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念安》赴山听皎月

3、机场重逢 “不算约会

　　进了餐厅，黎念安发现刚才顾北完全说的保守，里面全是私密性极好的小包厢，她跟着顾北走到某个包厢，服务生打开门，果然里面坐了一男一女。

　　“这个叫秦弦，我朋友。那个是他女朋友。”
　　顾北简单介绍，黎念安浅笑算是打招呼。

　　秦弦一副富二代公子哥的模样，穿了一身休闲装，手里夹着根雪茄，笑着说：“可以啊顾北，这回交到真女朋友了？”

　　什么叫“真”女朋友？黎念安用旁边的热毛巾擦手，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顾北笑了一声，顺手倒了杯热茶递到黎念安手边，说：“这医科大的小姑娘，不是什么我女朋友，你少说两句，大学生不谙世事的，再让你吓着了。”

　　“成，”旁边服务生递上来两份菜单，秦弦打了个响指，对服务生说：“拿瓶罗曼尼康帝来。”

　　“好的秦总，马上来。”

　　顾北说：“干什么？不是就随便吃个饭吗？”

　　“你小子从过年前就被关在家里，根本联系不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还不跟我喝两杯？”秦弦把抽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里，说：“阿远最近忙的很，没空理我，只有你能陪我玩了。”

　　顾北一口水都没喝完，摆了摆手说：“我也没空，我爷爷为了给我找那工作，托了不少关系，我不愿意去，他饶不了我。”

　　“那你准备怎么着？”秦弦的手搭在旁边姑娘的手上，说：“要不你去阿远那儿上班得了。”

　　“苏诚在那儿还不行？我添什么乱。再说吧，看看有什么机会出去没，留在这儿没劲。”

　　服务生端上来酒，给四位每人倒了一杯。

　　顾北跟黎念安说话时，自动切换成吊儿郎当的模样，“能喝酒吗？”

　　黎念安摇头说：“应该不能，我没喝过。”

　　她刚才点餐的时候点过热茶了，顾北也没勉强，那杯酒就被放在了一边。

　　很快顾北面前放了一只硕大的蟹，旁边服务生站着帮忙剥开，黎念安一直默不作声听他们说话。

　　服务生剥好之后，把盛满蟹肉的盘子放在顾北面前，顾北顺手就递给坐在里面的黎念安，说：“尝尝这个。”

　　说话的秦弦眼神微妙地变化。

　　黎念安说：“我上个厕所回来再吃。”

　　秦弦旁边的姑娘笑着说：“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吧。”

　　“好，谢谢。”

　　两个姑娘出去之后，秦弦夸张地说：“兄弟，你不是吧？”

　　“什么不是吧？”顾北问。

　　秦弦指了指那盘螃蟹肉，“你别跟我装傻啊？你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吧？你们家会打死你的！”

　　“你不觉得她长得特漂亮吗？”顾北抿了口酒，看着被吓到的秦弦，笑出声，说：“得了，人家陪我吃饭，我照顾照顾应该的，我这都要出国的人了，留这情干什么？闲的？”

　　“那就好，”秦弦松了口气说：“那你就不该惹人家，人家没收你的钱假装你女朋友，要是再让你爷爷知道了，她一个大学生怎么混得下去？”

　　顾北眉梢微扬，没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这顿饭很快结束，顾北喝了酒不能开车，便找酒店的人送黎念安回去，他在楼上随便开了间房。

　　*

　　这天之后，顾北这个人似乎彻底消失在黎念安的生活里。

　　她的大学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实验和背书中度过，她成绩不错，准备本博连读，到时候可以直接在北京工作。

　　时间转眼就到了大四，黎念安停了兼职专心修学，也搬回了宿舍，十月份跟着导师跑了一趟日本，写了几篇论文回来。

　　落地北京是晚上十点多，大家都累坏了，黎念安拉着箱子走在队伍后面，听见背后有人说话。

　　“这次回国待多久？”
　　“几天吧。”
　　“有空出来跟我们聚聚不？我有个餐厅挣大钱了，请你们搓一顿？”
　　“再说吧，不知道家里放不放人。”

　　黎念安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因为这片刻的失神，她拉箱子的时候没注意，挂在箱子上的小包滚落下来。

　　她戴着鸭舌帽，停下脚步，转身要去捡包，谁知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先一步拿起包要递给她。

　　黎书柠抬了抬鸭舌帽的帽檐，抬眼说：“谢......”

　　帮她捡包的人双眼含笑，似乎成长了许多，但还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
　　他说：“盯你半天了，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黎念安握着包，没由来的有点紧张，她把包重新挂在行李箱上，低声说：“谢谢。”

　　“怎么？不记得我了？”顾北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招呼秦弦跟上来，他自己走到黎念安身边，笑着说：“不过也是，都两年多了，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记得。”黎念安纠正。

　　“呵，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黎念安倒觉得他这个人奇怪得很。

　　顾北看出来他们是很多人一起，而且跟他同一班下飞机，就问：“从日本回来的？”

　　“嗯。”

　　“干什么去了？”

　　“参观医疗设备。”

　　还是这样，问什么答什么。顾北盯着她的侧脸，鸭舌帽挡着一部分脸，但还是能看出来骨像优越，白净漂亮。
　　也是稀奇，这两年他跑过不少国家，什么类型的美女都见过，就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的姑娘，有时候看见什么东西，还会想起她。
　　于是顾北主动开口说：“我回国待几天，明天晚上你有事吗？请你出来玩？”

　　黎念安走得很慢，觉得自己鼻尖都要出汗了，她攥了攥手心，抬起头看着顾北，说：“玩什么？”

　　“随便玩喽，你想玩什么？吃饭、喝酒、蹦迪，都行，你选。”

　　黎念安低下头没说话，似乎真的在思考明晚干什么，她盯着包上的一个小挂件，说：“那......吃饭吧。”

　　“行，你不是有我电话吗？明天上午给我打个电话，我告诉你地址，自己能过去吗？”

　　她又不是傻子。黎念安看了他一眼，快步跟上大部队。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机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昏头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对方叫顾北，其余的一概不知，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她居然就答应对方明天去吃饭？
　　而且都两年多不见了，和答应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中午，室友都去食堂吃饭了，黎念安翻箱倒柜，好在是把之前看的英语资料都翻出来了。考过六级之后，她想把书卖掉，只是一直懒得去，没想到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她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终于看到了那串手机号码，可惜这本书之前被水染过，最后一位看不清是“8”还是“3”。

　　黎念安拿着手机输入最后一位“8”，打了过去，那边显示是空号。

　　那就只能是3了。

　　黎念安实在紧张，她拍了拍脸，输入最后一位3，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她忽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那边也沉默了两秒，说：“怎么不说话？这是你手机号？我可记下来了。”

　　“......是。”

　　“昨天在机场你走的太快了，我害怕你不知道我手机号。”

　　“书还没卖掉，”黎念安补充：“差点。”

　　“呵，”顾北轻笑一声，说：“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想到上次那顿饭，黎念安补充道：“不要太贵。”

　　“我家附近有一家北京菜，一会儿我加你微信发给你位置。不过我晚上有点事，可能要晚点过去，你差不多八点多到行吗？”

　　“嗯。”

　　“行，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黎念安那股紧张劲终于缓过来，这才发现那本英语资料已经被自己扣出一个洞来。

　　下午下课之后下了场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黎念安下地铁后打了个车，如约到了那家餐馆门前。

　　门口有人在等位，黎念安坐在门口等，后来等位的人越来越少，顾北始终没有出现，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黎念安有点火大，不过想到顾北家里好像挺严格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出门不容易，于是她好脾气地给顾北发信息。

　　黎念安：【你今天还能来吗？】
　　黎念安：【我们改天吧，我先回学校了，一会儿过门禁时间了】

　　那边还是没有回复，陆续有人吃过饭从餐馆出来，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黎念安实在失去耐心，这人就算不来，起码也要回消息说一声。

　　还是他本来就说着玩的，没想到自己当真了？

　　想到这里，黎念安有些窘迫，她正要从手机上打车去地铁站，一辆纯黑的的红旗驶来，停到了餐馆门口。

　　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径直走到黎念安面前，问：“请问您是黎小姐吗？”

　　“嗯。”

　　“顾少今天来不了了，他吩咐我把您送回学校，让我跟您说声对不起。”

　　黎念安的心沉了下去，她轻声嗯了声，跟着这人上车。

　　到了学校她一言不发，直接把顾北的微信删掉，从小吃街买了份蛋炒饭回宿舍。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黎念安在上晚自习，手机来了通陌生电话，她很少接陌生人电话，怕电信诈骗，于是直接挂掉了。

　　几分钟后，弹出来一条短信。
　　【我是顾北。现在有时间吗？我在你们学校东门，上次没来对不起，我知道你等了很久，如果有时间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

　　忘了拉黑手机号了。

　　黎念安划掉短信，准备装作没看到，快下课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我就飞巴黎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之前见一面吧】

　　黎念安握着手机，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了几下。
　　他们的关系很好吗？
　　为什么走之前要见一面？

　　她还是没有回复，下课直接回了宿舍，只是今天的书似乎比平日更晦涩难懂一点，她根本看不进去。

　　直到宿舍里一个谈恋爱的室友回来，黎念安旁边的室友问：“这么快到门禁时间了，我还想去便利店买零食呢。”

　　医科大的宿舍门禁关闭后，十分钟后校门口也会关闭，不许进出。

　　想到这里，黎念安忽然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身后室友问：“安安，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黎念安没回答，她的心很热，脸也很热，脚步很快，到后面几乎是跑起来，耳边偶尔有准备出校园学生的说话时，她什么都听不到，从宿舍到东门，她只用了五分钟。

　　东门以外，一条空荡荡的马路，学生们或去地铁站、或骑车准备离开学校，黎念安拿着外套，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好傻。

　　等呼吸平息了，她站直身体，准备回去，刚转身，就看到校园围墙下，阴暗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有点混血长相，眉眼深邃的男人。

　　黎念安整个人愣住，只见那男人一步一步从阴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某种严肃的认真，嘴角含笑，说：“跑这么快。”

　　“......还好。”

　　“上次家里把手机收了，没去成，对不起。”顾北诚心道歉，说：“你介意吃点夜宵吗？我请客。”

　　这时学校大门被保安缓缓合上，几个走的慢的学生跑出来。黎念安收回目光，问：“吃什么？”

　　“你们附近有什么店还开着吗？或者我找个地方，稍等，我打个车。”

　　黎念安问：“你没开车吗？”

　　“嗯，车被家里扣了。”顾北打完车，收了手机，看向她问：“还穿外套，不热吗？”

　　确实是很热，黎念安擦掉鼻尖的汗，嘴硬道：“还好。”

　　顾北看着她笑了一声，靠近她一步，小声说：“我也有点冷，可以把外套给我穿吗？”

　　他这么一靠近，黎念安闻到一丝微弱的酒味，她抬起头问：“你喝酒了？”

　　“嗯，假装喝醉才跑出来的。”顾北故意说：“干嘛？嫌弃我？喝酒就不跟我约会了？”

　　“约会？”黎念安诧异地问：“这算约会吗？”

　　“一男一女，不算约会算什么？再说，我还要牵你的手。”

　　顾北说到做到，手伸过去牵了黎念安的手指一下，很快松开。

　　黎念安把手放到外套口袋里，觉得指尖烫的吓人，她脸色慢慢变红，说：“不算约会的，不要牵我。”

　　顾北看着她，微微愣住，忽然失笑：“好，不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