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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兵戈骤起 ...

  •   另一边,知县于义听闻宋顺才所管辖的矿场来了群征兵的戚家军,并在那唆使矿工将捕快一并暴揍了一顿,当即暴跳如雷。
      气得他将手中的茶盏都摔在地上,青色茶盏当即粉身碎骨,散落在地。身旁的管家忙从旁取下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手上残留的茶渍。
      “那群饭桶,真是中看不中用!”
      管家小心翼翼接过于义擦完的帕子,低眉顺眼:“是,这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丢尽了县衙的脸。”
      于义也不过而立之年,不过面上鼠目为其平添了几分狡黠,“我那小舅子呢?他没露面吧,你记得告诫他,这几日最好别出门,这戚家军可不好惹,万一他做的那摊子破事都被那群刁民抖到他们耳朵里,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不想死让他滚远点,别老出来晃悠。”
      许久未见于义如此动怒,管家手中的布帕像极了不懂事的孩童,越擦越乱。于义轻哼一声,吓得管家一激灵,险些将帕子掉落。
      他心有余悸地回话:“宋、宋公子昨日在酒楼喝多了,今日未去矿上,这会怕是还未醒酒。”
      闻声,于义更是一振,气得胡子都不肯好生待着,歪斜着趴在唇上。“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料,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门亲……不行,他们都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了,不能放任不管!”
      可平日惯会在自己地界作威作福的于义,此刻面对的是小有名望的戚家军,他如何能在他们面前造次?思来想去,此时戚家军既已将手伸到浙江地界,便不是他能恣意妄为的。于是,经过一番思量,谈决定去寻他的恩师,昌炎。
      于义吩咐管家去马厩挑选一匹骏马,管家躬身紧忙退了出去,匆匆将马拉到门口,于义当即跨步出门,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往州府而去。
      不过半日,于义便赶到了昌炎所处的校场。正在校场操练的昌炎,忽听闻于义火急火燎冲到这来,眉心微蹙,狐疑地派人将他引至营帐。待听到于义添油加醋地将章宥修在矿场的所作所为悉数禀来,昌炎立时怒极。
      “这戚怀瑜想干什么!”
      于义鲜少见昌炎这般,先是被他吓得心惊,疑心是否是自己说得太过火了些,尔后讪讪劝道:“将军,别气坏了身子。”
      昌炎未曾料想,自己拖延支援,不肯拨兵前王闽地,这戚怀瑜竟打起了浙地矿场的主意。这招釜底抽薪打得他措手不及,将矿工尽数纳入他戚怀瑜的麾下,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要断他的财路!
      “好个戚怀瑜,抢人都抢到我头上了,你既将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那莫怪我不留情面。”
      于义恭敬地站在旁侧,听罢躬身问道:“将军,如今这戚家军在矿场到处征兵,我到底是管还是不管?还请将军指点小的。”
      “你先领一千人前去,浙地不容动乱。”
      晦暗光晕之下,将昌炎的神色照得明灭,于义领命而去。而昌炎默立半响,转身走向桌案,于奏疏上信笔疾书。
      不消片刻,营帐中便传出两道折子,由一人快马加鞭送往京中。
      一道呈交当今圣上,他意图恶人先告状,先一步状告戚怀瑜及闽地州府的无耻行径。大肆诉苦,浙地连年天灾,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又频受异教教徒侵扰,实在无力抽调壮丁去参军,以至现今兵力匮乏,才难以驰援。
      另一道递到了他在京中的底气——李一贯李阁老。有李阁老为他撑腰,便是圣上那边不听自己的陈情,也会给李阁老几分薄面。
      槐月中,暑气漫溢。不过几日,天便转暖,开始浮躁起来。
      尽管昌炎并未明言,但话中的言外之意难掩狠厉。于义深知昌炎眼中容不下半分沙子,这戚家军胆敢侵犯到他的地盘上,便一定容不得他们来去自如,这帮人,他一个也不能放过。
      有了昌炎给的兵以及指点,于义顿时底气十足,乘马夜奔,迅速回到县衙大手一挥又点了两千人,随后便打听得章宥修一行人的踪迹,扬鞭打马而去。
      不过三日,征兵事宜如星火燎原一般,五千兵卒浩浩荡荡,蓄势待发。章宥修的计策初见成效,显然这些矿工大多都对当地的官府深恶痛绝,只消稍加劝服,再抛出待遇与抗倭大义,当即便纷纷愿为戚家军效犬马之劳。
      义乌西郊渡口,大军集结。章宥修望着这片初具雏形的新生力量,总算心下稍安。“阿月,我们先行返回,这些人足够解总把的燃眉之急了。”
      “也好,来日再让总把派人征兵。我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还是早日离开为好。”
      谁知,话音才落,便有人乘马急奔而回,口中大喊:“将军!喻知县带着人朝我们冲过来了!”
      “宥修。”柳弃月秀眉微蹙,心下一紧,低声喊了一声章宥修。
      而章宥修则先是回以安抚的眼神,而后高声对众人说道:“勿慌,我们人多,他便是要打,也得掂量掂量。”
      狭路相逢,午间热气升腾,双方严阵以待,隐约可见额上薄汗。
      于义骑在马背上,见这片乌泱泱的人群,不由得暗自心惊,不过几日,这帮人竟生生在他的辖地上拐走这数千人。
      反观自己身后,不过两千之众,原先底气不由得歇了几分。而当目光扫过面前这群面黄肌瘦的矿工,转念一想,自己身后的人大多都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无论如何也比这群乌合之众强上许多。若是动手,不见得自己便会低人一等。
      如此想着,于义再次恢复方才那般神情,洋洋得意,挤眉弄眼地狡黠一笑,大言不惭地高声恐吓。
      “尔等奸恶之徒,竟在此妖言惑众!蒙骗百姓,今日我在此,容不得你们造次!还不快束手就擒!将百姓悉数奉还!”
      双方身后皆是林林总总的人,风搅得旌旗蔽空翻卷,一方甲胄在凌空高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一方则是粗布褴褛,但众目之中亦是奕奕眸光。
      身处高头大马之上的章宥修,眼神凛然,面若冠玉。在两千兵士脸上一一扫过,而后落在最前方的于义身上。
      于义不过而立之年的模样,却端的是一副吸饱了民脂民膏的富态。眼中看不见疾苦,只有利欲熏心的浑浊。
      “于知县,”章宥修扬声问道,“你治下无方,欺压百姓,如今还想颠倒黑白?真是败兴。既是送了命来,那我只好收了你的命祭旗,再去杀那些个倭贼。”
      “大胆!竟在此胡言乱语!污蔑上官,按律当斩!”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同于义这般说话,他顿时面红耳赤。
      章宥修在外闯荡多年,岂是那般被吓大的,言罢,他满脸不屑,“知县竟有本事,那不如亲手来拿我的项上人头!”
      嚣张至极,反倒激怒了于义。说着,于义便怒不可遏,声嘶力竭般朝身后的人喊:“反了!还不给我上!哪里来的鼠辈,竟冒犯上官!给我通通拿下!”
      虽说激怒了于义,但章宥修本意并不欲同眼前的士兵动手,但人显然不欲轻易将此事揭过,既如此那便只能速战速决。于义身后将士作为兵卒,奉命如此,但此时正值生死存亡之时,持刀对准自己人绝非他所愿。
      章宥修伫立在前,旋即喝道:“诸位当真要助纣为虐,与乡邻自相残杀吗?”
      手持刀枪的士兵闻言手中险些扬起的动作微顿,面露迟疑,心中暗想。
      的确,前方也是他们的乡邻,他们任职之初,难道不是想庇护身后的百姓吗?怎如今,要刀剑相向?
      见他们犹疑,章宥修趁势又道:“此行我们是为闽地征兵,并不想与诸位动手,诸位若肯弃械,我誓不会动手伤尔等分毫。”
      “诸位!”章宥修大声喝道,“你们也是芸芸百姓的一份子,你们家中,上有高堂亟需照料,下有妻儿稚子将养,将心比心,这刀枪本应对准践踏我们土地家园的倭人,同仇敌忾。而今却要用在这里,就算争了个你死我活,以后又有谁来保护你们的妻小村落?”
      于义见身后泱泱将士当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三言两语给说得意动,暴喝如雷:“别听他妖言惑众!他们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抢人,再不拿下他们,后患无穷!给我上!这是命令!”
      此话一出,原本惶惑的兵卒瞬时提刀冲锋,军令如山,何况眼前的于知县,是出了名的狠辣,若敢忤逆,恐累及一家老小。
      万千长枪刀剑如蟒蛇出洞,蛇信吞吐间,锐响激扬。而矿工们尚未配备兵器,手中只有寻常农具、铁镐,几番打斗之下,矿工节节败退。
      有人因为躲闪不及,被长矛挑翻,肩膀上生生挨了一刀,殷红的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章宥修冲入敌阵,端的是骁勇无匹,不过手下因为处处留情,打得有些束手束脚。旷野之上,数千人混战,搅作一团。纵使章宥修这边人多势众,但很快也招架不住稍加训练的士兵,以及那锋利的刀枪,颓势愈显。
      柳弃月藏身在后方,见章宥修招招剑势凌厉,本该致命之时却翻腕一转,只是将人击飞了出去。而矿工们仅有一腔血气,却因兵器以及毫无章法的打法,颓势很快便暴露无遗。
      风中偶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飘来,不安在柳弃月心底滋长蔓发,扰得她心绪沉沉。
      放眼望去,唯有章宥修以及戚怀瑜派来的十几位戚家军还算游刃有余,可双拳难敌四手,久战之下,势必力竭。为今之计便是绝不能硬碰硬,否则迢迢来此招募的士兵,怕是还未踏上战场,便会折损在此。
      当务之急是摆脱于义带来的人,尽快脱身,早日返回闽地才是。这般想着,柳弃月眸中神色倏地一变,快步走向护在她身旁的几个矿工,其中之一便有方才的老李头。
      “李伯伯,听闻你们自小便长于义乌?”柳弃月急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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