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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身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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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没有想过来时路。站在校门口时就像站在傍晚时分的春风里。心中也无纠葛。对过往朦胧,前尘如被抛诸脑后无处寻找。只是春风沉醉,沉沦之中记忆如落漩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眼前事才是正事。可不就是这样,自我的意识的当下难道不是自己最牢靠的自证。过去已成过去,未来全凭当下。
她依照心的召唤。
她自己不在乎过往,来者。站在校门口,她的心中有柔和温暖的缱绻情怀流淌,她的眼里看到豆丁,豆丁小手血肉的暖意流转在她的掌心。
而站在校门,她知道她要走进这道门,找到那栋宿舍,有她的房间。走进里面是涣然全新的世界,她感到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花的香气,青春洋溢,轻轻拂过她的颈项,长裙的圆领外裸露的肌肤。她知道她的生活在这里。在那扇大门里面。她笃定地往里走去。
随身带的一个钱夹,一张银行卡。用来购置必须的生活用品,上课需用到的资料材料。
另外她也有一笔来自学校的补助金。
这个在最初始,大家还在齐心助她打扫宿舍时,班导就已将银行卡顺路带来转交给她。言语间带着谆谆关怀,在她双手拿着的卡上又殷殷切切的轻拍了几下,叮嘱,这里,每个月都会按时汇入固定金额,且照顾好自己和小朋友。
伴着一声叹息。
同学们围过来问为什么她有,这是什么补助金。
班导说这是对特殊家庭的质优特长生的补助。
啊?大家一脸迷茫的样子。
他说这是由各大院校发起的联合政策,相关名额经当地学校通过教学部申请,再转由新院校审核通过。
与其它同学好奇惊讶求知的神情不同。他打量她那一脸清澈的无知神情。
忍不住问,虽然是当地学校申请的,但也要你们当事人签字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然后瞧她眨着眼睛,一幅有在回忆但还没有想起来大约忘记了的样子。
班导已经习惯了。在一群谁让你不是特优生,什么是特殊家庭的熙攘中,叹口气就过去了。她自然也默默把卡塞进兜里。
就像他俩关于钱是以物易物的认知。她的口袋里揣着一目了然的金额。用来购买标定价格的能吃饱肚子的饭,能穿暖的衣服,据同学们说必须得掏出一定金额购买的粉彩……
她和豆丁的生活清澈简朴得,让人觉得他们是自深山初来乍到的两姐弟,深世未深,一大一小是一模一样的简单纯粹,一样的容易得到满足。只要小小的代价。哪怕是一包草莓口味的糖,哪怕是食堂一块价格较高的甜点……就好像带着他们去开启一个一个领域。连宿管阿姨也那么喜欢投喂他俩,忍不住地哄他们露出惊喜又捧场的欢笑。一大一小闪着两双惊喜且热烈的眼睛瞧着你时那种如清风拂面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沉醉着迷,看着他们开怀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无限舒展。
不久之后,学校就收到一项对这孤儿寡母的举报,认为那个孑孑而来的女子不符合这份补助的条件,理由自然是她未婚生子,私生活不检点。
虽然校方对这则指控进行了迅速的驳回。但也同时由校办出面与她进行了一次专门的沟通。
至于负责了解情况的女老师,在那一刻与她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眼巴巴看着她糯糯的,天然模样,其实就觉得就这样吧,还能怎么样呢!
单就补助这个事情。毕竟校方一开始委派负责资助项目审核的老师在办事的认真态度上,他们都是很知道的。那实属是负责任到轴的一个人,但凡行为处事都是极落地的亲力亲为,讲究事实与证据链的完整。经他手的,想虚报挂名藏个猫腻那是不可为的。唯一尚可为的,除非他自己为。因而,校方便核检了他经手的相关审核资料与档案。他以详实的录音,走访影象等资料为自己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就行了不容置疑的强而有力的雄辩。
原来她出身在西南偏僻落后的烟瘴之地。家中在当地也是自始便受政府政策支持和社会各界资助的贫困家庭。这位务实的老师亲自去当地实地认证。确实家壁败落。草草录制的视频里画面东颠西晃,就像那里面的一面墙,一块砖一般草率和潦倒。里面一段画面里出现的几位留守的阿爷阿奶,身影佝偻,满脸沟壑,坐在半倾的石墙下。在与他们短暂的交流中得到一个消息。
那家的大闺女考出去了吗?去读书了吗?还活着呀。原来那家闺女还活着呀!天老爷呀,还以为那一家都没了呢。原来还有活着的天老爷噶天老爷哟有眼的噢唯一的大学生噢。前儿外头去的东家的那几路崽儿荒不落魄的跑回来讲,那一家子在去寻工的路上碰到塌山流石,被活活埋尽啦。那是别个村同行的千难万难托人找到同村相熟的辗转带回来的口信。那个丫头哟,放假呀说要跟家里人去赚钱啦,这下好呀三两下没了。都以为回不来了。这下好啦你说他家闺女还活着伐。你去同我们村长讲讲,人还有丫头在外头好好的长着呢呀……
……
手机拍的视频里,那几个老人家伸出手背抹着从污浊的双眼里流出来的液体。那种诚挚的欣喜宽慰仿佛是对自己的孙儿孙女。
女老师看过整段视频。那段还活着伐,还活着呀的七嘴八舌的疑问,在那个时刻,仿佛又透过她自己,向对面这个小姑娘确认一番。
她感同身受,仿佛自己能体会这种欣喜宽慰。
所以,还能说什么呢。都已经过去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过去的事,确该如她这般,不必再提。
劝慰也不知从何提起。她体谅她的沉默不语,支持她的只字不提。末了她只是拍拍她的肩。结束这场谈话。
毕竟,这场谈话,起于一项指控。而如人所见,指控无中生有。
至于她带着的孩子……只是这个事情,确实不与补助款的条款冲突。
想必有什么隐情。人家不说,不好强求。
而且她在专业上的天赋表现也同样毋庸置疑。
听说,前些天她又有作品被学校推荐去参展。
作为新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如果有买家,希望这个被死神宽佑的姑娘以后的生活和未来可以更加轻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