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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归途 “这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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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知道,说实话,我得知他是那一直逃窜的海匪头目时,难免气愤,恨不得将他擒拿住。但这几日他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中,这桑塔当家,我先前所知甚少,对他不甚了解才始终怀有敌意。”王茂望着柳弃月,语气坦然。
这会轮到柳弃月愣神,但随后王茂又将话锋一转,“而姑娘也非姓章,您乃是曾经泉州人士,一遭家中突变,不知其中如何情由,才沦落至此,与海匪混作一团。”
“是,也不是。曾经的泉州女早就随之去了,如今,我是桑塔的一份子。我们相处这些时日,你觉得,我们是海匪,就罪该万死吗?”
王茂看着柳弃月的眼睛,明明眼前的姑娘与他三年前和戚总把在宝斋楼所见是同一人,但眼神却与曾经有了些许变化。
“姑娘,你且放心,总把便是知晓你们的身份,就凭你们在战场上与我等浴血奋战的情谊,我也定然不会拔刀相向。”
“那万一总把不肯放下昔日与桑塔当家的芥蒂,那又如何?”柳弃月不卑不亢,再次追问。
她目光坚毅,倒让王茂怔住一瞬,他不禁笑道:“如若总把当真不肯放过章公子,那就全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既如此,民女多谢王将军了。”柳弃月朝王茂深深一揖,而后又道:“不过如今战事危急,为避事端还请王将军暂替民女保密。”
王茂略一思忖,颔首应允:“如此,也好。”
“夜色渐深,时间紧迫,还是趁早出发返回漳州为好,今夜还得辛苦章姑娘随我们一同奔波了。”
心中事已了,柳弃月松快回应:“大家都很辛苦,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为上。”
而后柳弃月转身离去,王茂身旁的下属便贴近王茂,问道:“将军,为何要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他可是章宥修,我们这些年与其交手多次始终都无法将他擒拿住,如此良机,您为何还要放他们一马,甚至要答应她隐瞒身份?”
王茂目光落在柳弃月离去的背影上,此时她正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走到章宥修跟前,踮脚为他擦去颈边的汗水。章宥修转头见状,微微弯下腰,眸中柔情万千地看着柳弃月。
“你见过这般通晓家国大义的海匪吗?”王茂不动声色地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得的岁月静好,胸中似感慨万分。
下属闻言略有所思,王茂又道:“如今大难当前,先前所为暂且不论,他既有心,那便暂且替他瞒下此事。多一个同伴,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还是将军深谋远虑。”
简单收拾行装之后,一行人不敢耽搁,率着数千之众,运着方才所收集来的兵器与粮食,连夜行军,直奔闽地。
夜的穹顶如一缸浓重的墨染,浙闽两地交界的山岭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前。戚怀瑜的另一个副将早早便候在此处,静候章宥修凯旋。
待众人已然半只脚跨入了闽地地界,身后忽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叫骂声。
“站住!”
众人转头望去,千余人的追兵在暗夜中形同魑魅,杀气腾腾,撞破夜色。
王茂同几位戚家军识得为首的那人,认出他正是昌炎身边的亲信,原本就对昌炎久不支援颇有微词的他们,此刻见到他们,顿时怒火中烧。
“喊什么喊,不是事忙吗?怎在这儿啊?难不成,你也想带着你身后那群人投奔我们戚家军?”王茂阴阳怪气,声音陡然拔高。
那人被气得不轻,双目怒视,“简直胡言乱语!”
“这还恼羞成怒了,说真话又不爱听,假话又不乐意,当真难伺候,你们总兵是怎么受得了你们的?倒不如来小爷麾下,保准带你看遍闽地大好河山。”轻佻的语句令在场众人不禁低笑,于对面的人而言却是句句戳心,尽是羞辱。
“闭嘴!我们此来是为生擒反贼!你们戚家军横行无忌,竟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撒野,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吗?”
主动权可不是他人轻易便能夺回的,声势浩大装得倒是像模像样,可惜王茂丝毫不入套,“你还知道啊?我当你不仅眼盲,还缺心眼呢?”
“你!”
“你什么你?这哪来的反贼?我们戚家军又怎么着你们了?凡是要讲究证据,不能平白无故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此行征兵低调行事,打架也十分不痛快,那于义这等小人想杀也不能杀,当真憋屈。此刻来人,倒叫他能过个嘴瘾。
对方为首那人气不过,也辩不过,遂怒指着于义方向,厉声呵斥。
“于知县还在你们手中,他便是铁证!这群矿工也本是我们治下之人,竟被你们妖言惑众竟将他们都蒙骗了去,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时,章宥修出声:“你说于知县啊?我不过是想请他去与我们总把小酌两杯,怎么,这也算证据?”
说完,王茂将于义拎出来,拽住他的领口,嗓音寒气逼人,“来,瞧瞧这不就是于知县吗?”
于义遍体鳞伤,又被缚住手脚,不得动弹,连口中都塞了块布匹,用衣带将其缠绕在头上,无法言语。
“你不如问问,于知县是否自愿。”说完,章宥修解下他口中的束缚,于义当即扬声冲对面喊道:“将军!救我!他们……”
话还未说完,章宥修将衣带揉成一团塞到于义口中。拽着人的王茂漫不经心说道,“你听,我就说这于知县是自愿随我们回去的。”
对面那人气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你们如此行径,不怕圣上下旨降罪吗?”
“我们戚总把奉命抗倭,招募勇士参军是为国为民,岂容尔等颠倒黑白!你告诉昌炎,有本事他便去告!我等,随时奉陪!”
言讫,章宥修等人不再多费口舌,带着部众便大张旗鼓地转身就走。只留下那为首的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人大摇大摆离开,却无可奈何,只得愤愤大喊,“你们等着,圣上明辨是非!到时看你们还能笑到几时!”
一行人身披夜色,马不停蹄火速赶回漳州,直到次日申时,一行人浩浩荡荡才身着金辉赶回抗倭大营。
戚怀瑜与徐永清见状皆是满目惊诧,看向章宥修的眼神充满着不可置信。原本以为章宥修的办法虽然听着可行,但以他们对昌炎的认识,真要实行起来只怕并非易事。
好在戚怀瑜事先便同谢兰舟知会了一声,如今营帐已然扩建,虽说戚怀怀瑜未料到人数如此之众,但也勉强能凑合今夜。
明日需得派人,再多添些物资来此才是。
待戚怀瑜派人将于义收押下去,章宥修二人才得知总督吴迅与另一个总兵归营了。说着,戚怀瑜便领着他们去到大帐之中。
与徐永清并列的另一个总兵,名唤高良。此人年纪与戚怀瑜相仿,身形颀长,鲜少与人交谈,待人处事皆是平淡如水,不过更多是冷淡。
但他同样是个武痴,于武道上,丝毫不吝啬言辞。只是他曾约战戚怀瑜多次未果,因此
对戚怀瑜颇有微词。
“总督,他们回来了。”
吴迅转身,高良见状也缓缓转过身来。
“章公子,章小姐。”
柳弃月二人上前恭敬行礼,“总督,高将军。”
吴迅在二人身上打量,虽不知为何章宥修要以面具覆面,但并未点明。“便是你带人去昌炎地盘上招募了这几千人?”
“正是。”
“好小子!”吴迅叹道。
章宥修谦逊回道:“总督过奖,王将军帮了在下不少忙,此行绝非我一人之功。”
“嗯,不错,有勇有谋,又懂得谦卑,是个好苗子,不如我封你个总把当当?”吴迅看向章宥修的目光露出些微赞许,只是不曾想他竟然想直接提拔章宥修为总把。
“我意不在此,只是想为百姓出份力,还请收回成命。”
戚怀瑜原本想着章宥修先前推脱,现下总督亲口想擢拔他,他应不会推辞,没想到,他依旧如故。
柳弃月亦出声解释:“总督,人各有志,我们二人都志在江湖,不愿入朝堂还请总督勿怪。”
戚怀瑜见柳弃月站出身来为章宥修开脱便想着她是因为柳家一案其中的隐情,对朝廷心怀芥蒂,才不愿与朝廷有半分牵扯。也许待来日柳家得以沉冤昭雪,柳弃月才能放下心中芥蒂。
于是戚怀瑜也附和道:“总督,既是章兄弟志不在此,那便算了,你有我还不够吗?”
吴迅摆摆手,“罢了,怀瑜也如此说,此事便当我没提过。”而后,又向二人问道:“你们此去,路上可遇上了什么难事?”
章宥修简单将义乌一行所遇诸事娓娓道出,包括被于义围追堵截,后反以当地地形巧妙扭转乾坤,及时脱身的经过。
明知昌炎定不会善罢甘休,戚怀瑜非但没有半分忧容,反倒连连称赞章宥修与柳弃月配合默契,二人皆是有勇有谋之辈。
“战争面前,生死难料,既然他们顽固不化,也只能见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戚怀瑜绝非嗜杀之人,如今奸佞当道,只得如此。
吴迅也是无可奈何,“是啊,也不知这昌炎在想什么!难道独善其身能保全自己?”
“沙场之上,何来什么常胜将军?阎王要你死你便得死,不如死得有价值,好歹让我多杀几个!这样身后的百姓才多一分安全。”
章宥修依旧以面具遮面立于戚怀瑜面前,对他的话深以为然,敬重之心愈发深沉。
“戚总把所言甚是,倭寇不灭,家国难宁,阻我者当诛!”
闻言,戚怀瑜对章宥修的惜才之心愈发深重,奈何他无意参军。“若天下有识之士都如章兄弟一般,何愁倭寇不平?”
徐永清在一旁久未言语,突听得戚怀瑜伤神兵士,便提:“好好的,又提起这个,章兄弟这不是招了这么多人嘛,好好训练一番,也能抵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