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白厄bg］》桑榆虽晚

2、第二章 海琳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祭祀院二楼的露天窗台像是一副画框，把碧蓝的天空、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还有海琳姐姐和她缀着风铃的小屋一起框了进去，画面恬静又美好，白厄不自觉踮起脚看了许久。

　　姐姐正在院子里摆弄伽尔巴叔叔送来的熏肉，将它高高悬挂在门前，她猝不及防地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忽然泛起温暖的笑意。

　　白厄瞬间红了脸，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几乎是落荒而逃。

　　心虚地躲了一段时间，再次经过祭祀院二楼时，白厄扭捏了一阵，还是遵从内心移了过去，踮起脚露出翘起的呆毛和一双湛蓝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这一次没有再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叹口气蔫巴巴地准备离开，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独属于女孩子的芬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呢？”

　　白厄：“......”

　　粉发的女孩打量了一番白厄的神清，又看了一眼他刚才望着的方向，瞬间轻笑出声：“是不是被吓一跳？放心啦，是我哦，不是海琳。”

　　“昔涟——你吓到我了——”

　　“抱歉，只是我看到你那么专注地盯着那里，忍不住有些好奇呢。”

　　“我只是路过......”

　　“嘘——”昔涟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眨眨眼睛：“不要对自己说谎哦。”

　　“好吧。”白厄败下阵来，他在昔涟面前，总是说不了谎话：“我只是对海琳姐姐......”

　　“嗯？”

　　“......我对她很好奇。”白厄松了口气，“昔涟，你不觉得海琳很神秘吗？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和来处，却还记得要来哀丽秘榭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

　　“所以你就在这里偷偷观察海琳？”昔涟笑了，“这可不像你哦。”

　　白厄湛蓝的眼里闪烁着躲闪的光，不再言语了。昔涟说：“其实我也对海琳很好奇呢，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不如我们结伴一起去找她吧？说不定我们多问几句，就可以问出答案来呢？海琳最心软了。”

　　她说完，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扭过头冲他促狭一笑：“我知道她在哪儿哦，还不跟上来？”

　　“......去就去。”

　　“哎呀，从没见过你这么害羞，也是，毕竟海琳是个超级温柔的漂亮姐姐呢🎵”

　　“昔涟，不要再说了——”

　　昔涟带着白厄穿过田埂，在那棵随风摇曳的橄榄树下，他们见到了席地而坐的海琳。

　　“海琳姐姐——”

　　海琳正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来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橄榄树下不远处，白发的团子手比成圆形圈在嘴巴前；粉发的团子见她望来，高高扬起右手左右挥动，笑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海琳站起身，将两个团子拉到身边坐下，顺手擦了擦白厄不小心蹭在脸上的灰尘。

　　白厄往她的身边凑了凑：“海琳姐姐，你是在这里写日记吗？”他好奇地盯着纸张封面写着的几个大字，下意识念出来：“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救世录？”昔涟捧着脸在海琳的另一侧坐下，乖乖道：“海琳，这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海琳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这不是日记，这是我正在写的小说哦。”

　　“海琳姐姐是小说家？”白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展开了天马行空的想象：“这个名字听起来好有故事的感觉！里面会有主角历经千辛万苦，拯救陷入危机的翁法罗斯，成为救世主吗！”

　　昔涟弯着眼睛笑起来。

　　白厄完全没注意到海琳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随手捡了根树枝把它当作大剑刷刷挥舞着：“主角就像这样......嗬！一剑打伤了怪物，然后从魔爪下救出了无辜的人，最后，他和同伴们同心协力，击败了翁法罗斯的最终怪物......”

　　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却在撞上海琳姐姐的眼神后定在原地，不自觉冷静下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白厄无法形容。海琳姐姐嘴角上扬兀自微笑，可眼底却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他大惊，困惑道：“海琳姐姐，你......”

　　你是不是要流眼泪了？

　　“海琳，等你写完了，可以给人家看看吗？”昔涟嗓音甜甜，海琳转过身温柔道：“可以呀。只不过，这本作品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哦，你得等一等了。”

　　白厄把自己挤进海琳的视线里：“我也要看。”

　　“当然可以。”

　　“说到救世主，我记得当时白厄抽到的预言牌，也是‘救世主’呢。”

　　白厄一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只是一张牌而已啦，或许再抽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那就再来一次。”昔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副预言卡牌放到三人身前，“怎么样？海琳也可以抽一张试试。”她将手中的预言牌打乱了顺序，“先让海琳来。”

　　海琳没拒绝，从花纹复杂的卡牌中随意挑了一张，只看了一眼便要放回去。

　　“是什么是什么？海琳姐姐抽到了什么？”白厄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昔涟也充满了好奇。海琳将牌亮出来：“‘岁月的旁观者’。”

　　这是什么牌？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紧接着白厄再抽，看到那熟悉的三个字，昔涟笑出来：“你看吧，预言牌选定了你，你就是‘救世主’哦。”

　　“白厄，”海琳说，“你想做救世主吗？就像我写的故事那样，拿着帅气的大剑，和同伴一起消灭怪物，为翁法罗斯带来拯救。”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白厄认真思考了一会那种场景，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昔涟说：“应该没有男孩子会拒绝做武艺高强的勇士吧？”

　　海琳只看着白厄，等他的回答。白厄幻想了一会儿，挺起胸膛：“如果大家都需要我去做这个救世主的话，那我肯定不会退缩啊。”

　　“小勇士白厄，”昔涟说，“等你去悬锋城学成归来，就先保护好咱们的哀丽秘榭吧。”

　　海琳笑了笑，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事先那承载着复杂情绪的眼神似乎只是白厄的一个错觉。他与昔涟一左一右将海琳围在中间，缠着她讲故事，海琳拗不过二人，只得说起了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二人听得入迷，早已将他们原本的计划抛之脑后......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真的都喜欢海琳姐姐，非常非常喜欢。

　　被岁月泰坦眷顾的村庄像是被何人按下了加速键，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几年的时光悄然溜走。

　　下午，小院中，海琳正在给菜浇水除草，一颗石子忽然落在地上，乖乖地躺在她脚边。她没什么反应，无视了那块石头低头继续给菜地除草，却又有一颗石子落到她脚侧，乖乖地不动了。

　　海琳：“......”

　　她甚至能在石子的表面上看出几分可怜兮兮来，如果它会说话，估计也会压着嗓子说一声“理理我吧”。

　　“白厄，出来，不要躲在我的屋顶上了。”

　　一颗毛绒绒的白发脑袋从海琳家的屋顶上露出来，白厄利索地从屋顶跳下，表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海琳姐。”

　　从悬锋城学成归来，少年往上个子又往上窜了不少。海琳叹了口气比划着他的身高，好笑道：“最近又长高了不少呢。不过也真是有能耐啦，学了点武艺就不肯好好走路了，非得上房揭瓦。”

　　白厄青涩的笑了，从前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她，如今她也要稍稍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岁月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他说：“海琳姐，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过段时间，我就要去神悟树庭学习了。”

　　在树庭求学的几年，回哀丽秘榭的次数会直线下降，白厄舍不得这里的人。

　　他说完，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仔细地盯着海琳的神情，不知在期待什么。可她却笑起来，看起来丝毫不意外：“嗯，挺好的。树庭里有很权威的学者，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就这些吗？白厄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脱口而出：“你......”

　　“嗯？我怎么了？”

　　“......没什么。”白厄的脸上又挂起笑容：“海琳姐，我帮你。”

　　他拿走了海琳手里沾着泥土的铲子，不可避免触碰的那一瞬，她指尖的温度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烫进了他的心底。白厄的皮肤都有些发麻，可他不敢回头，只得蹲下帮她做起了农活。

　　沉默了一秒后，海琳意味不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白厄。”

　　“嗯。”

　　“你长大了。”

　　“......嗯。”

　　“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海琳在白厄身边蹲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铲子。她靠的很近，近到白厄能感受到她温热地呼吸。

　　海琳静静看着他：“去喊昔涟？过会我请你们吃饭吧。”

　　“......嗯，好，我现在就去。”白厄“唰”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了院子，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少年青涩纯情不禁试探，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凑近与细语，都能让他心跳声震耳欲聋，满心的悸动就这么泄了洪，整个人都快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