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男断不可能是反派》折以南辰

2、回京 “遇见一个

　　一晃七年过去了，凌昭也逐渐适应了自己这个身份，以及——他好不容易才长到一米八四，结果现在只剩一米四的身高。

　　凌信作为魏国将军，在七年前被陛下派去驻守塞外。
　　当时易栖也跟着去了，那时还不知易栖已有了身孕，直到到了边疆才发现怀胎三月。再回京已然不方便，便一直跟着了。

　　正开春，陛下怜悯将军在外受苦，特令将军班师回朝。
　　凌信盯着诏书哼道：“不过是他恐惧我谋反罢了。从前寸草不生时，也不见得陛下怜悯。”

　　易栖倒是不意外，自家兄长早已传了书信过来。
　　她叹气道：“裴润的性格不便是如此吗？当年都敢借着天象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定罪了，现在有什么不敢的？”
　　裴润，便是当今帝王。

　　易栖说到那件事情，凌信也顿了一下。
　　那人风华绝代，而且人还好，凌信以前只不过是一个穷小子，要不是那人恐怕也干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凌信厌厌道：“所以他不就是神经病吗？”

　　易栖没忍住道：“你可收着点吧。就你这破嘴到了京城，命没了都不知是怎么没的。凌信你这张破嘴，要是乱说话，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凌信一见易栖立刻老实了：“我这不是替两个孩子担忧吗？你说老大就算了，老二可怎么办？整日里不像个世家公子，也不学学你的名门风范，学尽了我早些年的粗鲁。”

　　易栖笑道：“还不是将军惯的？不是说不听话就打吗？怎么跟老大一样，不见得你用棍子？”
　　凌信理直气壮道：“这不是有老大替我看着吗？”

　　正说着，凌昭的声音冲了进来：“娘！我捉到了兔子！活捉！我厉害不？”
　　人还没进营帐，话都说完了。

　　凌昭上辈子是孤儿，一直忙于生计。
　　算是在城市边缘，且不说有什么可玩的，就算是有好玩的的城市，那里里的物价太贵了，想玩什么都要花钱，凌昭没钱也就不玩。

　　这辈子来了新家，有爹有娘还有哥，再加上上辈子死时也不过十七岁，终归还是贪玩了些。
　　在塞北遇不见反派，也没什么需要他干的事，每天学习打猎，偶尔看看兵书，别提多肆意了。

　　要不是系统之前出个声音提个醒，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拯救反派的伟大任务。

　　在凌昭面前，凌信立刻摆起了做爹的威严：“小小一只兔子高兴什么？做人要有远大志向！”
　　凌昭看见他爹吐吐舌头，然后直奔他娘。

　　易栖看着好笑，她看凌昭空空如也的手问道：“兔子呢？”
　　凌昭道：“在凌映那里呢。”

　　凌映，是凌寒开的字。
　　“没大没小的，不会喊哥哥吗？”易栖开着玩笑道，“小心你哥哥生气了。”

　　凌信哼笑一声：“长清向来没大没小的。”
　　凌昭瞪了他爹一眼：“我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小心眼呢！”

　　易栖没理凌信，只朝凌昭招手：“娘跟你说件事。”
　　凌昭走过去隔了点距离。虽然自己现在这副身子小，但灵魂归根结底还是十七岁的，保持点距离还是好一些。

　　易栖也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她道：“我们马上要回京城了。”
　　凌昭：“啊？”
　　易栖以为凌昭是没回过京城，这会儿震惊的。

　　实则不然。凌昭玩疯了，完全忘记时间线了，易栖这么一开口他才想起来——马上自己要第一次见反派了，需要拯救一下反派了。

　　易栖拍了拍凌昭：“别太激动。我们后天就走，记得让你哥哥收拾收拾东西。别舍不得这里，长安也挺好玩的。”
　　眼看着凌昭的表情越来越惊恐，易栖只当他是不想和这里的人分别。

　　失魂落魄地离开营帐，趁着还没遇到凌寒开，凌昭急急忙忙呼喊出系统：“怎么办？马上我们要回京了！”
　　系统点头开心道：“对啊，马上要第一次见反派了，宿主做好准备了吗？”

　　凌昭不理解问：“为什么我感觉你很开心的样子？”
　　系统反问：“马上就要开始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了，难道你不开心吗？”

　　凌昭拒绝开心：“并不。这个任务在我看来无疑就是一个工作。你去二十一世纪问问，谁乐意工作？”
　　系统道：“没关系，宿主你可以做第一人。”

　　凌昭去找凌寒开，准备把事情说清楚：“去去去，晚上我要研究一下这个反派的身份了。”
　　系统道：“那你为什么不能现在看呢？时间还长一点。”

　　凌昭随口道：“因为我想玩。”
　　系统忧心忡忡地询问：“那一晚上能搞定吗？”

　　“难道只许你们让我裸考，不允许我临时抱佛脚吗？”凌昭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其实系统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淡定道，“回头让你看看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杀出来的兵。”

　　凌昭快速把事情和凌寒开说完，然后迅速滚回自己的小营帐里，闭着眼，回忆起原身和反派的剧情。

　　虽然这个系统问题很大，不过好在后面补了个金手指——在合理时间见到后续人物，会自动弹出人物原书原文背景。

　　凌昭还抗议过为什么没有凌家人的，结果是因为这个金手指只有见过反派之后才开启。
　　凌昭抗议无效。

　　反派和原身的第一次见面，是凌信易栖夫妻刚从边疆回去的时候。易栖的兄长正是反派的父亲。
　　反派是易家的庶子。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待人如沐春风的丞相相当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反派正在被下人奴役着干活。
　　原身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好不容易出门一次，看见易珩之觉得长得好看想欺负，结果自己被吓到摔了，看见他舅舅一通胡乱告状。

　　于是向来待下人温和的丞相大怒，罚了反派禁足三日，让本就为数不多的父子情雪上加霜。再加之反派向来自食其力，被禁足后也没了食物来源，差点被饿死。

　　作为一个标准的现代人，凌昭只有高一学过历史，但他也知道古代尊卑有序。

　　嫡庶倒没那么大的区别——毕竟历史上也没多少皇帝是正统继位的——但是主奴还是有别的。一个下人再怎么也不应该干欺负主子的事吧。

　　凌昭合理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系统表示他也不能阐述原因，原著作者就是这么写的。

　　在这种原著里面，凌昭要做到在不破坏原著剧情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拯救反派。
　　也就是说，要在告状的情况下，让反派免去挨饿的过程。

　　凌昭觉得这破系统有病。
　　搞成这样怎么救？

　　系统给了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答案——循序渐进。后面就不会这么限制了，要符合原著，更改不能破坏逻辑。
　　凌昭：“……行。”

　　凌昭叹了一口气：“好难办啊。”
　　其实看看原著剧情，哪怕没这个系统凌昭也会心软地去救一下易珩之。毕竟他可太知道挨饿是个什么感受了。

　　但是现在有了系统，限制条件可太多了。
　　这是第一次，凌昭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大幅度偏离原著，也不敢太嚣张。

　　不过看起来改变一点是没多大问题的。毕竟自己这个角色原书叫凌无恙，因着自己穿书的缘故，原身不再是病秧子了，故而现在叫凌长清。
　　终归是七岁的身体，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

　　临行一大早，凌昭醒来给自己整理一番，老老实实跟着他哥凌寒开走。

　　易栖看见凌寒开后面跟着的小不点道：“哟，今儿怎么这么老实地跟着你哥哥了？”
　　凌长清嘿嘿笑：“娘。”

　　因着要回京事多，易栖也来不及看管凌昭，只是叮嘱凌寒开道：“看好你弟弟，切莫让他乱跑。”
　　凌寒开：“知道了，娘。”

　　等易栖走了，凌昭自认为灵魂比凌寒开大，不太乐意喊哥。他扯了扯凌寒开的袖子问：“凌映，京城什么样的啊？”
　　凌寒开没什么表情，一脸高岭之花模样：“没有沙，人很多。”

　　凌昭：“……”
　　感觉他亲哥在说什么废话文学。

　　自己这个哥哥过分地成熟，感觉十四岁的身体里塞了四十岁的灵魂。所以凌昭偶尔还是能喊两声哥哥的。
　　担心陛下责罚，一行人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半个月内到了长安。

　　凌昭拉着凌寒开走在长安街上问：“话说我们家在哪里呢？”
　　凌寒开：“不知道。”

　　凌昭：“……哥，你好无趣啊。”
　　凌寒开道：“明日罚你抄书我便不无趣了。”

　　凌昭：“……”
　　又来抄书威胁他。

　　凌昭不敢抗议，毕竟易栖和凌信实打实地把管教弟弟的权力给了凌寒开。易栖说凌信拿棍子是开玩笑的，但凌寒开是拿着棍子打完了才问“知道错了吗”。

　　酸枣木打在身上那叫一个疼。
　　打完之后还得老老实实写检讨。他上辈子一个也没写过，这辈子隔三差五地写。

　　凌昭撇撇嘴问：“你有银子不？我想去买点吃的。”
　　凌寒开明白小孩子心性，爱闹腾，看见人多的地方总想凑个热闹。他从拿出银子：“看见前面那个书馆没？买完就过去，别逗留太久。找不到路就在这里等着。”

　　凌昭接过银子，难得嘴甜：“谢谢哥哥。”
　　凌寒开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走。

　　凌昭拿着银子四处逛逛。这里面的东西他都不认识，也不清楚好不好吃或者好不好玩。
　　不知道能干什么，左顾右盼，突然眼睛一亮。

　　前面有家书馆，门口摆着个小摊。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正坐在那里，摊上整齐叠放着几本册子，书封上的字迹清隽有力。
　　那衣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穿在那个人身上却格外好看。气质清隽温和，容貌昳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冲淡了许多清冷感。

　　凌昭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致命的弱点——颜狗。
　　他凑过去，正听见书馆掌柜从里头出来，笑呵呵地对那少年说：“珩之啊，你这文章写得是真好。老朽开店二十年，少见你这般文笔的。可惜……”掌柜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进去了。
　　可惜什么，掌柜没说。
　　凌昭看了看那摊子，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便走了，竟无一人驻足。

　　他有些意外。
　　文笔被掌柜夸成这样，怎么会无人问津？
　　按系统给的背景，这个年纪的易珩之应该还在相府被磋磨，哪来的时间写文章？又怎么会在街上卖书？

　　凌昭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显。
　　他看那少年似乎和凌寒开差不多大，琢磨着现在这副身体小，凑过去也不算是骚扰，便毫无负担地走过去。

　　“小哥哥，你好，你这是在卖书吗？”凌昭的声音甜腻得没边。他还没到变声期，声音细细小小的。
　　少年一开始没看见凌昭，看见凌昭先是一愣，什么有些发懵，然后低头笑笑：“是啊，小弟弟是要来买吗？”

　　少年的声音也很好听，和声细语，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你，凌昭都想开防沉迷了。
　　他不敢犹豫，立即点头：“多少钱啊？”

　　“二十文一本。”少年笑得温和，拿起一本递给他，“你可以先看看喜不喜欢。”
　　好温柔，穿着朴素地衣服还这么漂亮。

　　再对比一下自己的亲哥凌寒开，简直不知道温柔成什么样子了。
　　凌昭整个人就黏糊过去了。

　　凌昭接过册子翻了翻。他虽然是个现代灵魂，但在这辈子七年耳濡目染下，古文底子已经不错。
　　只扫了几行，就发现这文章确实写得漂亮——用词精到，意蕴悠长，完全不输他哥书房里那些名家文集。

　　这样的文笔，怎么会没人买？
　　凌昭抬头认真地问：“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少年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闲来无事写着玩的。”

　　凌昭心里更纳闷了。按系统说的，易珩之在相府过得跟小厮似的，哪有“闲来无事”的工夫？但他没多问，直接道：“我全要了。”

　　少年一愣：“全要？这里一共六本……”
　　“我哥觉得我不好好学习，”凌昭嘴一撇开始扯，“我觉得买点文章回去证明一下自己。”

　　和凌信斗智斗勇久了，凌昭已经逐渐习惯并适应说谎不打草稿的方式，这会儿脸不红心不跳。
　　感谢我哥。凌昭真诚地想。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小朋友，那这很贵的。”

　　凌昭盯着这人的脸，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拿出一点碎银出来：“我想挑两本可以吗？”
　　少年看着碎银道：“这太多了。”

　　凌昭低头看册子：“没关系。因为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所以这算物有所值。”
　　少年笑道：“那先看看吧。”

　　凌昭认真地挑了两本，抬头准备和那人说。只见少年拿着一根糖葫芦，见他抬头，便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来：“你们是不是最爱吃这个了？”

　　凌昭一愣。
　　糖葫芦，他算不上爱吃，但是很想吃。

　　上辈子七八块钱一根的糖葫芦与他而言太贵了。这辈子出生就待在边疆，糖葫芦这种光满足口感、不满足肚子的东西更是压根见不着。
　　没吃过就一直想着。

　　虽然明白这是因为自己银两给太多了，但凌昭还是忍不住感动一下——感谢这个如沐春风的少年，感谢那个高岭之花的哥哥。
　　凌昭也不扭捏，接过糖葫芦摇了摇，然后指着两本册子问：“会不会超过了？”
　　少年摇头：“不会。”

　　凌昭纠结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没过多久。
　　他把糖葫芦放下：“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愧是京城，繁华程度不输二十一世纪的一线城市。

　　凌昭买了几个饼，又跑了回去，拿出其中一份递给少年：“给你。”
　　少年一愣：“你怎么乱花钱？你家里人不会讲你吗？”

　　凌信和易栖肯定不会讲他的，但是凌寒开不好说。
　　凌昭纠结几秒一摆手：“没事，应该不会。等他讲我的时候再说。快吃，我跟我哥也吃不完这些，浪费粮食才会被骂。”

　　少年试图推脱，没成功。
　　等把吃的带给少年后，凌昭瞬间蹦出去了。

　　然后站好，凌昭朝少年摆手：“再见！下回有缘再见！”
　　凌昭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地说这话，但他不知道，后面凌昭有无数次机会见到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