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圆水镜

39、第 39 章

　　“李警官大概是想保护你。不然，你看你一离开警局，就出现这种意外了。”于sir的话里有话，带着一些嘲讽的意味。

　　“秦和平呢？”

　　“如果不是李警官提出对策，我们也不会发现是秦和平开车把你们带走，来的时候你都昏迷了。”

　　阮荔子被护士趁机一把按到床上，抓起她的手。

　　阮荔子用力挣扎，双手臂激动地崩直，护士情急之下，快速对准她的手背贴上了绷带。

　　“好啦，别乱动，你自己压着，压一下，止止血！”护士放好她的手，不免看她一眼：“是啊，昏迷了整整三天，输的是葡萄糖水，你的脸都尖了，咋还那么有力呢！”

　　“三天？！我睡了三天？”

　　阮荔子疑问又震惊地看向于sir，于sir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一如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时，明明在紧盯着自己，却装得一副若无旁人的模样。

　　他开口道：

　　“放心，秦和平不会跑过来找你麻烦，她已经被李警官安排到了医院进行治疗。如果你今天能够出院，我们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那之前为什么还要抓我？”

　　阮荔子顿住口，脑海里的线索排山倒海地搭织起来。

　　她推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护士。

　　既然这个于sir能够如此若无旁人地站在这里，跟她讨论着这些原本要被保护在警察局里才能提及的问题，说明一切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你们已经不打算抓我了？意思是，舆情危机已经解除了？”

　　她紧盯着于sir的脸，说完这句话，对面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动出一些冰河破碎的裂口。

　　阮荔子心中一紧，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手机呢！”

　　“哦，你的东西都在这里。”护士帮她处理好了伤口，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柜子。

　　阮荔子不顾旁人的目光，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今天还是7月21日。

　　一切都在为她映证心中的猜想。

　　她快速进入豆腐小说app，开屏壁纸刚显示结束，新的消息提醒便不断弹出来——

　　【你关注的作者刚刚更新了《故S》的最新章节！】

　　【你有一条最新消息。】

　　护士完成了工作任务，拿着托盘离开了病房，于sir站在床头，双手插在兜里，挨靠着墙壁，目不转睛地看着阮荔子。

　　就像在走廊里的姿势。

　　阮荔子的心思全然在手机里，顾不上于sir的审视，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浏览金文的新章。

　　金文真的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但是所写的，与她想象中的剧情不一样。

　　病房里只剩下沉默。

　　“怎么样了。”李司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段沉默。

　　于sir后背从墙壁上弹起，笔直地站在原地，向李司晨问好后，肩膀朝阮荔子方向一斜，耸了耸肩：“她突然就这样了。”

　　李司晨转过头，视线聚焦在阮荔子的脸和手上，对方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于是她提高音量：“阮荔子，你没什么事吧？”

　　阮荔子抬起头，恍惚地转过身，三人的视线终于对上。

　　“秦和平绑架许组长，刚巧把你也一同绑进去。”李司晨依然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语气仿若绑架只是一件小事。

　　阮荔子刚想开口，于sir补充道：“秦和平再次实行绑架，对象是许组长。许组长虽然遭受暴力，但是没有淋雨，所以我们与他做了口供，知道了她的实施经过。”

　　李司晨点点头：“你继续跟她说清楚事情经过。”

　　转头，又对阮荔子道：“这些是我们警方职责。”

　　于sir完全没有一开始猎豹的锐气，听话地开始向阮荔子解释起来：

　　“之前秦和平曾经打过电话报警，许组长带着队员出警之时，正是你们三个被秦和平带去平房的同一刻。”

　　“秦和平一边向警察求救，一边实施犯罪，甚至在警察来到现场时候没有马上离开，因此亲眼看到过许组长向我递烟，这样的行动，完全是有预谋的。”李司晨跟着说明。

　　“而她的……”

　　“而她后来自首又获释放，出狱之后跟踪没有受到保护的许组长，同时也绑架了你。”

　　于sir抿了抿嘴唇，原先想开口说的话被李司晨打断，认真思考了一下，继续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从整个案情来看，我们确认秦和平虽然有精神疾病，但是在作案的时候，是有动机且条理清晰的。”

　　于sir和李司晨一人一句，不给阮荔子回应的间隙。

　　阮荔子的脑海里，回想着方才看到金文所安排的剧情，与他们两人所说的话对照起来。

　　为了摆脱原先人设的自发性发展，金文没有选择对角色OOC，而是再次让秦和平犯案，将阮荔子跟他提及过的当下最紧急的情况——家属要的交差、李司晨对她的怀疑，再次重新聚焦在秦和平身上。

　　这样一来，她的嫌疑完全接触，也不用再受到警方所谓的舆论保护，拥有更多的自由在这里寻找他的弟弟。

　　但问题在于，她竟然再次入局，被秦和平一同绑了起来，昏迷三天，完全错过金文给她安排找弟弟的时间。

　　她低下头，急急忙忙地退出阅读界面，跳进与金文的对话框里，输入文字。

　　“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李司晨走近阮荔子，手掌压在她的肩膀上，阮荔子吓了一跳，身体往床中间退缩。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涌动，李司晨往后退了一步，眼光瞄向阮荔子没有锁屏的手机，嘴上微微上扬：“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阮荔子盯紧李司晨的脸，忽然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我弟弟呢？你上次说要继续找我弟弟的下落，已经三天了，你们找到了吗？”

　　“经过多重证据表明，你弟弟已经不在嫌疑范围，我们后续没有安排人手追踪。”

　　李司晨缩回手，视线依然被她的手机屏幕吸引。

　　“秦和平呢？”阮荔子问道。

　　“在警局。”

　　“这次绑架，还是她一个人策划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李司晨反问道。

　　身后一直靠墙站立的于sir压了压肩膀，也似乎对这个问题起了疑心。

　　金文在最新的章节里，对李司晨有了大篇幅的描写，将她的气场，描绘成刀锋般的锐利。

　　阮荔子正正直面着李司晨的锋利，纵使她明白这是出于警察这个身份所必须存在的威严，也难以忘记她在办公室里逼自己承认某些罪名的目的。

　　“你们跟许组长录了口供，应该知道她的精神面貌。”

　　“当时许组长晕了过去，加上他受重创过多，很多细节记不清楚，而你才是后来晕倒的那个，在这中间，秦和平肯定和你说过什么？”

　　李司晨也不绕弯了，直截了当地把自己铺设许久的重点问题讲了出来。

　　“没有，她没有提到过还有谁。你们刚才也说过，秦和平虽然有精神疾病，但是在作案的时候，是有动机且条理清晰的，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会有一边作案，一边犯病的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她之外，确定还会有人指使她。”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绝对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弟弟。”

　　阮荔子想起李司晨曾经为了找出“真相”，把自己和弟弟当成犯罪嫌疑人，并且在之后派人捉她，心里依然感到委屈，加重了好几个字的发音。

　　“她真的没有说过其他人吗？”

　　对李司晨的话，阮荔子摇摇头。

　　手机震动，她低下头。

　　【你有一条最新消息。】

　　是金文发来新的消息！

　　阮荔子没有预料到他回复的速度会如此快速，惊喜之下，心情激动地点亮手机。

　　【金文：你在吗？我上传了新的文章，你看完之后请立刻马上回复我！】

　　金文在线，金文在线！

　　快点回复，才能留下对方，不然两人会像之前聊天，再次错过即时的对话！

　　阮荔子噼里啪啦快速输入，暂时忽略了面前的李司晨。

　　【读者C72502hY：我在！！！】

　　【读者C72502hY：我看了你上传的新章了！】

　　【读者C72502hY：对不起，我在小说里昏迷了三天，刚刚才醒来，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弟弟。】

　　李司晨站在原地，没再执意问下去。

　　她瞄着阮荔子的头顶。

　　被绷带绕了几圈的头部，阮荔子的长发像是瀑布般向下倾泻，露出的鼻梁、脖颈和手指上，都贴有胶布，当时从小房子里解救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昏厥，全身发烫，衣服布满泥泞，甚至多处有摩擦破洞的痕迹，说明阮荔子在李司晨的手中，受到过暴力对待。

　　听于sir说，是因为被发现他在追她，阮荔子才冲出警局侧门，因而刚巧被秦和平抓走。

　　一切都是这样地凑巧，就好像那些虚构小说里的刻意情节一样。

　　“你好好保重身体。”

　　她向阮荔子说完，朝于sir挥了挥手。

　　两人走至病房门口，于sir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走了？”

　　他认识的李司晨，一向有所把握才来亲自问话，肯定是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收获便走了，完全不是他所信赖的李警官的作风。

　　“先让她先缓过这阵创伤后的情绪吧。”

　　李司晨回头看来眼还在看手机的阮荔子，音量没有任何增高或降低：“秦和平也一样，情绪不稳定，要想真相水落石出，暂时还得靠一些不经意的细节才能推断。”

　　【金文：我这样写能够帮助你吗？我原本想直接结束的，可是我怕你回不来，也怕你找不到你的弟弟，唯一的办法只有把故事写完整到结束。】

　　“完整到结束……”

　　让故事尽快结束，就得留意细节，迅速填坑。

　　阮荔子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李司晨的话清晰地飘进耳朵。

　　她连忙站起身来，向李司晨的背影喊道：“还有！关于秦和平，还有些细节！”

　　“还有什么？”

　　李司晨和于sir接连停下脚步，迅速转身。

　　于sir的脸上布满质疑，与其相反的，是前面李司晨那张自信又笃定的脸。

　　阮荔子回想起晕之前，听到秦和平的话。

　　“秦和平还说过她的女儿心疼她，重新回到她的肚子里，还给她带来许多钱！”

　　听到这句话，李司晨一向事事把握的表情终于有了起色。

　　“她有跟你们说过同样的话吗？”

　　“对，入所前，我们对她进行过全面检查，她确实怀孕了。”李司晨的表情立马恢复到原来的平静。

　　反倒是阮荔子吃了一惊。

　　原来秦和平并没有说胡话。

　　所谓女儿回到她的肚子里，指的是她怀孕了！

　　“还有吗？”李司晨问道。

　　“还，还有……”

　　于sir木然且不可耐烦地地看着她，她张嘴，说话有些结巴。

　　细节，细节，还有什么被她遗忘的细节……

　　阮荔子摸着脑袋，尽量集中精神去想，可是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怎样也想不出，更何况，对面的两双锋锐的眼神投射过来，她不免感到些压力，反而头疼不已。

　　“你好好保重身体。”李司晨开口道。

　　没等阮荔子回应，李司晨给于sir使了一个眼色，顺手拉上了床帘，离开病房。

　　【金文：你的弟弟 ，我可能知道他会在哪里。】

　　阮荔子的手机震动着，显示收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