车。

      她从小成长环境不应该叫她如此单纯,是谁给她的假消息,会让她信以为真地跑到另一个镇,相信了高薪的机会……

      她不说实话,可能怕自己担心或阻止她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目的自然是为了事后给自己一个她能赚大钱的惊喜,带自己买东西、看病、计划一同旅行……

      她过去怎么就头脑简单地以为是那群恶心的挥鞭者将女儿拐到这,跟其他人一样。她忽略了这过程,确实没有那么简单,曾给洛载兰一块定位玉佩,关键时候能被自己感应定位,作为保命的手段,六年多来都好好的戴着,偏偏那时项链丢失了……

      那时,洛载兰说:“什么项链?我不记得这回事……”

      那时,自己也权当她应激反应失了忆,事情发也发生了,没有再过问。

      㕚茋:“那条项链可以安神定神,觉察到危机或惊恐的情绪时,我能及时感应与救援。结果项链却不翼而飞,照理说,魔法项链除非是佩戴者自行摘除,其他人是无法夺走的。我太傻了,明明有疑点也没有去追查。”

      徐缘月提醒:“我觉得这可能是你身边的熟人作案,不是普通人犯罪。一定是熟悉之人所为。你身边都有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你养女的事?”

      突然,㕚茋呵呵大笑起来,“没错没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说给她传单的,是不是一个光头。”

      徐缘月纳闷又迅速点了点头,“我正要跟你说,其实身影就出现了一瞬,模模糊糊的,但是感觉应该是位熟悉可信的人。抱歉,我没能得到全部信息。”

      “不!足够了。那个光头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兰兰叫他舅舅的……一切一切都有迹可循啊,是我,是我不好!我怎么就放走了他呢!啊啊!”㕚茋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看起来又要家暴的感觉。

      徐缘月一激灵,记忆回过味儿来,她好像知道这个舅舅是谁!

      那个曾经的狸猫魔,已经被杜咘大佬取替……

      她现在要不要告知㕚茋一下情况?

      㕚茋拂去泪滴,似乎想通了什么,淡淡道:“你开门的方法不对。我若不说,你怕是要先见证东海扬尘了。莲花石早被我磨碎,一撮寸附木杯之中,旨在迷惑你们。剩下的,全被我吞服,所以,石成齑粉,除了我,没任何人有能耐开门。”

      旁听的塔灵们大眼瞪小眼,爷爷奶奶也面露难色,又一轮窃窃私语,徐缘月听见他们的抱怨“坑呐!就知道这娘们儿不简单!那门要怎么开?还能开的动?”

      “难道要捡她的排泄物来用?”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不要和我说话!”

      “你凭啥命令我?你算老几!”

      “嘘!你们小点声,人家在谈判呢!”

      ……

      徐缘月偏着头,“你之前拼尽全力地制止我开门,现在怎么想通了?”

      㕚茋语气不屑:“我拼尽全力制止?明明是你开门时,造成融入进我奇经八脉中的石粉起了反应,我那是在散功。”

      徐缘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哀愁,“那你怎么衰老成这样?你这么傻,莲花石有什么好功效吗?你也不怕吃坏肚子,现在只有副作用吧!”

      㕚茋咬牙切齿,“变老只是暂时的。你究竟想不想听怎么开门了?”

      “我现在更关心你健康!”徐缘月放大声量。

      “笑话!你不想帮他们脱离苦海了?”㕚茋指向蘑菇凳上发呆的各位。

      老爷爷鼓励道:“我们无权干涉你的想法。你就凭自己感觉来选。无论出不出去,今天我们来到这一步也很快乐了!我老头子,不负此行,谢谢你。”

      老奶奶也搭腔:“是啊孩子,现在这一步我也很知足了!现在大家能好好的就行。”

      “是哇,随便吧,我们的确无所谓,塔楼住习惯了,说要走还不知道去哪里呢,反正怎么选我都支持!我们都没差!”

      “门不开,也看了一出好戏!货真价实,不亏不亏。”

      “还算亲自上演了,电击疗法,化骨按摩法哈哈哈”

      “有没有觉得现在全身舒坦了?”

      “有哟!感觉又刻骨铭心活了一次!”

      “刺激!”

      塔灵们跟徐缘月传达出一致意见。

      徐缘月朝着大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信任与支持!”

      “别告诉我,你不准备开门了?”㕚茋皮笑肉不笑。

      徐缘月微笑着,“门从来不是我想开就能开的,又不是我自家的门。如果我父母要赶我出家门,我连自家门也开不得。我算是悟出了一个,一个怎么说呢,假如我是厉害的开锁匠,我可以开启世间八成的门,其余那些违法又危险的什么金库门墓门牢门就排除算了,但就算我能开得了所有门,总偏偏有一道门无法敞开,即是自个儿那道心门…”

      “开不开你这门我是犹豫又肯定,肯定又犹豫,来来回回再三又再四,我纠结,对自己无语至极……这让我想到了坚定的‘法无二门’,不能随意变更的既定的做事法门。一件事就好像一条直线,前后端各一点,我站在正中间,如果左右摇摆不定,等同于在原地踏步。但情况往往不是我一个人,我的左左右右密密麻麻有很多人也都在这条线上,因此我会更摇摆,左边人多,右边人少,我是从众心理还是特立独行好呢?有时候也由不得我,因为人挤人人赶人拥堵严重,即便选好方位的我也可能在晕头转向中与结果背道而驰。那么要怎么办?大家都能想到将所有人集结在居中位置,成为一排竖列,使更直观地看见左右不同,一个个出发,守自己的心,走自己的道,痛痛快快事情了。如果不选不想走,那就留到最后,就是这么简单。”

      徐缘月一番激昂演讲,对上㕚茋的一头雾水,悻悻笑道,“你还是不知道我要不要开门,对吧?”

      㕚茋:“我知道薛定谔的猫。”

      徐缘月哈哈大笑,“我听着怎么觉得你好像在骂我?”

      㕚茋面无表情:“这是薛定谔的门。如果这门一定要开,我更希望,由你来。”

      “……感谢支持!”徐缘月抱拳道谢。

      “你们若要开门,需要由我来催动体内能量,将石粉凝聚成块,这一番需要你们为我护法。”㕚茋望着大家。

      “不会有诈吧?”

      “刚刚电得我心脏骤停,难道其实是在给我心肺复苏急救?”

      “你电傻了大哥,她但凡这么好心我们也不至于遭电击。”

      “我开始疑惑了,什么契机突然BOSS变队友?”

      㕚茋面对一班塔灵的调侃倒也不恼,“我不做赔本买卖,条件自然有。只需要你的一句话。”她指着徐缘月,眼神勾勾,“他在笧魔王手下任职,我需要你替我要人。”

      “可以吗?”徐缘月难以置信,“但是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成……”

      徐缘月其实并不想接这个任务,她想到杜咘大佬的事情……不知他是否回到天界?自己又要不要告诉㕚茋实际情况?

      “你只管问,成不成无所谓。”说罢,㕚茋抿紧唇,阖眼不语。

      “她正在运作气能,估计正在催发体内的石粉咔。”布排大人道。

      徐缘月满脸惊诧,“现在?这么快?不是还没说怎么护法吗!”

      布排大人轻声道:“哇咔咔,你刚刚有什么话戳到她心窝子上了呗,她现在可能觉得报仇比塔楼更重要。如此先斩后奏,咱们静观其变。”

      不多时,㕚茋身上开始泛出一股缥缈的紫气,周身气流缓缓飘游,腾腾雾气似暖乍寒,只见她一时气色红润有光泽,一时面色苍白如纸。

      真怕她这样会走火入魔喷我一脸血……徐缘月心想着。

      “哇啊——”塔灵突然尖叫,蘑菇凳消失不见,他们大多是冷不防坠下地,除了极个别腿长支撑力好反应快的无碍。

      眼前的㕚茋突变一棵通体雪白的参天大树,客厅不再是客厅,眨眼间变成无边无际雾蒙蒙的石灰石色调。

      布排大人惊道:“是内景!我们来到她自我剖析或者是记忆剥离出来的小世界里。”

      徐缘月显然也大吃一惊,定了定神,选择先安慰无措的一众人,“现在㕚茋在为开门努力,推测这里是她的私人空间,就跟你们住在塔楼的自家幻想屋差不多吧。”

      ”噢。”

      “那我们在这做什么?”

      “是啊?”

      “要怎么出去呢?”

      “是啊?”

      大家七嘴八舌,爷爷奶奶也发话,“稍安勿躁,我们先观察观察周围。”

      徐缘月:“我想㕚茋说过‘护法’,大有可能是来此看护这棵巨树。”

      “哦!”

      “好咧!”

      “这样吗?”

      “那也没啥,有事干也好,守在这就守在这吧!”

      大家和树身保持两米距离,有的选择席地而坐,有的站着打量或发愣。

      场景比较无聊,就只有一棵单调的全白色的枝繁叶茂的树,天地之间也都是坚实的灰白一片。

      “我觉得树好像变大了,要么就是树动了。”

      “好像是啊!距离拉近了!”

      所有人沸腾起来,“我们围圈坐或站,看看是树变大还是移动!”

      ……

      “站好了!”

      “现在伸手,测试手臂与树主干的间距,记住差距,大家严阵以待。”

      “实验开始,先一起数到一百。”

      “现在从我开始,顺时针说出发现。我这边距离没有发生变化。”

      “我这边也没有。”

      接下来是连续的“没有”,一轮过去,“可能现在刚好树没有动作。不要放松警惕,一旦谁发现有不对,立刻报告。”

      “是!”

      ……

      二十一人手拉手堪堪能围住这棵树。徐缘月新奇地看着,大家不用她布置任务,有条不紊进行着实验。

      她没有参与其中。爷爷奶奶也没有,她们抱着现如今玩偶婴儿般的小千小眠姐弟。

      又过了一段时间,绕在树后排和树的正前方几个同时惊呼“有变化了!”

      后面说:“与我的手距离远了有一两寸。”

      前面说:“近了!差距确实变短了一些!”

      “左右两边则变化不大明显,说明是这棵树在动作,树在前进!”

      大家纷纷点头。

      “逃!”就在这时,这方天地开始回荡着㕚茋的声音,直冒鸡皮疙瘩的催促“逃!逃!”

      众人不知所措,徐缘月喊道:“大家走为上计!先和树保持开距离!”

      情况未明,全员开始奔跑起来,等到相隔百来米,一伙人转过身朝树看去。

      “哇!树上是不是开花了?”

      “好像是,这么快花怎么落下了?”

      “哇!下花雨……你们看,那些更白的地方是不是果子?”

      “是吗?”

      “好像是耶!这么快结果了?”

      大家兴致勃勃讨论着,㕚茋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出现了,还是“逃逃逃”。

      众人看着环境没有天崩地裂的异样,又和树保持了一大段距离,对警示声音无动于衷。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说的是,结桃子的桃,不是我们认为的‘逃’?”

      “我看见果子也掉了!”

      “好奇怪的树啊!”

      布排大人对徐缘月惊呼:“快跑!叫大家快跑!”

      徐缘月不明所以,被布排大人猝不及防的高音喇叭声吓得差点偏瘫。

      她喘声劝说:“大家别愣着不动了,㕚茋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我们继续跑远点吧!”

      就在她话音落下时,眼尖的几位也大声尖叫,“跑啊!树跑来了!”

      “树妖追过来了!”

      这回,树仿佛安了电动马达,速度比之前何止快了一星半点,几秒的功夫已经和徐缘月她们来了个照面,近在咫尺的情况叫人吓破胆,白色的枝叶是成千上万动物的窟窿骨架,攀附在树上的白花,像是芋螺科蜗牛细细密密的锋利毒牙,一张一合转动着扑飞咬人的动作。而陆续坠地的果实溅射出一条条肥虫,所到之处,像硫酸腐蚀了地面,一路火花带闪电,白色的天地都给烫黑了。

      “啊啊啊,护法,护哪门子的法?我更需要别人给我护法呢!”

      “我的天怎么回事啊!”

      “赶紧跑,别看了!吓哭宝宝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被淋到撞到是不是要死啊?”

      “这树追我们做甚……”

      “吃人呗,能有什么好事!”

      “……不行腰岔气了,跑不动了”

      老爷爷老奶奶健步如飞,见状咻咻抓起扛起背起举起几个体质一般,东歪西倒差点遇害的‘脆皮’。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二老干脆相视一笑,有节奏地按了几下手心一块位置(机械人按钮),就在石破天惊那一秒,瞬间合体变身成一部敞篷车,载着十几个人感受超载版‘速度与激情’。

      徐缘月这边有布排大人的泡泡球,也顺利保护了几位塔灵。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伤亡。

      㕚茋的声音一直没停,徐缘月担忧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树一直在追赶,若非有靠谱的二老和布排大人,死伤恐早已过半。

      “这倒霉的树是要追到天涯海角吗?”布排大人抱怨道。

      徐缘月何尝不知道布排大人付出太多快要力竭,只是目前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躲避这一条路走。

      身后已然是山崩海啸的可怖,苍白、雪白、乳白、米白、瓷白、象牙白的各种骨架虫豸从树上倾盆而下,从一滩变一瀑,从湖泊变海洋,乍一眼仿若浪潮与水花,实则皆是百鬼众魅伺窥,是你死我活,势在必得要分而食之‌,碎骨粉尸‌的凶光。

      护法?护哪门子的法?

      徐缘月想起刚刚谁人说的话,是啊,这是护法还是堆肥?莫不是死亡献祭的忽悠说法?

      狠啊!恨啊!

      一直回荡的“逃逃逃”停住了,一段清晰的发言开始了。

      㕚茋:“我也曾目空一切,那是种奋不顾身的勇气,曾几何时谁不做梦?我也以为有朝一日会强大到开天辟地,收复失地”

      天真的各位正以为随着正经的声音响起,追逐战尘埃落定,回头一望,没想到山呼海啸越演越烈,只能马不停蹄继续玩命奔逃。

      㕚茋:“而后来嘛,只觉得一切都不为我所用,我不想看到能看到的一切”

      “该死!我也不想看到这一切!”

      “救命啊,我们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奔跑吧兄弟!”

      “能不能回到我原来向往的生活啊!”

      “那你睡吧睡吧,梦里,梦里,有你的快乐大本营!”

      “我不听不听你个奇葩说什么东西!”

      㕚茋:“……我开始躲在房间,画了无数幅自认的美景,张贴在墙上,一张一张层层叠叠把房间挤得水泄不通,然后我被推出了自己的房门。”

      “累啊,要不死了一了百了?说不定还能复活。”

      “好歹,前方还有路能跑,跑到跑不动就死了。”

      “那说不定下一站就是地狱无门呢?”

      后背时不时传来粘稠、嘶鸣、悉悉、惊涛骇浪的翻滚声。

      “哦豁,我会劝大家想开点,然后恭喜你狗嘴吐出象牙来。”

      “我可去你的狗嘴!”

      “什么?娶我的狗贼?你喜欢我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啦……”

      “我眼瞎才喜欢你!”

      “我不要你喜欢!别把你眼瞎的事实推我头上。”

      “啊啊啊啊,你们好吵啊!”

      “哼!”

      㕚茋:“我不放弃,朝着门缝继续塞着画作,直到彻底挤不动。某一天,我鼓起勇气打开自己的门,幻想着房间变成画中背景,那我也就心满意足。”

      “你怎么不说话了?”

      “哼!”

      “你们别吵吵了,认真听,有线索说不定。”

      㕚茋:“没有……”

      “她说没有耶!”

      “唉呀,干嘛打我头!”

      “安静!”

      “哼!活该!”

      㕚茋:“没有全没有(哽咽)!只有一页页纸片转过脸盯着我,它们的脸上是满满点点的霉菌,它们变成长长的一条蛇怪,想要把我吞噬腐蚀,毒液撒在我的全身,黑点点绿点点把我熏得腐臭泛酸。幸好是妈妈的魔法一把点燃,我在星星火光中看见所有的美好,房间又重归于平淡。”

      “线索?你确定有?”

      “你好烦,我不想跟你做同一辆车了!”

      “哼,我也是!”

      ……

      另一边的徐缘月全程认真听,满脸迷惑,为什么画作会变成屋子的背景?堆满房间的画没有百万张也该有十几万了吧?这不是要么贴墙纸,要么投影仪搞定的事?

      㕚茋:“此后,我很少碰画笔,门后没有属于我的风景,只有在被窝里,在偶尔不是梦魇的午夜梦回,我得到了慰藉心灵的美梦。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梦啊梦到老,我也慢慢不在纠结真真假假或解脱或成全……结果,我得到了塔楼。你们看见的塔楼是我的画作,你们则是我的万能画笔。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不是疯了?”

      “朋友,我同感!”

      “知己啊!”

      “好知己!”

      “你们别发癫了!”

      “你嫉妒我们!”

      “嫉妒你们癫吗?”

      “对!你承认了!”

      “什么?”

      “你嫉妒到发癫!”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徐缘月鼓足力气大喊:“㕚茋!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除了背后窸窸窣窣的噪音,无人应答。

      布排大人叹:“你想和㕚茋谈判吗?你知道她这番用意了?”

      “真真假假中,我觉得这里是㕚茋的画布,后面的洪水猛兽就当是她的压力,结合她的表达,她有画笔画纸却再不敢作画。”徐缘月表情严肃,停声却似乎还有许多话没说。

      布排大人喘着气:“孤、孤快不行了。好像已经听不见你说什么话咔……”

      像这样高强度冲刺跑不停歇很损耗自己。一边的敞篷车也开始有降速的迹象。反观身后的‘滔天巨浪’仍不知疲惫,斗志昂扬。

      “我们是不是就快说拜拜了朋友?”

      “别害怕朋友。”

      一条巨蟒骨架缠着电风扇大小的旋转食人花飞扑到车上,爷爷奶奶作为超能机械人一边精确测算好角度,一边打开隐藏机关武器匣,凶猛的火枪炮让它们像一网破布被击溃。

      布排大人这边也不枉多让,泡泡墙抵御、防护、转移,被树一撞击之下,满天满眼都是泡泡球,一套流程看下来,徐缘月还以为自己正在洗香香的牛奶浴。

      她若有所思地动动鼻子,又把自己的手放在鼻尖闻嗅,没有,闻不出一丝味道。这不应该!(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气息味道。)

      “我明白了,这里,我们来到这里,可能也要在这里找门!开门!”

      布排大人疑惑:“……孤有千里眼,可以肯定告诉你,没看到门!孤也感受不到空间气息。”

      徐缘月冷静道:“门,在我们后面。是那棵树。”

      布排大人没出声。

      “这里是㕚茋的小世界,树为什么会跑?为什么这些虫子鬼物的东西会源源不绝从树上来?为什么树如此常青不见枯败?”

      “你知为什么?”布排大人惊讶地问。

      徐缘月恳切道:“我们现在是㕚茋的画具。”

      “啊咔?”布排大人匪夷所思。

      “你能闻到自己的味道吗?”

      “孤……怎么有一股子…水蜜桃味?”轻声应答。

      “那你再去闻闻其他人。四五个人就好。”

      “好吧……”布排大人带着不情不愿。

      “真奇怪,怎么你没有?其他人真的都有味道,淡淡的,各种水果味。这是怎么回事咔?”布排大人在徐缘月脑袋边上飞来飞去。

      徐缘月:“我们应该都变成了画笔,我是无味白色,你是桃味粉色,以此类推。我们现在如果想刹停这棵树,可能需要大家的共同合作。”

      “那应该怎么做?”布排大人问。

      “目前我也不清楚。你先去把信息告诉大家,麻烦你了大人。”

      “没问题咔!大家集思广益看看。”

      ……

      老奶奶和老爷爷相互商讨后,得出一个结论,眼下‘雪崩’来袭,前路漫漫,虫不侵树,树高不倒,诸如反常,便唯有上下两条路可行。

      无外乎飞天与遁地,选上天暂保一时安宁,我们仍无从得知这茫茫浆水会否涌上苍穹。而树有树根,一来想办法断根,不定能断了树的生机,停止发难。情况看来,树底下的根部可能非同寻常,或许连接地下通道或心心念念的开门。

      升空与掘地两个选项中,后者更有‘富贵险中求’的意味。

      “你们没看出后面大有赶超之势吗!我们压根儿就没时间掘地呀?”

      “还有我们是画笔?那我们怎么做?”一个表现疯疯癫癫的塔灵做着‘摇头摆尾去心火’的动作,“我已经用意志画了一群啄木鸟,你们看到效果了吗?”

      “我刚刚咬破手指,流出了的血居然还是红色。”

      “我也是红色。”

      “……我真服了你们鸟!”

      布排大人叹息:“现在孤没办法使用泡泡墙阻隔法,没办法配合大家争取挖地洞契机……”

      “啊啊啊!好多闪电球!”

      “滚地雷!”

      只见大概有二十几个球形闪电冒了出来,一个个比人头都大,速度更为疯狂猖獗,眼球快被电芒闪瞎,大家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加快。

      几发火炮冲着白色巨树打去,一阵烟雾缭绕,巨树毫发无伤,地面则出现深坑,‘滔天巨浪’的气势顿时变矮几分。

      “我和老头子还有三十七枚火箭炮储备,可以连续好几发定位炸开前方几万米距离,先把这些白花花的东西稀释掉,希望到时候的深坑可以阻隔巨树的行进速度。”

      徐缘月:“我刚刚看见这树明明有足够时间偏开火炮的…这树好像是不会拐弯!爷爷奶奶麻烦你们再来几炮测试一下!”

      ……

      只见一发炮弹过去,巨树竟出现刹那的慌忙,刹停不动。又一发,树巍然不动,几只树杈上的骨架冒着青烟,四分五裂掉落下。

      “哈哈哈,这树挺好笑的,真硬接直给啊!”

      “你不觉得如果树会左右游移会更搞笑吗?”

      “我去,那不很诡异可怕嘛!”

      老爷爷:“果然!树不会转弯。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徐缘月鼓励道:“可喜可贺,大家不要被之前的事影响心情,现在后路被堵,我们只有继续前进!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一起乘风破浪上天入地!”

      大家振奋起来,“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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