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看病 蓬勃的心跳 ...
-
隋欣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微妙反常，但她的纳闷很快被新的事情冲淡了：去医院重新检查的前一天晚上，姥姥和妈妈居然都陪她一起睡觉！
家里床的大小有限，隋欣已经记不清上次这么幸福的梦乡是多久之前了，兴奋地躺在隋燃和隋女士中间，一张小嘴就没停下来过。
放在以前，隋燃早就要“嫌弃”地抱怨她吵闹了，今夜隋燃却格外耐心温柔，对她说的每句话都耐心回应，还一直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
隋欣越发兴奋，“要是以后每天晚上都和今天一样就好啦！”
隋燃唯独没有回应她这句话，只是在她头上轻轻地摸了摸。
隋欣被摸得很舒服，抓住隋燃的手，用力在她手上亲了一口，“我要睡啦，妈妈晚安，姥姥晚安。”
隋欣很快熟睡，并不知道除她以外，今夜家里几乎没有能睡着的人。
等到去仔细检查时，隋欣终于有些笑不出来了。
别的检查项目都还好，隋欣并不知道这回竟然还要扎好几次针，而且和单纯的扎针还不一样，一管又一管的血不断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她又疼又怕，只能把头埋进隋燃怀里瑟瑟发抖。
医护人员夸她勇敢，姥姥姥爷也都在柔声哄她，但隋欣还是眼睛一酸，马上就要痛得开始哭了。
但在隋欣的眼泪掉下来之前，她发现一直没有说话、牢牢地抱着她的隋燃先哭了，于是她忍住鼻酸，学着其他大人夸自己的话对隋燃说，“我很勇敢，我一点儿都不疼，妈妈，你不要哭了。”
隋欣不知道这样成熟懂事的话于隋燃而言更是剜心之言，她见隋燃似乎更加伤心，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最后一管血也已经抽完了，隋欣认为自己总算获得解放，拉住隋燃的手就想往家跑。
这一拉并没有拉动，隋欣终于听见了隋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欣欣，还有最后一项检查要做，做完了妈妈马上带你回家。”
最后一项检查没有抽血这样耗时，但隋欣从仪器上下来时渐渐开始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是被抽走许多血之后迟来一步的反应，时刻注意着她的隋燃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疲惫的隋欣很快在隋燃怀里睡着，没有听见家人同医生之间的交谈——她的手术被安排在后天做，明天开始要禁食禁水。
回家后隋欣仍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被特许看很久的电视，隋燃始终坐在她身边，她因此又觉得高兴起来，只是高兴着高兴着忽然担忧，“妈妈，你这周不是已经有一天没去上班了吗？”
隋燃低头看她，“妈妈请了假，没事的。”
隋欣思虑周全，“你的老板会不会不高兴呀？”
隋燃说，“应该不会，如果不高兴就让他忍着。”
隋欣咯咯直笑，又转头看起动画片来，还高高兴兴地向隋燃介绍自己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只是关于卡通人物的一切像水一样地从隋燃脑袋里流走了，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隋女士响起的手机铃声自然更被她一起忽视。
隋女士接起电话，有些诧异，“钟奕？”
钟奕刚刚从熙熙攘攘的会场里溜走，努力找出一个还算清净的地方。
他已经提前打过几遍腹稿，但说话时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问您一下，燃燃这两天是生病了吗？我联系不上她了，有点担心。”
其实并没有两天，从昨天隋欣确诊到此刻也就刚刚过二十四小时而已。
只是从前在他们还只是朋友时，隋燃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回钟奕的消息，更不要说刚谈恋爱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了。
隋燃忽然失联，钟奕又总觉心中不安，最终还是顾不上隋燃之前说的不打算在短期内暴露关系的想法，没忍住打了隋女士的电话询问。
隋女士是隋燃的亲妈，再了解隋燃不过，隋燃和钟奕之间的小猫腻其实早就瞒不住她，但她此时也顾不上关注这事了，犹豫几秒，将隋欣的事坦诚相告。
钟奕震惊不已，急忙要她把电话给隋燃。
隋女士走出来把手机递向隋燃，隋燃却像在短短的一瞬间忽然不记得手机的用法了一样，愣了一下，直到手机里传来钟奕的声音时才忽然回过了魂。
钟奕只对她说一句话，“燃燃，我马上回来，等我。”
隋燃知道他这次去临市要做的事还挺重要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阻止他回来，但她最终只是声音嘶哑地说，“好。”
电话挂断，隋燃继续坐在隋欣身边，晚上催促她吃饭，自己却没吃进几口。
隋欣饭后又看了几集动画片，最终体力不支，比往常更早地睡着了。
隋燃望着她的睡颜不知望了多久，浑浑沌沌的脑中忽然想起下午时的那通电话。
她终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时隔一天多终于又真正意义上地看懂了手机上原本非常熟悉的东西，接着发现了来自钟奕的一连串的消息和失败的通话记录。
隋燃能从最初的几条消息中拼凑出钟奕一天的经历，随后几条是带着撒娇意味的期待回复，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是担忧。
她再次对他觉得愧疚，这愧疚和心力交瘁混杂在一起，竟生出些真正意义上的心痛。
然后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燃燃，开下门。
隋燃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关上卧室的门后就一路小跑。
她打开家门，拎着一只行李箱的钟奕一脸担忧地站在她家门口，她定定看他一眼，然后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行李箱应声坠地，钟奕回抱住她，不住地轻抚她的后背，“没事的，燃燃，会没事的。”
初秋已有些寒意，隋燃闻到钟奕身上沁着的凉风的味道，沉默足足一天后忽然有了许多话想要尽数倾泻。
她哽咽着说，“我是个糟糕的妈妈，欣欣长大以后一定会恨我的。”
“不会的，”钟奕摸她垂在身后的长发，“你做得很好，你知道她有多爱你。”
“我做得一点也不好，我给欣欣选了这样一个生父。因为他，欣欣的未来受阻，现在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隋燃紧紧攥住钟奕的衣袖，眼中含泪，“你知道吗，我们家上数三代从没有人得过癌症。有一大堆癌症患者的是他家，我才想明白，她这么小就生病，是因为那个王八蛋的家族遗传。”
“我真恨他！我真恨他……但我最该恨的是自己才是，我瞎了眼，毁的却是我女儿的一辈子。”
她咬牙切齿，又潸然泪下。
“会好的，都会好的，”钟奕也眼眶发酸，他很快发觉只穿着单薄睡衣的隋燃渐渐发起抖来，“燃燃，我们进屋吧。进屋再说，好吗？”
钟奕牵住隋燃的手，重新打开虚掩的门，险些行李箱也忘了拿。
他一进来便在玄关处看见了静静站在那里的隋女士，一怔之下刚要同她问好，隋女士却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但进屋之后隋燃却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隋燃似乎陡然间变得平静了，在钟奕把沙发上的毛毯拿起来仔仔细细地裹到她身上后，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说，“对不起。”
钟奕觉得诧异，“燃燃？”
“我没有回你的消息，害你担心了，”隋燃回忆起这几天只觉得恍惚，“我没怎么看手机，但不是没看……我觉得我可能看到了，就是什么都看不进去，好像脑袋里被塞进去一团雾，有一瞬间我连字都不认识了。”
“我明白的，而且没回消息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好。”
“但你在做很重要的事吧，我是不是影响你了？”隋燃有些急切，“今晚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她说话时一直抓着钟奕的手，钟奕能清晰地感到她的手那冰冷的温度，即便进了温暖的室内仍是如此。
隋燃是明媚的，她爱说爱笑，时刻充满活力，有满心的正义感，也有溢出的柔情。
这时她却像被雨淋湿皮毛的小动物，即使身体已经不再发抖，钟奕仍能窥见她瑟瑟发抖的心。
钟奕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她的，他看她的眼睛，“我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燃燃，我回来是为了帮你的忙，我希望能帮你的忙，也想要和你一起照顾欣欣。而且你没从做错过任何事，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之间不应该出现‘对不起’，也不应该出现任何补偿。”
隋燃怔怔地听着，怔怔地瞧他。
钟奕在灯光下看见隋燃脸上的泪痕，想要为她擦去眼泪，又不愿放开她刚有些暖意的手，于是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用外套牢牢遮盖。
钟奕捧住隋燃的脸，用手温柔拭去她的泪水。
蓬勃的心跳由钟奕的胸膛传到隋燃的手心，她被烫到似的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小指，然后渐渐地真的感到一丝温暖。
隋燃声音微哑，“我想去洗把脸。”
钟奕就慢慢放开她，“去吧。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隋燃点了点头。
她在水龙头下掬一把温水，也在镜子前第一次瞧清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不能不为此愣神。
隋燃嫌整日化妆麻烦，但不代表她不爱将自己料理得干净整洁，此刻她与这词大相径庭。
睡衣已经皱皱巴巴，衣袖上不知在哪儿蹭上一道黑灰，她毫无察觉。
而她总是悄悄引以为傲的容貌也是一片惨烈，肿着的眼睛、红透的鼻头、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多出的数个痘痘、脸上显而易见的苍白憔悴，以及凌乱的头发。
她对自己不忍直视，同时也窥见了镜中钟奕的模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