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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座的爱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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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祈接过父亲递过来的寻灵玉,玉石温润,在它的中心还留有一丝极淡的红丝,正是不久前禹父禹母滴血留下来痕迹,此刻却黯淡无光。
“祈儿,”禹治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此事,可否请天师……”
“父亲。”禹祈抬眼,打断了禹治未尽的话,“云水间不管凡间是非。”
他将寻灵玉收入怀中,行了一礼:“若无他事,儿子告退。”
说完,不等禹治再开口,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回到西苑,月已上中天。
屋窗内透出暖黄的光,门虚掩着。禹祈推门进去,便见宴忱舒正倚在他的竹榻上,揪着一颗葡萄放入嘴中。
听到动静,宴忱舒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完了?”
“嗯。”
禹祈走到榻边,安静的站着。
“这葡萄倒是甜。”
宴忱舒吃完最后一颗葡萄,才懒懒抬头看向禹祈:“让你去做什么?”
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禹祈腕上的一丝红线上。
禹祈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块寻灵玉,递了过去:“妹妹失踪了。父亲说,可能是被非人抓走了。这块玉,能找到她。”
宴忱舒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你和你妹妹很熟?”
禹祈摇了摇头,在此之前他连自己这个妹妹几时生的都不知道,没见过,也不晓得。
“不熟。”
“你已经滴血了?”宴忱舒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
空气凝滞一瞬。
宴忱舒起身,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他伸手扣住禹祈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指尖拂过伤痕,灵流微动。
“你的血,就这么不值钱?”
真是个傻泥鳅。
禹祈感受着师尊指尖传来的凉意,“总要将妹妹找到……”
“找到?”宴忱舒直接不等禹祈说完,“只有你有血?”
禹祈不语。
两人说话之际,寻灵玉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红光,中心那缕红丝如同活过来般缓缓游动,飘向虚空。
宴忱舒挑眉:“看来,你这不熟的妹妹和你的血脉联系倒是强得很。”
他指尖轻点,寻灵玉便从禹祈掌心浮起,悬在半空。
红线几乎一瞬间凝成实质的细线,直指西北方向。
“有人来了。”宴忱舒开口。
咚咚咚。
门被轻轻叩响。传来了禹母温婉的嗓音:“祈儿,歇下了吗?”
禹祈打开门,见母亲独自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棉布细包裹的食盒。她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娘做了些你爱吃的蜜枣糕,”她将食盒递到禹祈手里,“想着你今日都在奔波,定未曾好生用膳,便给你送了些过来。”
“谢谢娘。”
禹母将食盒揭开,顿时一股甜香扑鼻而来。枣泥饱满,糯米晶莹。
禹祈正要拿块糕点,一道雪色身影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旁边。
宴忱舒目光扫过糕点,在母子二人屏息的注视下,径直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细嚼慢咽后,才悠悠开口:“枣是东山的灵枣,蜜是百花晨露。”他看向禹母,微微颔首,“夫人有心了。”
禹祈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食盒里少掉的那一块蜜枣糕。
“这位是……”禹母见来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戒备和不确定。
“爱徒下山,本座自是要与他一起的。”
禹母闻言明显一怔,后退半步,向宴忱舒恭敬行了一礼:“不知云水天师驾临,妾身失礼了。”
“无妨。”
“祈儿这孩子性子闷,不善言辞,这些年害天师多费心了。”
宴忱舒目光扫过身侧垂首不语的禹祈,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丝弧度。
“是有些费心,不过本座倒觉得正好,人很乖也很勤奋。”
禹祈除了是个闷葫芦外,几乎毫无缺点,宴忱舒也是打心底真心的夸他。
禹母尴尬的笑了笑。
“玉在发热。”禹祈抬头,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欢儿!”禹母面色瞬间苍白。
“西北三百里外是什么地方?”宴忱舒望向虚无处。
“是……是一座荒废了的矿山。”禹母细想一会回道。
禹母忽然想起什么,又急急补充“近半月城中不止欢儿失踪。前后陆陆续续丢了二十多个孩子,都是年近两岁的婴孩。他爹怕引起恐慌,所以封锁了消息。”
“走吧。”
宴忱舒一记敲在禹祈的头顶。
“天师……”还不等禹母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西北三百里外。
禹祈手里还端着母亲给他做的点心。
而一旁。
“趁热吃。”
只见宴忱舒不时夹起一块蜜枣糕,嘴里叫着禹祈趁热吃,实则禹祈一块都没吃到。
“嗯?没了。”宴忱舒挑眉,随即尴尬的说道:“这枣糕,太甜了。小孩子得少吃点甜的,容易得坏牙。”
修真界的人不仅多少有病,好八卦,还多少有点无耻。
就比如现在他的师尊就在无耻的以大欺小。
我看是你吃完了才这样说的吧,禹祈心里腹诽。他虽喜甜,但对摄糖都会合理控制,娘亲给他做的糕点也都不会太甜。
也罢,他是我的师尊,权当孝敬长辈了。
宴忱舒当然不知道禹祈的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若是知道,不免又是一顿……
“有东西。”
宴忱舒捏了个诀,霎时两人隐去了身形。
“怎么办啊?还差一个男孩,永安城内年纪相仿的小屁孩都被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零散的几个修士朝着禹祈他们的方向涌来。
为首的是个刀疤大汉,耳根后到前脖颈处划拉了一条可怖的疤痕,手里还握着一把两米长的大砍刀。
“嗯?”
“好机会。”
“什么?”
“找到你妹妹的好机会!”
宴忱舒压住嘴角,又捏了一个诀。
瞬间禹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宴忱舒整整比他高出好大一节。
同时禹祈惊恐的发现他的师尊变成了一个女人?
宴忱舒给禹祈传音:“他们不是正好缺一个男童吗?咱俩刚好!”
宴忱舒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嘴角有些压不住。
小人儿长得很标致,眼睛很大,亮亮的,很白,很……可爱。
平时这小泥鳅,寡言少语,每天就是三点一线,见他则是能避就避。他想和他多说几句,小泥鳅就只会嗯嗯好。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他其实还是喜欢热闹的,只是脾气大了些。
宴忱舒一脸坏笑,这些人自然不能把他们怎样,但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逗弄小泥鳅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还差点意思。”他想了一会后,就库库揉乱禹祈的头发,又在地上抹了一把泥,正准备往禹祈脸上敷,又摇了摇头。
“脸就算了。”随后又是一顿操作,将自己也乔装一番。
小乞丐和……师尊怎么没把他自己的头发弄乱,身上也是干净的。
禹祈现在除了脸,其他地方脏的脏,乱的乱,活脱脱像个乞丐儿。至于宴忱舒则是换了一身补了几个补丁的麻衣,宴忱舒本就生的好看,就算变成女子,穿着普通的麻衣,骨相却是依旧的好看。
禹祈没有说话,只是被师尊这一脸压都压不住的坏笑加凝视、操作下,他实在是很不舒服。
别扭得慌。
师尊看起来脑子也不太好,笑得过分傻,也过分邪恶了。
宴忱舒轻咳一声,把禹祈抱了起来。
“爱徒,哭一个。”
“……”
啧。
宴忱舒嫌恶地皱起眉,把禹祈放下,传音道:“你小子,连哭都不会?”
宴忱舒用劲掐了掐禹祈的小手,没反应。
这小子,生来就只会一个表情吗?不会哭不会笑。
宴忱舒按捺住自己想拔刀的心,努力心平气和的挤出一个微笑。
禹祈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低了许多。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一个瘦高的男子开口。
“阿嚏!”
刀疤男打了一个喷嚏,破口骂道:“草!”
突然瘦高男子眼前一亮,扯了刀疤男的衣角:“老大。”
“怎么啦,你丫的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前、前面。”
刀疤男有些不耐烦的寻声望去,只见正前方赫然出现两人。
一个女人和一小孩?
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能碰到这么水灵的小娘子。
“不是鬼吧?”
“不是,是人,活着的。”
“老大,有句怎么说来着,车到路前必有路!这不走来全不费工夫。”另一人开口。
“啧,那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得来全不费工夫!”瘦高男子敲在那人脑门上。
刀疤男眯起浑浊的眼睛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不约而同的朝两人走去,高瘦男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下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娘子,这是怎么啦?怎么夜半三更在这荒山野岭哭哭啼啼?”
宴忱舒一阵恶心,但还是忍住了。
他将禹祈往后护了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恰到好处的颤抖:“几位大哥,我们一家从北边来永安城投奔亲戚,我们姐弟二人与家人走散了。”
刀疤男与同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还好巧不巧带了两岁大的男孩。
妥妥的陷阱。
刀疤男嘿嘿一笑,假意安抚:“小娘子别怕,这附近我们熟。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宴忱舒闻言,泪水瞬间止住原本柔软的表情褪去,眼神冰冷。
还不算太傻。
“老大,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她给她绑了!”
“是呀,管她哪来的。区区一个弱女子和个小孩,就算那女的是个修士,我们人那么多,修为也不低,还怕她不成!”
“就是,就是。”
“咱们直接把那女的绑了,先享受一番,再把那小孩送到毒窟窑。”
一群人狂笑起来,神色淫邪。
毒窟窑。禹祈抓住字眼,那里想必就是关押孩童的地方了,不知道他那素未谋面的妹妹怎么样了。
师尊要发作了,云水间三年,他自是见过不少次师尊发作。他的二师兄最惨的一次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那还是对象是二师兄。
反正除了二师兄外,其他惹了师尊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仰头,同情的看了一眼那几人。
“嘶,那小崽子什么眼神?兄弟们一会瞎了他的眼睛。”
刀疤男狂笑,:“我去解决那个小娘子,你们先把那小的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