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萧家 “在一起想 ...
-
凌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郊外小屋的。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五马分尸,那他还能干嘛复活他母亲吗?
现在还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把易栖的尸体找到吗?
易栖和凌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凌信是秘密处死的,裴润不想在管了,可易栖太决绝了,居然直接去行刺了,这种情况下,即使本事通天也不可能救回来易栖了。
那间小屋是易珩之提前备下的,不大,两间土坯房,外面围着一圈矮篱笆。
虽然不大,但是住人足够了,这么偏僻也安全。
凌信被安置在里屋的土炕上,凌寒开坐在门槛上擦刀,刀面映着月光,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凌昭蹲在院子里,盯着地面发呆。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纸上的字。
五马分尸。
他知道五马分尸是什么样子。在边关的时候,有一个逃兵被抓回来,军法处置就是五马分尸。五匹马朝着五个方向跑,人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撕开——
凌昭猛地闭上眼,喉头一阵腥甜。
“别想了。”易珩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想点别的好吗?不要太难过了。”
凌昭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怎么才能不去想呢?”
其实他也不想去想,因为想起来易栖的死,就感觉很残忍,可是他很难做到不去想。
易珩之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凌昭肩上。
夜风很凉,袍子上还带着易珩之身上淡淡的墨香。
过了很久,凌昭才哑着嗓子问:“你明天要进城?”
“嗯。”易珩之道,“我得去看看裴润的态度,还有城门的布防,你们还是到了城里比较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凌昭下意识说道。
“你不能去。”易珩之的语气很平,但不容置疑,“你的画像贴在城门上,进去就是送死。”
凌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易珩之偏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凌昭都没反应过来要躲。
“我去看看情况,”易珩之偏头,眼睛盯着凌昭的眼睛轻声询问道,“你在城外等我,可以吗?”
凌昭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下头。
—
天刚蒙蒙亮,易珩之就出门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脸上用易容的胶泥改了改轮廓,乍一看就是个寻常的市井百姓。
出城门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个远路,从西侧的偏门进去。
守卫盘查得很严,队伍排了半条街,但易珩之提前备好了路引——上面写的名字是“李二”,一个不出户部底册的虚构身份。
守卫看了一眼路引,又看了一眼易珩之的脸,摆摆手让他过去了。
易珩之低着头混进人群,脚步不疾不徐。
进了城之后,他先去了东市。
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茶楼酒肆林立,消息也最灵通。他找了家临街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喝。
隔壁桌坐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镇南侯府被封了。”
“封了就封了,镇南侯都死了,还留那宅子做什么?”
“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
“嗐,那两个儿子现在满城被搜呢,抓到了就是死。你说这凌家,好端端的怎么就……”
“嘘——不要命了?”
闲言碎语都不敢议论的太大声,两人反应过来,不说了,埋头喝茶。
易珩之垂下眼,慢慢地吹着茶沫子。
镇南侯府被封了。这个消息不算意外,但意味着凌家人想回去,难度又大了一层。
他又坐了一会儿,零零碎碎听了一耳朵。
有人说起易栖行刺的事,说“易家那个疯婆娘连皇帝都敢杀”,说“五马分尸的时候肠子拖了一地”。易珩之的茶碗在手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喝。
喝完茶,他起身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他要看看城门的布防——几个门、多少人、换班的时辰、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和易珩之撞个满怀。易珩之侧身一让,余光扫见那人的脸,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识这张脸。
大理寺司业,萧卫羽。
但萧卫羽此时的样子和易珩之记忆中的判若两人。以往在国子监,萧卫羽总是穿着那身绣着鹭鸶的官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笑声响得整条廊都能听见。
凌昭私底下管他叫“萧二哈”,易珩之虽然觉得不太礼貌,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形容很贴切。
此刻的萧卫羽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青茬茬的胡茬冒了一层,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他手里攥着一个包袱,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走,活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贼。
易珩之没有立即上前。
他退后半步,混在人群里,远远地跟着萧卫羽。
萧卫羽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易珩之在胡同口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尾巴,才跟了进去。
萧卫羽正蹲在墙角喘气,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但摸了个空,他的佩剑大概早丢了。
“谁?”萧卫羽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易珩之没有继续靠近,站在原地,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萧司业,是我。”
萧卫羽愣住了。
他没有认出易珩之的脸——易容胶泥改了轮廓,再加上光线昏暗,确实不容易认。但那个声音,那个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温和尾音的声音,萧卫羽听过太多次了。
“你……”萧卫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易珩之吗?”
易珩之微微点头,走近了两步,蹲下来和萧卫羽平视。他伸手在脸侧抹了一下,露出原本轮廓的一角。
萧卫羽看清之后,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感动,是吓的。
“你怎么敢出来?”萧卫羽抓住易珩之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你知不知道外面在抓凌家的人?你、你天天和凌昭走得近,你不要命了吗?现在的裴润就是一条疯狗。”
要不是裴润从不对易家动手,萧卫羽觉得裴润难免不会对易珩之下手。
后来仔细想想,易珩之这人虽然温和,但是平日在外界着实不出名,其他人也未必眼熟他。
“我知道。”易珩之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易了容。”
萧卫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刚注意到他变了模样,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道:“你们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易珩之没接这话,反而问道:“司业怎么在这里?你这一身打扮,不像是值勤。”
萧卫羽的表情僵住了。
他松开易珩之的袖子,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息,他才重新开口,努力和往日不正经地语气上靠。
“嗯,这么说吧,我家里出事了。”
—
萧卫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易珩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皇帝要杀萧苑。”萧卫羽的声音闷闷的,“就前两天的事,没有任何预兆。一大群人冲进府里,见人就砍。我娘挡在前面,萧苑那小子被我娘护在身后,我……我拦在中间。”
他顿了顿,装作没事人一样:“我哥不在,他在宫里当值。那群人根本不听我说话,只说‘奉旨拿人’。我娘被打了一棍,倒在地上起不来。萧苑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
萧卫羽的嗓音劈了一下:“我没办法,我只能护着。那是萧苑啊,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一个小孩。就算他不是我哥的亲儿子,就算是抱养的,那也是我们萧家的人。皇帝凭什么说杀就杀?”
易珩之听到这里,眉心微动:“萧苑是抱养的?”
萧卫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我嫂子不能生育,这个萧苑是皇帝给的。我们一直以为皇帝是恩典,谁知道他……”
他说不下去了。
易珩之没有追问,但从萧卫羽的神情里,他看出萧卫羽知道的不止这些。
“然后呢?”易珩之问。
“然后我哥来了。”萧卫羽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浑身是血,把我往外一推说‘走’,我就……我就跑了。”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跑了。我把我娘、我嫂子、萧苑全丢在那里,自己跑了。”
萧卫羽是自责的,但是这一天下来,也没听见什么对萧家不好的事情,甚至连他都没有被追杀,可他不敢回去,怕给萧家带来杀人之祸。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易珩之说。
萧卫羽摇头:“我哥说,皇帝的关注点现在不在萧家。他说趁这个机会赶紧走,走越远越好。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信他。他是我哥,他不会害我。”
易珩之沉默了片刻,又问:“萧苑呢?”
萧卫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死了。”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跑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萧苑倒在地上,嘴里在说什么。我离得太远,听不清,只听见他喊了一句……”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他喊‘鲁庄公’。一遍又一遍,喊得很大声。”
易珩之的表情终于变了。
鲁庄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号,然后所有的线在一瞬间串了起来——鲁桓公与文姜,兄妹□□,生下的儿子就是鲁庄公。
萧苑喊鲁庄公。
萧苑是皇帝给的。
皇帝要杀萧苑。
所以萧苑是皇帝□□的孩子。
易珩之的眼睫微微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几乎不像一个正常人,脸上带着一贯温润的表情,很能让人安静下来:“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萧卫羽摇头,“我被我哥拽走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我哥让我赶紧跑,说要是萧家人死了还得让我给收尸,其实我觉得既然是我执意要拦,那肯定是我问题,我哥说因为他做的不够好,才会让皇帝来杀萧苑的。”
萧卫羽知道萧苑不是他哥亲生的,也是当时才知道,萧苑居然是狗皇帝给的他哥。
以前萧卫羽还是老老实实地称呼陛下的,现在直接变成了“狗皇帝”,易珩之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萧卫羽。
萧卫羽也看了一眼易珩之道:“我没事,我现在只是想骂一下狗皇帝,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了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东西。
萧卫羽平时是什么样的人?
国子监的学生们都知道,这位大理寺司业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上课的时候敢在太傅眼皮底下啃烧饼,下课后能跟学生勾肩搭背去喝酒,讲起案子来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活像个说书先生。
凌昭说他“中二”,凌寒开说他“没正形”,凌信说他“老不羞”——明明三十好几的人了,走路还带蹦的。
但此刻蹲在易珩之面前的萧卫羽,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笑。
易珩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萧司业,”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今日进城,本是来买书的。我哥易江南缺了几本古籍,他身体不太好,便托我出来寻一寻。”
萧卫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你逗我呢”的表情:“这兵荒马乱的,你还买书?”
易珩之微微弯了下嘴角,没有解释。
“是的,总归闹再大和我这种无名小卒也没什么关系了,不过既如此,”他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怕人起疑。”
萧卫羽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伸出手,在易珩之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你赶紧走。”萧卫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别在这儿跟我耗着了。你现在的身份,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回去告诉凌昭那小子——算了,你让他自己保重就行,我说了他也不一定听。”
易珩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胳膊,又抬眼看向萧卫羽,他轻声道:“司业也保重。”
萧卫羽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易珩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胡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像是真的只是一个买了书准备回家的普通书生。
萧卫羽蹲在墙角,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的嘈杂声里。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
易珩之倒是没那么快的出城。
他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的不行,这会儿看和易江南可差远了。
一个灰色人影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易珩之身边:“主子。”
易珩之问道:“裴烬那边怎么样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易珩之要一个人出来的原因。
灰色人影说:“十四皇子殿下已经知道了,现在想来找您。”
“等我回去询问一下凌昭,”易珩之没什么表情和反应,“永平郡主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去行刺没人拦着。”
灰色人影道:“属下办事不利,只是她先去了长公主府,而后去的皇宫,周遭人太多了,来不及。”
而且自从凌信出事之后,易栖总是时不时去皇宫周围,暗卫们都没反应过来。
易珩之知道易栖的情况。
也没说太多:“计划不变,只是不可能在想以前一样缓慢了,要记得告知裴烬。”
灰色人影毫无疑问地,跟没事人一样的离开了。
易珩之再度往前走。
这些暗卫,都是定北侯时期,所牵连的无辜人的后代,这些年易珩之宁愿被人骂无所作为也不肯在裴润面前露面,悄无声息地在暗地里和这些人交涉,就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裴润。
原本以为灾难不会重演,是事实不尽如人意。
易珩之沉默地往前走,眼里带着去不掉的恨意,有的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能抵消他的罪孽。
演戏演到位,易珩之在城南的偏门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赶在申时换班的那一小段空档里混了出去。守卫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背大包小包的商贩身上,没人注意一个空着手的灰衣青年。
凌昭等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杨树林里。
看见易珩之的身影出现在小路上,他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
“怎么样?”凌昭上上下下打量了易珩之一遍,“你没受伤吧?”
易珩之摇头:“没有。裴润受了重伤,朝堂暂时由几个大臣共理。城门守备比昨天多了两倍,但有一个换班的空档可以利用。只不过可能会有些难办。”
凌昭听得很认真,但目光一直在易珩之脸上打转,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在硬撑。
“还有一件事。”易珩之忽然说,“我在城里遇见了一个人。”
“谁?”凌昭警惕地问。
“萧卫羽。”易珩之面对凌昭的时候,声音总不自觉地压低。
凌昭一怔:“萧司业?他不是在大理寺吗?”
“萧家出事了。”易珩之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皇帝要杀萧苑,萧卫羽护着被打,萧钧伍帮他逃出来,萧苑死了,死前喊了“鲁庄公”。
凌昭听到“鲁庄公”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是读过史书的。鲁桓公和文姜的故事,但凡学过《春秋》的人都知道。
兄妹□□,生下的儿子就是鲁庄公。
“你的意思是……”凌昭的声音压得很低,“萧苑是——”
“嗯。”易珩之点头,“而且萧苑是皇帝给萧钧伍的。”
凌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萧苑是裴润和自己姊妹的的孩子是吗?而且萧苑知道。然后被裴润亲手交给了自己的爪牙抚养。这么多年,就养在眼皮底下,谁都不知道。
“且不说裴润是不是个人了,”凌昭顿了一下有点不能理解,“但是裴润上台之后,先帝的孩子都死的差不多了吧?”
要不是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让裴润上位。
易珩之几乎瞬间顿住了,先前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或许是他知道裴润那张人皮之下是怎样的妖魔鬼怪,所以对裴润的做的事情也不去深思。
凌昭也疑惑地看过去:“所以这是那个公主的?”
或者说,到底是谁活下来了。
凌昭没想到人,因为原著没有详细写,想了一会儿刚准备和易珩之唠唠嗑,却发现易珩之脸色苍白。
凌昭下意识问:“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易珩之闻言回神般地看向凌昭摇头道:“不是,我们先回去吧。”
眼见易珩之不想说,凌昭也不强问。
只是关系这易珩之的动静。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凌昭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硬生生找了一个话题问:“萧司业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易珩之说,“他想出城往南边去,我告诉他城南偏门申时换班的事,还给了他一些碎银。”
凌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易珩之这个人,嘴上永远淡淡的,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给萧卫羽指路、给碎银、还留了口信——这些事凌昭连想都没想到,易珩之一句废话没有全做了。
“看什么?”易珩之注意到凌昭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凌昭移开视线,莫名其妙有点不自然,“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会办事的。”
易珩之微微弯了下嘴角,心情莫名其妙没刚刚那般郁闷了。
—
回到郊外小屋的时候,凌寒开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易珩之,再落回凌昭身上,确认两个人都好好的,才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回来了?”凌寒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凌信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大病初愈的那种苍白。
“怎么样?”凌信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好像他不是刚从鬼门关回来,而是在等一局棋的结果。
四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
易珩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裴润重伤、朝局暂时由几个大臣共理、城门的布防和换班规律。说到萧家的事,凌信的表情变了。
“萧卫羽?”凌信皱了皱眉,“他还好吗?”
“嗯,还好,现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易珩之说。
凌信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萧是个好人。就是太傻了。”
凌昭听到“鲁庄公”那段的时候,凌寒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看向凌信,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爹,”凌寒开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萧卫羽知道多少?”
凌信摇头:“他那个脑子,知道个屁。萧钧伍才是知道内情的人,萧卫羽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但是——”他顿了一下,“萧苑死了,他应该猜到了一些。‘鲁庄公’三个字,他会去翻书的。”
“所以他知道。”易珩之说。
“不一定全知道,但肯定起了疑心。”凌信道。
凌昭忽然开口:“爹,你说萧司业是个好人,对吗?”
凌信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凌昭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要进京回府吗?我们进不去,但萧司业可以帮忙。他对京城熟,对大理寺的门路熟,而且他现在无依无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凌寒开沉默不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易珩之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没有反对的意思。
凌信看了凌昭一眼,又看了凌寒开一眼,最后笑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熟悉的神情——那种属于镇南侯的、带着点痞气的、什么事都不怕的笑。
“行啊,”凌信说,“那就去找他。”
凌昭一愣:“爹,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你不是说他是个好人吗?”凌信反问。
“我说你就信?”凌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凌信,而且萧卫羽可是凌信的朋友啊。
“你是我儿子,你说的话我不信,我信谁的?”凌信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就是相信自己儿子看人的眼光。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突然有点堵。
凌寒开在旁边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成还是嫌弃。
“那就这么定了。”易珩之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明天再进城一趟,找到萧卫羽,把他带出来。”
“然后呢?”凌昭问。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凌昭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易珩之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回到镇南侯府。”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
现在距离他们知道易栖死,还不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