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错乾坤》大碗清茶

39、宋掌柜原是女儿身

　　“若是在北城，这个季节，该落雪了。”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宋钱来从铺子的窗前向外望去。道旁小花尚开着，是同北城截然不同的景致。

　　李菡萏将手泡进打来的温水里，随后道：“虽然没落雪，但冬天就是冬天。钱来，你也过来暖暖手？”

　　宋钱来并不推辞，顺从地将手压在李菡萏的手上方。

　　“今晚吃什么？”宋钱来询问关心的话题。

　　“竹筒糯米饭，再配个炒菌子。今年时间紧，我和娘没来得及晒多少干菌，明年多备些。”

　　“我想喝鸡汤！”

　　“啧，家里剩的几只，留着过年吃呢！你现在吃了，过年我们吃你？”李菡萏斜睨了宋钱来一眼，反驳道。

　　“好菡萏，我再去买几只便是。”

　　“逢年节，怕是要涨价不少，宋掌柜不嫌贵？”

　　宋钱来浑身一僵，咽了咽口水，道：“我忍忍便是，明年多买几只小的，早早养上，大吃特吃！”

　　李菡萏哼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宋钱来的反应。

　　宋钱来觉得尴尬，手上用了力气，压住李菡萏的手。

　　“幼稚。”李菡萏察觉到宋钱来的小动作，将视线转移过去。“哎？我的手竟比你的大两圈？”

　　宋钱来一惊，连忙拿起一旁备好的帕子，边擦拭边开口：“我手指短，许是从小做粗活的原因，比不得身骄肉贵的大小姐。”

　　如今李菡萏已恢复男子装扮，听到宋钱来唤他大小姐，便知是打趣。

　　李菡萏抬眸，盯着宋钱来。直到宋钱来有些心虚，想再次转移话题时，他才开口：“手指短也要调侃我找回来，还说你不幼稚。”

　　见李菡萏没多想，宋钱来放下心来。她将帕子递过去，同时催促道：“我饿了！这里交给我，大厨快去上工！再晚点，我怕连你都要啃两口，坚决不当饿死鬼！”

　　李菡萏无奈地笑，擦干手进了厨房。

　　宋钱来出门泼了水，准备关门打烊。

　　正落门板时，有女声传来。

　　“可是宋掌柜的铺子？”

　　“正是！客官来得巧，今日最后一位，想要什么，我多给些！”

　　“最后一位，不知能否蹭宋掌柜一餐饭？”另一道女声接过了话。

　　声音有些耳熟，宋钱来抬头看去，来人竟是梨儿与红袖。

　　“你们怎么来了？进来坐，我去知会一声，多添两个菜。”

　　“不用麻烦，掌柜备上好酒便是。我们带了烧鸡下酒，今日与宋掌柜不醉不归！”

　　“两个小丫头，出来些时日，愈发胆大了。既然要喝酒，今晚便留下吧，和我娘挤一晚。明天起来，帮忙干些活再走。宋掌柜的酒，可不能白喝！”

　　梨儿听了这话，笑着扯了扯红袖的袖子：“瞧我路上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不管是北城还是春城，宋掌柜还是那个宋掌柜。”

　　钱芳芳用过饭便寻了借口，先回了房间。她知道许久未见，四个年轻人有话要叙。

　　“从前只觉夫人与宋掌柜相配，没想到宋夫人竟是男子！”几杯小酒下肚，梨儿有些微醺。加上氛围轻松，话说得愈发随心。

　　察觉有些不对的红袖，悄悄伸手，拧了梨儿一下。哎呦一声，梨儿吞下了没说完的话——不过夫人是男子，就更配宋掌柜了。

　　疼痛让梨儿清醒几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自罚一杯，端起来才发现，手里的酒已经被红袖换成了水。

　　“你等下要是睡着了，就别想再知道今晚大家都聊了什么。”红袖小声道。

　　梨儿只得悻悻地喝了两口水。

　　宋钱来看着有趣，过了会才问道：“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

　　“宋掌柜还好意思说，来了春城不看望我俩！若不是淑月姑娘来信，我俩还不知道呢！”梨儿抗议道。

　　宋钱来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生意忙嘛！再过段时间，你俩不来，我也是要去寻你俩的。”

　　“宋掌柜这番，是要定居春城吗？”红袖给梨儿添了一筷子菜，示意她吃。

　　“春城气候事宜，北城太冷，不适合我娘。她年岁大了，陪她换换环境。”宋钱来点头。“你和梨儿近来如何？可还适应？”

　　“我用回了本名，程米花。梨儿说忘了原来的名字，我就把姐姐的名字给了她。如今她叫程麦花，是我妹妹。幸得淑月小姐赏识关照，我俩在茶庄算是有了一席之地。淑月小姐将茶庄茶叶的销路全交给了我俩，除了丰城的生意，淑月小姐许我们自行开拓新市场。”红袖，亦是程米花说道。

　　“宋掌柜可别小看了我俩！我俩现在能靠自己糊口了！我俩还商量好了，以后每年若有结余，便跟着茶叶送去北城，救济安慈堂。”梨儿，如今的程麦花说道。

　　“安慈堂……我走时托了商云轻帮忙照拂一二，还告知柳逍遥将该分我的钱送去安慈堂，想来刘阿婆会打点好。”宋钱来陷入回忆。

　　“宋掌柜，我还和米花商量好，等我们在茶庄再站稳些，就接有意愿的姐妹来。到时教她们采茶种茶，虽辛苦些，但可以自力更生，不用依附他人！”

　　程麦花面露得意，双眼望着宋钱来发光，似乎渴望得到他的赞扬。

　　“真厉害！当初需要刘阿婆照顾的小女孩，如今可以反哺她们了。甚至还能拉其他姐妹一把，佩服！若刘阿婆在此，也会为你骄傲的。来，宋掌柜敬你们一杯！”

　　宋钱来端起酒杯，朝向程米花和程麦花。

　　程麦花看向程米花，米花无奈一笑，将酒杯递还给她。

　　三人碰杯时，李菡萏举杯加入，四人共饮。

　　“宋掌柜，最开始那些茶农看不上我俩，庄子的管事怕我俩抢了他的差事，暗地里没少排挤我俩。”

　　“但我俩是谁？我俩可是敢舍命报仇的小女子！不怕他们！现在不说让他们心服口服，但没人敢看轻我们了！”

　　宋钱来清楚，两个无依无靠的外乡女子，想在此地立足很难。即便有淑月姑娘相助，苦处也少不了。

　　“让她喝吧，然后把委屈说出来，醉一场，醒来又是新开始。”宋钱来拦了米花换水的动作。

　　程麦花碎碎念了许多，靠着程米花歇息。程米花询问宋钱来近况。

　　“如你们所见，还是一间铺子。不过从北城的杂货铺，换成了春城的酒铺。”

　　“菡萏手艺不错，盘下这间铺子时，同前掌柜学了几道拿手菜，加速了我们融入此地。”

　　“我娘传家的方子，还算受欢迎。前段时间还研究出了茉莉酒，明日给你们带些回去。若是味道合口，帮宋掌柜多推荐。卖得好，还请你们吃饭。”

　　宋钱来说话间，李菡萏安静地布菜、斟酒，悄无声息，却将宋钱来照顾得很好。

　　程米花看在眼里，在宋钱来说完后，出声询问：“夫人呢？你是男子，不打算争一争了？陪宋掌柜来春城，当真舍得放弃北城李家吗？”

　　宋钱来怕触及李菡萏伤心事，替他开口道：“李家乃是非之地，再有钱，待久了都会倒霉，不如来这儿和我白手起家。”

　　“你们都知道菡萏是男子，便别喊夫人了，叫他李兄或者李掌柜。算起来，我这生意他都投了钱，当得起铺子里的二掌柜。”

　　“再说，我娘收了他当儿子，只要他愿意，即便日后再娶妻生子，也是我宋家人。”

　　“生子？宋掌柜，祝你们早生贵子！到时别忘叫我喝喜酒，我要当孩子干娘！”不知哪句话触动了犯迷糊的程麦花，她端着酒杯迅速起身敬酒。若不是程米花扶了一把，怕是要一头栽倒在地。

　　程米花致歉，扶着程麦花回了房间。

　　宋钱来和李菡萏留下收拾残局。

　　月上中梢，宋钱来准备回房时被程米花喊住。

　　“宋掌柜，程米花安置好了，咱们再聊两句？”

　　“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孤女寡女的，无需避讳。”

　　“你说什么？”宋钱来左右看看，确认李菡萏听不清这边谈话声，连忙上前。

　　“此行其实还受淑月姑娘所托，希望宋掌柜能以女子身份行商，为春城女子做表率。”程米花在宋钱来耳边小声道。

　　见宋钱来没有拒绝，程米花继续劝说。“淑月姑娘成婚后，依旧以此假名行走江湖。她重用女官，提倡女子自立，鼓励女子尝试各行各业。”

　　“反对声音不小，只有各行各业都有杰出女子涌现，支持淑月姑娘，才能让她的想法继续推行。宋掌柜，你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在我回答之前，希望你先如实告知，从何时知道我的身份。”宋钱来哑着声音问道。

　　“淑月姑娘自北城初次见面时，便知你二人性别有异。至于我和麦花，此行前不久才知。麦花曾仰慕宋掌柜，得知掌柜女子身份，有些无措。今日几番失礼，与此有关，宋掌柜见谅。”

　　“若我答应恢复女子身份，淑月姑娘可能承诺什么？”

　　“当啷”，身后传来水盆落地的声音。两人连忙看去，原是李菡萏不知何时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