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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长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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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九龄蓝衣潇洒,天骄榜排行第五,手握一柄玉扇,握扇之手晶莹若白玉。这看着也是卖相出挑,风姿潇洒。
不过有第一在,第二第三都不重要,更不用说卓九龄这个老五。
左怀雪当然将注意力放在天骄榜魁首身上。
察觉这一点,左芳蕊甚是满意。
人,总是向阳而生,喜望向光彩耀眼处。
晏胧容色艳丽,雌雄莫辨,一身鸦青织金广袖劲装,墨色长发尽数束起,一顶赤金镶绯玉的发冠。
她衣襟处,别了一朵金边牡丹。
此等牡丹,唯灵天郡积云寺才有,有不成文俗例,历来天骄榜天骄才可佩戴。
左芳蕊笑意温婉,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引荐的意味:“怀雪,还不上前见过晏少府。”
晏胧闻言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淡淡落向左怀雪,线清冽中性,听不出太多情绪:“久闻长乐教仙长大名。”
左芳蕊:“前日听说你险些遭劫,门中有一卫姓小修甚是忠心,舍身相护,是不是?”
左怀雪答:“是!”
他忽有些不自在,在晏胧、卓九龄这般的天骄跟前,他有点儿不愿意提及卫苒。
卫苒,不是很上台面。
他看着瓶中那朵月言花,就想起卫苒那时候样子,像只毛绒绒脏兮兮的小狗。
狗瘦主人羞,连带他脸上也无甚光彩。若要真现身于人前,总归要教一教。
晏胧亦留意那朵月言花,轻皱一下眉头。
卓九龄冉冉一笑,手中白玉折扇缓缓展开,口里道:“晏少府似不喜月言花?”
这月言花有一桩妙处,可传音天幕,加以爆料。
两百年前,九州出现一块天幕。这个世界每个修士都可以通过月言花向天幕爆料,天幕可验证真伪,将真料精准推流,投送给爆料相关人士。
一开始,此物只在灵天郡上空,后九州各郡发现可通过灵阵引入,于是天幕亦在九州各地遍地开花。而天幕之所以引入九州各地。
闻言,晏胧轻皱眉:“非厌此花本身。自天幕现世,世人便以此花为媒,竞传私闻。修士窥人隐密以为乐事。大道荒芜,反倒将俗世流言奉为趣谈,此风殊不可取。”
左芳蕊点头:“晏少府此言甚是!你这般清雅端方性子,自是不爱听这旁人是非长短。”
左怀雪微微一默,与自己岁数相若的天骄品味高雅,与趣味低俗整天捧着段子瞧嘎嘎笑的某女修宛如云泥之别。这大约便是左芳蕊未道之意,择友择偶,总要挑些端庄高雅些的。
岂不知他实是看错自己亲娘,左芳蕊想的是晏胧整日被八卦男男,自是厌旁人窥人隐私,不喜大家私下蛐蛐吃瓜,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这瓜啊谁不爱吃呢?左芳蕊就爱吃瓜。
左芳蕊招来长宁:“这卫小修救下我儿,理应厚赏,既已归来,怎好冷落,你且招她前来见我。”
长宁冷汗直冒,贵客在侧,他看见眼前有一个大坑。
左怀雪:“已赏赐她些灵丹药材,母亲不必操心。”
左芳蕊不赞同:“区区外物,怎能和我儿性命相比。”
她言语柔下来:“长宁,你还不快去。”
伸头也是一刀,长宁只得道:“卫师妹不肯回来。”
左芳蕊面色一僵,现场气氛略尬。
卓九龄性子好,轻摇手中玉扇,出语开解:“许是小姑娘闹性子。”
左芳蕊只得道:“少年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左芳蕊自认还懂点儿童心理学,本来她欲撮合,令卫苒做左怀雪身份姬妾。盘算着左怀雪自来性子冷,可男子年轻气盛时,越得不到,愈念念不忘。若真得到了,亦不过如此之类。
左怀雪似是发怔,回过神,看着长宁:“她不肯归来,为何不归?”
十五岁结丹,左怀雪甚少如此恼怒。
境界威压之下,长宁虽已看到自己稀碎飞走前程,却亦不能说谎,只能跪地上打仙长的脸。
“她是卫缜之妹。”
“其兄归家,她已不愿意走。”
他还未说卫缜样貌竟与左怀雪有几分相似。
长宁咬着舌尖强忍着不当众将替身文学说出来,多少给自家仙长留条底裤。
不过就这么两句言语,已经令在场几人容色宁肃。
卓九龄拧着眉,摇着手里扇子。实则他与晏少府前来,亦是隐隐听闻长乐教仙长容貌极美,又似有几分像卫缜。
真见着了,倒并不显得像。
这时节,又有仙侍前来,察觉气氛不对,不免有些结结巴巴。
“仙长,卫师妹,刚刚她回来了。”
左怀雪心绪不宁,向两位贵客请辞,接着便拂袖离去,匆匆掠去山门。
左芳蕊心下甚是惊叹,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年轻女修业务能力愈发了得,不但会拉扯,节奏也绝了。
要是被套路那位不是自己儿子,左芳蕊还能公允称赞这位卫姑娘是个人才。
风呼呼吹过左怀雪的脸颊,他轻带缓袍,风盈满袖,他脑子里浮起一朵月言花。
小时候,他在意自己没有父亲。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一个小孩子拿着一朵月言花,忽想说出这个秘密,想让全世界知道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只要是真言真语,他通过月言花说出的秘密便能通过天幕播报九州。
左芳蕊也及时发现自家熊孩子要搞的骚操作,也是被唬得魂飞魄散,虽阻止也惊出一身冷汗。便是左怀雪挨了一顿好打,也属熊孩子童年每一顿打没有白打的范畴。
处罚后,左芳蕊也分付仙侍好生看护,除了要给儿子做思想工作,而且还得做好物理隔绝工作。总之,伺候仙侍们需留意,小少爷身边绝不能有任何一朵月言花,如此从源头上掐断这童言童语大爆料。
长大后,左怀雪亦觉得自己当时心绪甚是无聊,更不觉得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但他仍记得小时候那种感觉。
有些事不可说,不能说,是绝不能大声宣之于口的。
他已习惯自己身边没有月言花。
直到那年生辰,卫苒不管不顾,非要送他一朵。
于是,他心里亦微微一动。
卫苒和他不一样,什么都会大声说。
其实卫苒刚来长乐教时,她性子好,会说笑,样子也俏,人缘本来不错。可惜,她犯了忌讳。长乐教倾慕左怀雪的年轻女修不少,但这些长乐教的女孩子们有一种默认的规则。
那就是谁都不能在左怀雪面前说。
有些事不可说,不能说,是绝不能大声宣之于口的。
卫苒坏了规矩,犯了忌讳。
他也未去管教约束那些不喜欢的门人。
因为卫苒本就该付出代价,因为谁又来放过左怀雪他自己??
后来,卫苒送了他一朵月言花。
左怀雪从泥地里将这朵花捡起来,养在花瓶中,让这朵月言花一直开着。
左芳蕊已经不在身边阻止他了,可他却已是哑巴。
他已什么都不会说。
左怀雪心神微微一晃,思绪便不受控制飘回从前。
那是落雪初霁的一日,他来了凝霜谷。此地山坳幽闭,林木盘错,不在弟子修行巡游的路线之上,整座长乐教,几乎无人知晓他会来此处烹茶闲坐。
他拣了背风一方青石,取出事先收好的檐头净雪,石上拢起一簇文火烹茶。银壶氤氲出薄薄白汽,清浅茶香漫开,融在料峭寒凉的谷风里。
可卫苒偏生来此处练剑。
四下寂静,唯有风穿林叶的轻响。卫苒几缕鬓发被山风吹得散乱,贴在腮边。长剑出鞘,泠泠剑光划破谷中素白。长剑出鞘,她御剑敛息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经山寒一吹,双颊晕开淡淡的绯红。碎雪飘落在她肩头、长睫,转瞬化作点点湿痕,她全然不觉。
他竟瞧了很久。
为了配得上自己,卫苒竟这般努力,如此思之,他心里不觉暖洋洋。
自那一回起,他便常常悄然赴凝霜谷。
他从不想与人真正靠近,人都是很可厌的东西,如果靠太近看清楚了,连原本的一点儿有趣想象都会被摧毁消磨。
可是,卫苒会离开他的。
不会总等着他。
左怀雪,身形转瞬掠至长乐教山门之前。
厚重沉实的玄铁山门本需数名弟子合力方能推动,此刻他长袖猛地一挥,灵力浩荡而出,两扇庞然巨门便轧轧作响,缓缓向两侧敞开来。
他抬眼,一眼便看见了卫苒。
俏生生的身影,一身衣衫随山风轻轻摇曳。
左怀雪已至她跟前。
他觉得自己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应当说什么。
有些事不可说,不能说,是绝不能大声宣之于口的。
他怔怔看着少女俏丽脸颊,不觉口干舌燥,有一些酸涩的心意涌上他心头,五脏六腑亦是发紧。
不能说,不能说,他想说什么?
卫苒十分尴尬,侧过脸举拳头抵着唇刻意夸张咳嗽一声,然后道:“左仙长,我这离开已是三月有余,这仙籍仍在长乐教,并未转回仙都郡。此次前来,也是盼贵派能快些办好”
左怀雪静静的听着,忽而想,她在说什么?
卫苒好似在说会当真要离开长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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