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剧本后我成了幕后黑手》十三境

78、风雨同途 昨夜的沉沦

　　谢桉微微后靠，倚着椅背，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的笑：“裴观野，你留在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听我确认，对沈昭珏只有朋友之谊？”

　　裴观野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向前倾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将谢桉圈在这方寸之地，气息陡然逼近，衣袖扫过案上纸页，带起一阵窸窣的轻响。

　　“谢今绥。”他低声唤他的字，尾音压得有些哑，目光从谢桉的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到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一寸一寸地描，像要把这个人刻进眼底，“你很清楚我为什么留下。”他一字一顿，“我帮你，是因为燕州，还是因为……独一无二的你？”

　　许是战乱暂歇的安稳卸了心防，许是烛光里裴观野的眼神太过专注，又或许是自己本就乱了分寸，谢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秾丽得近乎灼人的面容，如今被战火与风霜磨出了几分清隽的棱角，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眉骨也更显峻峭。

　　可偏偏这样一张褪了浮华的脸，此刻在暖光里竟比从前更叫人移不开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平日里多是清冷疏离的神色，此刻却像被什么点化了似的，波光潋滟，深情流转，直直望进人心里去。

　　他主动这样看向一个人时，那双眼里映着的全是对方的影子，坦荡、专注、毫无保留。

　　“裴观野，你看得太过清楚。”

　　裴观野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俯身吻了上去，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克制轰然碎裂。这个吻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的轻，可谢桉微微仰头迎上来的那一下，像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什么都收不住了。

　　谢桉的手抬起来，指尖扣进裴观野后颈的发间，把人往自己这边压。裴观野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从椅背上带起来，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吻得更深。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急促、滚烫、密不可分，像要把彼此揉进骨头里才罢休。分开的间隙里，谢桉的唇角牵出一线水光，裴观野低头又追上去，不给他喘息的工夫。

　　抵死交缠间，仿佛下一秒松了手，天就要塌，地就要裂。

　　不知过了多久，裴观野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谢桉的，气息粗重地洒在彼此唇间：“现在，还需要我明说吗？”

　　谢桉别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红，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看清了，就别再问了。”

　　裴观野望着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语气软了下来，尾音里含着一丝疼惜：“你该休息了。”

　　谢桉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轻声应道：“好。”

　　翌日清晨，曦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桉在微凉的晨光中醒来，身侧的被褥早已失了温度，只余一道浅浅的凹痕。昨夜的缠绵像一场灼热的梦，在清醒的意识里烫出清晰的痕迹。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腰背一阵酸软，骨缝里像灌了铅，钝钝地发胀，从后腰一直漫到腿根，稍一动就牵扯出一片酥麻的酸。

　　可细想起来，这感觉竟有些熟悉。从前在战场上拼到脱力，第二天起身也是这般浑身散架、动弹不得。

　　只不过那回是刀口舔血挣来的，累得其所，倒头便睡，醒了接着拼，没什么好想的。这回倒好，是被人搂出来的，怎么想怎么荒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颈侧、锁骨，深深浅浅的痕迹一路铺下去，被晨光一照，竟有些没眼看。

　　帐外传来侍从轻叩木门的声音：“主上，早膳备好了。”

　　“放着吧。”谢桉的嗓子带着刚醒的沙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腿根又是一阵发软，他扶着床柱缓了缓，才站稳。

　　铜镜里映出他眼底的浅红，还有那抹藏不住的倦意。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抬手把领口又拢紧了些。

　　昨夜的沉沦有多真切，此刻的清醒就有多沉重。他是燕州之主，身后是数十万子民的生计；裴观野是大梁皇子，肩上扛着夺嫡争位的凶险与一国未来的干系。

　　他们之间的情愫，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把燕州与大梁的安危当作赌注。这样的任性，他赌得起吗？

　　犹豫像细密的蛛网，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换了身墨蓝常服，独自走向书房，想借堆积如山的政务麻痹这份翻涌的心思。

　　案上摊着燕北军报，高阙又在边境寻衅；旁边是燕西赈灾的奏折，水患刚平，数十万百姓还等着粮草接济。每一份文书都在提醒他：他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于是谢桉开始故意避着裴观野。与人议事时总留着人在侧，一旦两人独处，他便立刻开口谈军务、论政务，绝不给气氛升温的机会。

　　下午，裴观野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谢桉端坐案前的模样。他握着朱笔的手悬在卷宗上方，笔尖凝着一滴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侧脸绷得紧，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刻意的疏离。

　　“在躲我？”裴观野的声音打破寂静，语气平静，话里的锐利却像能穿透谢桉刻意竖起的所有屏障。

　　谢桉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黑斑。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无一丝起伏，字字都绕着公务打转：“燕北军报刚到，高阙又扰边境，需尽快调派粮草支援；燕西赈灾的粮船还得确认路线，免得误了百姓的盼头……”

　　话未说完，手中的朱笔便被裴观野抽走，掷在笔山上，“当啷”一声脆响，碎了满室的故作平静。

　　裴观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裹着全然的了然，像早看穿了他的欲盖弥彰：“谢今绥，到了此刻，你还要与我打这官腔？”

　　他握着谢桉的手微微收紧，顺势将人拉得更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你明知我心，何必要躲？”

　　那目光太直接，也太炽热，像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烫穿谢桉强撑的冷静表象。谢桉下意识移开眼睛，不敢再碰那片滚烫。

　　“谢今绥，看着我。”裴观野的语气里带着不许人躲闪的意味，尾音却悄悄软了些，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他怕，怕昨夜的温存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醒了便只剩空茫。

　　谢桉被迫抬眸，撞进裴观野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上位者的威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像在细细审视他眼底的每一分犹豫，又像在苦苦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些画面忽然涌上来：权谋博弈里他毫不犹豫的偏袒，尸山血海中两人背靠背的坚守，重伤昏迷时他无意识唤出的名字，还有此刻这不容回避的逼视。每一幕都在扯着他的心。

　　“后悔了？后悔昨夜回应我了？”裴观野问得直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谢桉微凉的手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谢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了压。裴观野为他做的一切，他何曾忘过。

　　暗中调派大梁军队驰援燕州围城，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为燕州争得生路，甚至为了护他周全，不惜与素来休戚与共的外戚派系撕破脸。这份情，重得像压在心头的山，让他根本挪不开半分脚步。

　　“裴观野，你为我、为燕州所做的一切，我并非不知。此情……我承。”

　　“承？”裴观野挑眉，握着他手背的力道紧了几分，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承情’。”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平谢桉微蹙的眉间，动作温柔得不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那双手，“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心甘情愿的心意，不是碍于恩情的妥协。谢今绥，你这样给我一个甜枣再打我一巴掌，是要我的命吗？”

　　谢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帘垂落，掩住眸中翻涌的挣扎，“你可知……你我身份悬殊，牵扯的是燕州与大梁的万千生民。你我感情，本就为世间所不容。一旦走漏风声，朝堂震动，边境不稳，这天下……”

　　裴观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决绝，“那又如何？谢今绥，我裴观野要定你了。天下人如何看，史笔如何书，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唯你一人而已。”

　　这番话语，霸道，专横，甚至有些不计后果。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碎了谢桉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与“责任”的枷锁。

　　是啊，他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守护燕州，对抗强敌，何尝不是为了争一份自主，一份不被命运裹挟的自由？若连遵从本心都不敢，他所有的抗争，意义何在？

　　裴观野俯身，与谢桉平视，目光灼灼如烈日，将所有犹豫都照得无所遁形：“谢今绥，你以为退一步就能两全？我告诉你，从昨夜你回应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退路。”

　　谢桉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毫不退缩的决心。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裴观野在禹州替他逃脱追杀，燕州被围、危在旦夕之际，那人说过的那句“谢今绥，我在”。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所有的犹豫、顾虑、挣扎，都在裴观野滚烫的目光里消融殆尽。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愿意为他对抗整个世界。

　　谢桉缓缓起身，挺直了脊背，与裴观野并肩而立。暖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再无间隙。他抬眸，眼底的挣扎早已褪去，只剩下清醒的坚定：“好。”

　　这一声“好”，没有昨夜的意乱情迷，没有半分勉强，是历经挣扎后，甘愿交付真心的笃定选择。

　　裴观野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彩，语气里满是释然：“早该如此了。”他伸手将谢桉紧紧揽入怀中。

　　谢桉没有抗拒，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木香，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幻觉，而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前路或许遍布荆棘，有朝堂的明枪暗箭，有世人的流言蜚语。

　　但既然选择了彼此，便再无回头之路。两人在日光中勾勒出一幅坚定的剪影，从此山河为证，日月为鉴，他们将携手同行，共赴这一场纵有风雨亦无悔的前路。

　　傍晚，谢桉一身玉色暗纹锦袍，领口绣着几枝抽芽的竹，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战时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润。裴观野立在他身侧，深色劲装利落干练，目光落向通往北境的官道，神色淡然。

　　不多时，沈昭珏的车马抵达。他身着藏青色镶边长袍，腰间系着玉珏，面色虽因连日筹备略显清瘦，却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下车时，目光掠过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微澜，随即化为释然的浅笑。

　　“今绥，楚将军。”他拱手见礼，语气平静无波。

　　谢桉上前一步，递过一个封装好的乌木盒：“这里面是燕州特产的伤药，还有几份查出来的东西，北境几处关隘的防务疏漏，以及几个吃里扒外、暗中给萧珩余党行方便的人。你带回北境，或可派上用场。”

　　沈昭珏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面温润的木纹，心中一暖。他看向谢桉，又扫了眼一旁沉默的裴观野，忽然笑了，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从前总觉，论谋略胆识，我未必输人。如今才知，竟输给了同一个人两次。”

　　谢桉微怔，未及开口，沈昭珏已转向裴观野，眼神骤然锐利，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楚将军，或许该称裴公子。”

　　他刻意加重“裴”字，显然早已清楚对方身份，“今绥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最是执拗，认定的事便不会回头。北境路遥，我难时时照应。往后他若有疏漏，还望你多担待；若有人敢欺他，也盼你能护他周全。”

　　这番话，是叮嘱，亦是隐晦的警告。

　　裴观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无需多言。”四字简洁，却透着笃定。

　　沈昭珏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是满意这回应，又转回头看向谢桉，眼底重归温和：“今绥，北境与燕州隔山跨水，但若有急难，传信于我，我必设法相助。你……多保重。”

　　“你也一样。春初路滑，北境尚寒，务必留意安全。”谢桉点头，声音轻而清晰。

　　沈昭珏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时，他回头望了眼长亭下的两人，晨光将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柳枝轻晃，勾勒出旁人难插足的默契。

　　他释怀一笑，扬鞭催马，车马扬尘而去，渐渐消失在通往北境的官道尽头。

　　谢桉望着远去的烟尘，轻轻吁了口气。

　　“在忧心他？”裴观野走到他身边，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

　　“北境近年不太平，他此去任重道远。”谢桉摇头，转头看向裴观野，却见对方抬手，自然地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片嫩叶。玉色衣料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格外显眼。谢桉心头微动，没有避开。

　　“沈家世代守北境，他有根基，又知进退，自能应对。”裴观野收回手，语气笃定，“回去吧，府衙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两人并肩转身，朝着邺都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向那座在春芽中焕发生机的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