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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房间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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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好像一份无需口头或者纸笔的心知肚明的约定。
顾衡舟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睛闭着假寐。
他依然觉得生活美好的不真实。
有的人可能就是这样,收到虐待的时候,想要好的生活;真正得到了美好的生活的时候,却觉得像活在梦里。
他翻了个身。
被子发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顾衡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给他点开了暂停键。
眼睛都不眨动,就抱着被子,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听着周围的声音。
许久之后,他又慢慢动了一下。
像一只考拉那样慢悠悠地。
但表情看起来不如考拉那样轻松。
他盯着床头那只小铃铛看了好一会儿。
指尖抬起来,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轻轻触碰铃铛。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小。
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衡舟心跳莫名因为铃铛的声音快了一点。
他愣住,像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碰响铃铛。
他下意识地想捂住铃铛让它不要发出声音。
但下一秒,他几乎本能地收回手,像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应该不会听见吧,这么小的声音。
可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顾衡舟的呼吸顿住的刹那间。
门被推开。
带着一点风,走廊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里。
商宴庭站在门口,像是刚从书房上来,袖口还挽着,眼神已经先一步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
顾衡舟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愣了两秒,才有点结巴地开口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商宴庭看了眼床头的铃铛,走到顾衡州床前,
“没事的。”他的动作很绅士很有分寸感,❝我可以坐这吗。❞
顾衡舟耳朵红起来,点点头,眼神飘忽地躲避着商的眼睛:“我就是碰了一下。”
“嗯。”商宴庭点头,继续注视着他,没有一点责怪,反而满是关心的神色。
“我,我不小心的。”
商宴庭走进来,语气很平:“嗯呢,是我想上来看你所以没敲门就进来的,是我该注意一些。”
顾衡舟一时语塞。
这可是他家,他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他抱着枕头,整个人缩了一点:“那……那你去忙吧。”
商宴庭在床边停下,看着他那副“想要又退”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上来不是因为铃铛响了。”
顾衡舟一愣。
“那是因为什么?”
商宴庭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顾衡舟有点乱的被角重新整理了一下。
“因为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心底在呼唤我。”
顾横舟似乎是被这离奇的回答惊到了。
他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其实他确实想商宴庭来陪他,不然也不会鬼迷心窍地想要去触碰那个铃铛。
他低下头,似乎接下来说的话非常羞于启齿。
“……就一点点。”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商宴庭“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坐下来,离床边不远。
商宴庭看着他,眼神柔和很多。
“我说过的话,不会骗你。”
“只要你叫我,无论使用什么方式都行,我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顾衡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空出一小块位置。
商宴庭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顾衡舟脸有点红,像煮熟的虾。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监察员允许你……临时停靠。”
空气静了一瞬。
商宴庭低笑了一声。
他觉得顾衡舟越来越可爱了,越来越鲜活了。
现在都能和他开玩笑了。
“批准文件呢?”
顾衡舟被他逗得差点破功,又努力板着脸:“口头批准。”
“有效吗?”
“……有效。”
商宴庭没有再逗他。
他怕逗太过了让孩子变成“熟虾”了。
他很自然地靠过去一点,小心观察着顾衡舟的脸色。
见顾衡舟只是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顾衡舟忽然说:
“你刚才真的在书房?”
“嗯。”
“在做什么?”
“看文件。”
“重要吗?”
商宴庭想了想:“还行。”
顾衡舟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了。”
商宴庭看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故意的?”
顾衡舟嘴里的话不上不下堵在嗓子里。
“我、我只是……”
他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声承认:“有一点点想你。”
说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真的不自觉把真话说出来了。
可是被他这样一个已经变得肮脏,还曾是一件拍品,一个乐子,一个人人可以玩弄的omega喜欢。
商宴庭这样有礼数懂分寸的人一定会介意的吧,即使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
商宴庭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出伸手,把顾衡舟那只还抱着枕头的手轻轻拉出来一点。
动作很轻,很温柔,在试探顾衡舟的态度。
顾衡舟没躲开。
商宴庭这才把他的手握住。
掌心温度贴上来。
商宴庭的手要比顾衡舟的大上一圈,掌心的温度并不灼人,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心。
“那以后就别用那些显得生疏的词。”
他说。
“你可以直接说‘我想你’这样的词。”
顾衡舟耳朵又红了。
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所以只是小声“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商宴庭看他:“你今天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了。”
顾衡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问:“那你再回答一次。”
商宴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只努力舔舐自己伤口的小兽,正在一遍一遍的试探他的态度。
商宴庭并不烦,反而心疼的紧。
他实在不知道该为顾做些什么,除了陪伴和医嘱,他实在想要在分寸之内,找一个能被顾衡舟完全划入安全区的方法。
但是他所知道的顾衡舟受到的那些伤害都在提醒他,没那么容易。
“不会。”
顾衡舟立刻追问他。
“真的?”
“真的。”
“那如果以后我会变得更麻烦呢?”
商宴庭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软软的,很细嫩,这些天养了一点肉出来,没那么瘦骨嶙峋了。
但依然小小的看起来很脆弱。
“那就更麻烦一点,怎么麻烦我都养得起,我喜欢你这样的麻烦。”
顾衡舟怔住。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些他习惯用来防御的话,在这一刻好像都用不上了。
或者说对着这个人他已经开始卸下防备,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的保护壳上的刺会刺伤真正唯一珍惜自己的人。
他只能低头。
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小声说出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那我以后尽量……麻烦得可爱一点。”
商宴庭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这个标准谁定的?”
顾衡舟一本正经,挺了挺胸脯:“我。”
像一只高傲的小猫。
“那你现在达标了吗?”
顾衡舟认真思考了两秒。
“……还在努力阶段。”
商宴庭轻轻“嗯”了一声。
“那继续努力,相信你。”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顾衡舟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靠着枕头,眼睛半眯着。
像是又有点困了。
商还没等到他合上眼睛,就听到顾衡舟开口:
“商。”
“嗯。”
“你刚才上来得很快。谢谢你。”
商宴庭的目光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
“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来找你,绝对不会让你等。”
“嗯”
顾衡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往那边靠了一点点,他觉得逐渐有点贪恋商身上的温度和他的特别的味道。
他缓缓闭上眼。
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商宴庭没有动。
任由他靠着。
手也没有松开。
直到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
从淡银变成浅金。
一点点爬进房间。
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缠绕着。
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誓言。
——
顾衡舟这一次睡得也很沉。
没有做梦。
他觉得总有一股温暖的的温度在他身边守着他,围绕着他,包裹着他。
他再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是先感觉有些恍惚。
他慢慢转头,往床边看去。
商宴庭还在他身边坐着。
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像是陷入了沉睡。
顾衡舟看着他。
看了很久。
视线就像黏在商宴庭的脸上那样。
他不敢动有一点动作。
怕一动,就把这一刻美梦打碎了。
可下一秒——
商宴庭睁开了眼。
视线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醒。
“醒了?”
顾衡舟点头。
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软:“嗯。”
商宴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顾衡舟:“……”
他耳朵瞬间红了。
这下整张脸都是红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熟透的苹果了。
带着一点被抓包的窘迫。
在商宴庭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可爱软糯的小猫咪。
真可惜不能咬上一口。
商宴庭早就感受到顾衡舟灼热的视线,存着一点逗弄他的心思才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现在想来真是他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
“有。”
商宴庭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笑意。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监察员在偷看?看我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哦。”
顾衡舟被抓包,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是在检查。”
“检查什么?”
“就是检查,检查你是不是离开了。”
顾的语气有一点
商宴庭看着他。
“那结果呢?”
顾衡舟小声说:
“合格。”
他明显思考了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这次是长期有效。”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商宴庭轻轻笑了。
“终于不是暂时的了?”
顾衡舟点头。
眼睛很亮。
是有希望的亮。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