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言酥》符沁锦

4、表白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去时，天边还悬着最后一抹橘红。晁康飴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眼睛却黏在斜前方的谭祈熙身上——他正低着头，手指细细地捋着书包带，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

　　晁康飴忽然起身，几步走到谭祈熙的桌前，挡住了他的光。

　　谭祈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晁康飴深黑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竟难得地认真，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去：“怎、怎么了？”

　　晁康飴没说话，只是弯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

　　谭祈熙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他能闻到晁康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运动后的汗味，侵略性地裹住他，让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谭祈熙，”晁康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谭祈熙的脸更红了。

　　下午课间的时候，几个女生在走廊里窃窃私语，说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说他赖在晁康飴家，就是想攀高枝。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当时没敢反驳，只是红着眼眶跑开了，却没想到，全被晁康飴看在眼里。

　　他咬着下唇，没吭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晁康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捏着他下巴的力道放轻了些，指尖蹭过他的脸颊，擦去那点快要掉下来的湿意。

　　“哭什么？”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有我在，谁敢说你一句不好？”

　　谭祈熙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里蒙着一层水雾：“我……我是不是很麻烦？”

　　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妈妈走了，爸爸不在了，要不是晁康飴的妈妈好心收留他，他现在不知道会在哪里。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晁康飴会烦他，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里溜走。

　　晁康飴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躁动，忽然就变成了柔软的疼。他松开手，却顺势坐在了谭祈熙的桌沿，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麻烦？”他低笑一声，指尖划过谭祈熙柔软的头发，“你要是麻烦，那我巴不得一辈子被你麻烦。”

　　谭祈熙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擂鼓，连耳朵都烧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晁康飴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烫得惊人。

　　“晁康飴……”他小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嗯。”晁康飴应着，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喉结滚了滚，“谭祈熙，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谭祈熙的脑子里炸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晁康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晁康飴没等他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把他揽进了怀里。

　　少年的怀抱很结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谭祈熙僵在原地，鼻尖蹭着晁康飴的校服外套，闻到那熟悉的味道，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晁康飴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是不喜欢晁康飴。

　　从他被晁康飴的妈妈带回家里的那天起，从晁康飴端着一碗热面条走到他面前的那天起，从晁康飴一次次挡在他身前，替他赶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的那天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有点霸道，却又格外温柔的少年。

　　只是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喜欢，会给晁康飴带来负担。

　　晁康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哭什么？我喜欢你，是好事啊。”

　　谭祈熙吸了吸鼻子，伸手，紧紧抱住了晁康飴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哽咽着说：“我也喜欢你……晁康飴，我也喜欢你。”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橘红色的余晖洒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教室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他们，数着这温柔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祈熙才从晁康飴的怀里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看着晁康飴，小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晁康飴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然呢？你还想跑？”

　　谭祈熙慌忙摇头，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的水雾渐渐散去，只剩下亮晶晶的笑意。

　　晁康飴看着他的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带着晚风的温柔，和少年心事的甜。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吴铎修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落下的笔记本，看到教室里的一幕，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走廊里，吴铎修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嘴角的笑意温柔了几分。

　　他想，原来蝉谭柯的夏天，不止有蝉鸣和燥热，还有这样，甜甜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甜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