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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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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明宫的宫女,见过长福公主的贴身女官?
冯春时怔愣一瞬,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太康郡主这话中的意思,然后也一时惊愣在当场,呆愣地看着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说完这话后,反而像卸下了一个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才绷得笔直的脊背,看着似乎放松了不少。
“我本是觉得不对,想同兄长说一声,可那日和兄长争执了几句。”太康郡主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缓声说道,眼帘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她闪烁的目光,“兄长依旧不思悔改,我一时气愤难当,打定主意之后再去找皇祖父,求他出面劝诫兄长。故而最后,我一直未曾将这件事告诉他。”
之后的事情,太康郡主不用说,冯春时也知道的。
平宁郡王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乾明宫那名内应宫女,用金簪刺穿了脖子。
那宫女是在电光火石间出的手,又是个练家子,出手又快又狠。不仅让人来不及反应回护,就在一瞬间,平宁郡王的血就喷洒了一地。而即便太医就在乾明宫中,只看了一眼,也只能摇摇头,道一句回天乏术了。
太康郡主此时提及此事,恐怕也是将平宁郡王的死因归咎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未曾提醒平宁郡王,才叫他一时不察被一击即中了。
可按照太康郡主的说法,平宁郡王已对忠勇侯府心生忌惮,还已有想法,意图除掉谢玄安。
若让他活下来,之后遭罪的,也只会是并无过错的忠勇侯府,以及身处于忠勇侯府的她。
她一个无依无靠,只有先帝册封的县主之名的孤女,即便她给平宁郡王的印象是擅蛊术,但无需接触,不给她下蛊的机会,就能解决冯春时的方法,对于一个九五之尊来说,实在是多不胜数。
失去了忠勇侯府庇护的她,登基后的平宁郡王想要捏死她,就只要将她扔进后妃之中,把她立成靶子,就多的是人出手,替平宁郡王解决她。
冯春时想到这些,面对着太康郡主,也实在说不出劝解的话来。
太康郡主恐怕也知晓,若真让平宁郡王活下来登基的后果,冯春时这般沉默着,她反倒是抬起眼,看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平和而优雅,在太康郡主那张渐渐长开的脸上,已隐约可以看出太子妃的影子。
“圣上如今很好,励精图治,废寝忘食,赏罚分明。不过登基二月,宫中内外,便都是夸赞之言。”太康郡主一字一句说着,语速缓慢,咬字却又分外清楚,语气也格外平静,“兄长即便登基,也未必能做到这般。”
冯春时斟酌了一下词句,手指抚过温热的茶盏外壁,温声细语道:“听闻圣上初到西北时,西北因着民风彪悍,将领州牧勾结一处,中饱私囊,西北百姓苦不堪言。”
话说到此处,随着冯春时的话语,太康郡主眼睫飞快轻眨了两下,然后听得冯春时接着说道:“圣上到了西北之后,出手如雷霆,不出几年,就将西北上下整顿一新,秩序井然,再不见昏聩贪婪之辈,百姓也终于得以安居乐业。由此看来,圣上也是颇有手腕,定能让天下太平,延续盛世之景。”
冯春时话音落下,太康郡主的眼帘也随之落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冯春时的心中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斯人已逝,即便是冯春时不希望他活着,也总不能当着太康郡主的面,表露出一星半点赞同之意。
只能顺着太康郡主前半句话,着重强调一番,新帝的治理能力和手腕了。
太康郡主面上露出浅淡的笑容,沉吟许久后,抬眼看向冯春时,忽而有些没头没尾地开口,语气幽幽地说道:“确实如此,即便是兄长尚在,也不如圣上更合适。兄长也是因此,才格外疑心重重。”
冯春时闻言,微微侧目,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太康郡主这话是何意。
按理说,平宁郡王若是还在,在如今新帝和他之间,那些朝臣定然会选择他而非新帝。毕竟新帝身上有一半是胡伽国的血脉,那些朝臣自然是怎么样都不放心的,总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
想到这里,冯春时脑子忽然转过弯来了,灵光乍现,猛地抬起眼,险些没控制住面上的神情,大惊失色地看着说出这般惊人之语的太康郡主。
太康郡主在她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了头,望着精雕细琢,配有绘画的梁栋。
许久,她才侧脸目光回落,看着冯春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不单单是兄长和我,应该说……我阿耶虽是先皇后所出,却非先帝血脉。”
冯春时乍闻此宫中秘辛,顿时浑身僵硬,周身寒毛乍起,呼吸也不禁急促了几分,一面绷着脸不至于露出慌乱的神情,一面在暗自飞快思索着此时要如何才能完全脱身,不被这段惊天秘辛牵连下水。
太康郡主对冯春时的反应视若不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宫中除我之外,应当不会再有人知晓这件事了。即便是我,也是在无意中,听到阿耶和皇祖母争执时,才得知此事的。不过,皇祖父应当不知道此事,皇祖父当初疑心之时,皇祖母以死保住了皇祖父的信任。只是可惜,之后阿耶也没活下来。”
冯春时的脑袋,在随着太康郡主的话,不断飞快地思索着,结合以往桩桩件件的事情。在将太子非先帝血脉这根线,套进以往这些事中,那些曾让她疑惑不解的事情,也一下得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例如,先太子分明只要老实待着,等待先帝驾崩就能顺利继位,可他却突然逼宫意图篡位。如今想来,恐怕也不仅仅是被废和处处受阻的不安,而是他非先帝亲生这个事,若是被先帝发觉,他多年经营,就会一夜之间满盘皆输。
若是在此时登上了帝位,手握权柄,是不是亲生的,自然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也不会再受制于此了。
难怪,她当初便觉得奇怪,太子经营多年,也不是一下失意就会剑走偏锋的人才是,为何突然走了这般险且有去无回的棋子,原是这样的原因。
而先皇后,也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才在众多朝臣面前,同先帝坦白给后宫下了绝嗣药之事,然后决绝地自戕而死。
场面太过惨烈,令人也只记住了她自戕而死,以及她说下绝嗣药一事。而先皇后也并非说谎,而是将话只说了一半,并不算违反自己死前发下的重誓。
这也成功,让先帝的疑心,从先太子和她,转移分散到了后宫众人的身上,尤其是容妃。
用一死打消了先帝对她的疑心,又把火引到了容妃身上,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恐怕后入宫的容妃,也不知晓这事,不然说什么都会拉着东宫一道,玉石俱焚。
冯春时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被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屏息敛声了许久,端着茶盏的手也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定住心神,维持着面色不变,抬起眼与太康郡主目光相接。
太康郡主的目光很是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冯春时,嘴角上扬,像是卸下重担一般,神色释然,说道:“我本以为兄长不知晓此事的,这些日子我日思夜想,这才想明白,原来兄长就是早知此事,才更要如此行事。他与阿耶想的一样,想着只要登上了帝位,就不会再有人深究这些事情了。我们的身世,自然也不会再暴露于天日之下。”
冯春时默然不语,待太康郡主话音落下一阵后,才缓缓开口,颇有些小心地问道:“不知郡主这是何意?为何同我说这些?”
按理说,她只要瞒着不说,不会再有人知晓此事。可她和自己说了,那便多了被发现的风险。不说住在宫中了,恐怕郡主的位置都保不住。
冯春时仔细想了一圈,还未得出结论,就听到太康郡主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一个人怀揣着秘密,也是很累的。我也不过是,想同你说说话,告诉你,我与你其实也是一样的。”
闻言,冯春时倏然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太康郡主身上,手指不自觉轻轻摩挲着温润光滑的茶盏。
半晌后,冯春时才开口,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说道:“郡主是想,借我之口,将此事告知忠勇侯府,然后再让圣上知晓此事,从而让圣上将郡主送出宫罢?”
太康郡主不语,只垂下了眼睫。
冯春时却更为笃定了,她看着太康郡主,停顿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道:“可我不会这样做的。”
太康郡主倏地抬眼看她,一时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郡主身份特殊,即便真相如此,圣上也不能在此时将郡主送走。不然即便公布了郡主的身世,圣上难免会被揣测用心。即使是真相,也架不住有人胡乱揣测,另作他解。若真是这样,亦会让一些不明真相之人,对圣上多有苛责。”
冯春时说着,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太康郡主,她却不敢再与冯春时对视,垂下眼帘避开了目光。
“而将这事说出来的忠勇侯府,恐怕在圣上那儿,也落不得什么好,此乃一计害三贤之策。我尚且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去做这种事。”冯春时声音平静温和,话中却不留一点余地,斩钉截铁地再度拒绝了太康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