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真君饲养日志》闲闲呀

7、第 7 章

　　暖风阵阵吹过毛发之际，白虎舒服得打了个哈欠。但它还不能睡，她还没答应离那耍猴的远一些。

　　“考虑好了吗？”懒洋洋地翻了个面，抬眼却见她一脸的茫然。

　　“考虑什么？”慕沐随口问道，五指拨开腹侧厚厚的毛发，吹风机轻轻摇晃。

　　白虎眨了眨眼，似不信她那么快就忘了，“离那耍猴的远些。”再次重复提醒，它肚子一鼓一鼓。

　　慕沐“扑哧”笑了，指腹摸了摸圆圆的肚子，在它挥爪过来时逃开。忽然狡黠地冲它挤眼，“如果你让我每天摸半个小时，我就答应。”

　　白虎冷哼，横了她一眼扭过头，“最多三分钟。”半个小时，简直做梦，它又不是猫猫狗狗。

　　“那算了。”慕沐耸肩，不甚在意。反正，她也只是逗它。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白虎犹豫了阵，狐疑地反问：“天天给你摸半个小时，你真愿意离那人远些吗？”

　　还不傻。慕沐笑了笑，“你猜。”

　　白虎不悦，“为什么？那人身上一股臭猴子味，不觉得难闻吗？”

　　手掌轻轻揉过雪白的毛发深处，慕沐关了吹风机搁到一边，“师兄那是工作在所难免，再说我不也天天和动物打交道，你不觉得难闻吗？”

　　白虎皱眉，觉得她弄错了重点，重点是，“我不喜欢猴子。”

　　收电线的手一顿，慕沐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它，“你不喜欢猴子？”

　　“不行吗？”傲娇地抬起下巴，余光扫过电视上的广告，白虎脱口而道，“我猴子过敏。”

　　“……行，行。”慕沐试图压住嘴角。

　　猴子过敏。她试了，失败了，忍不住一点。

　　爪子扒拉着沙发，白虎有些恼怒，质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止不住地笑，笑得一点都不含蓄，笑得嘴角就没下来过。她太过分了。

　　“咳，”擦去眼角的泪，慕沐诚恳道歉，“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你猴子、过敏……咳咳，那个，以后我回家先洗澡，尽量避免你闻到猴子味……”

　　她装不下去了，彻底笑倒在沙发上。白虎瞪着她，气呼呼地挥爪，在瞥见手腕的纱布后又紧急撤回。

　　下场是重心不稳栽倒在她腿上。她笑得更欢乐了，趁机rua了两把它的脸盘子。

　　“慕医生！”

　　“好了好了，”赶紧松手，慕沐将碎发撩至耳后，“不闹了。我先收拾房间，晚些做饭。你……”

　　她环顾四周，扯下坐垫丢在地上一角，抱起它的时候忽然想到，“诶，你怎么上床的？”

　　蓦然一惊，白虎不带犹豫地胡诌道：“还能怎么上去？爬上去的啊。”

　　这嗓门，奶声奶气的它究竟知不知道？好笑地看着被抱至半空的小老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慕沐将它放在地上，“累了就睡会，吃饭叫你。”

　　拍了拍宽阔的脑门，慕沐起身走进厨房。

　　抬爪气愤地蹭了一下额头，白虎踏上坐垫准备趴下休息之际，想了想又调转身换了个方向。望着厨房里的身影，嫌弃地撇了撇嘴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它睡了很久。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地板干干净净，原本绿色的沙发套换上了深蓝。

　　因为个子限制，白虎看不见桌上是否摆着饭菜，但闻着没有。就连它的碗里也是空的，盆里倒是盛着清水。

　　不满地顶开虚掩的卧室门，白虎径直朝着床上的身影而去。轻松跳上床来到枕头边，看着说吃饭叫它结果跑来睡觉的脸，哼了声扒开被子钻了进去。

　　半夜，慕沐从噩梦中惊醒，才发觉半边胳膊麻了。而那只将她胳膊当枕头的白虎，推都推不动。

　　无奈之下，她只能使力，同时也吵醒了它。

　　“醒了？”白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慕沐无言以对，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翻身睡向了另一侧。

　　再醒来时，太阳高挂，洒落一室温暖。白虎眯起眯眼，抬脚踹了踹还在睡的某人。

　　“干嘛？”困意正浓，慕沐随口问道，顺便拉高了被子。

　　一点没有打算起床的意思。白虎挑眉，“我饿了。”

　　她没动。

　　“慕医生，我饿了。”

　　她把被子往上又扯了些，盖住了脑袋。

　　“……”有那么一刹，白虎想变回人身，将她从被子里揪出来。理智告诉它，一旦这么做的后果也许是被驱逐出门。

　　它忍住了，可忍不住饥饿。所以它只有再次向命运低头，“慕医生，”来到枕头边，挠了两下被子，故作哀求道，“吃完饭再睡好不好？我快饿死了。”

　　被子下终于有了动静。脑袋一点点露出，对上无奈的眼眸，她说：“猫粮还剩一些，要不……”未完的话在它怒目而视中，咽下。

　　不情不愿地起床，慕沐牙也不刷脸也不洗，趿拉着拖鞋钻进厨房。

　　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宽大的印花T恤下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乱糟糟的长发胡乱扎起，拿个鸡蛋的间隙都不忘往冰箱上靠一会。

　　白虎恨不得自个儿去打水，洗洗她那张没有睡醒的脸。但它也只能想想。

　　牛奶、白煮蛋、面包、香蕉齐齐摆到餐桌的时候，白虎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在地板上，“把猴子的食物拿走。”

　　慕沐定定地看了它，一分钟，然后弯腰将食物一一收走。

　　？！白虎震惊了。它的牛奶，它的蛋，它的面包，“为何全都拿走？”它的爪子在颤抖，气的。

　　“你不说把猴子的食物拿走吗？”慕沐摊开双手，“这些，都是猴子喜欢的呀。”

　　“……你是故意的。”

　　“我的真君大人，冤枉啊，”对，她就是故意的，“别说猴子，我们人类早上也会吃这些。难不成，你想顿顿吃肉？”

　　它颔首，也是这么期望的。然而，她压根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我还想天天躺着赚钱呢？”不客气地嗤笑道，“醒醒吧，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隐忍的怒火爆发之际，白虎还是问了一句，“中午能吃肉吗？”

　　“不能，”想也不想地回答，她似觉不够又补充道，“因为我今天不想做饭。”

　　“慕医生，”白虎想趁着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好好说话，“那晚上呢？”

　　慕沐挖了挖耳朵，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再休两天就要上班了，我去给你买些猫粮，在家要乖乖地哦。”

　　说完，和蔼可亲地拍拍它的小脑门。

　　“慕医生……”

　　随着奶凶的吼声起的是一道白光，差点亮瞎了她的眼。紧随而至的，她失去了重心后仰倒下。

　　后脑勺咚地撞在地板，不觉得疼，因为她懵了。怔怔地看着血盆大口越来越近，它的一只前爪还按在她的胸口。

　　居高临下睥睨而视如王者之姿，白虎的视线扫过煞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眸，落在白皙的脖颈。

　　“慕医生，可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耳畔，白虎低头，以便她看清它满口的利牙。

　　不想，她却以为死期已到，扭头闭上眼，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抵挡。

　　白虎嗤笑她的自不量力，抬脚方要与她再一次“友好沟通”，忘记了收爪——

　　呲啦，随着布帛撕裂声，印花T恤自左肩右斜往下一分而二。它的其中一个尖爪上，还挂着碎布条。

　　慕沐浑身僵硬，紧紧闭着眼睛，双手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白虎也没有动，同样僵直了背脊。心知闯下大祸的它本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亦或者，变回她喜欢的模样。

　　而不是，一眼不错地盯着那纯白的蕾丝花边……它想闻一闻。

　　念头刚起，白虎已然俯身。

　　胸前突如其来的冰凉激了一身鸡皮疙瘩，慕沐倏然睁眼。只见硕大的虎头触手可及，正用它那湿润的鼻尖嗅闻，然后伸出了舌头。

　　它舔了她的……她的……蓦地，慕沐大叫起来：“滚开，色狼！”

　　手脚并用又踢又打，还甩了它两巴掌？虽然不痛不痒，白虎还是有些恼怒，“我不是狼。”她的样子，仿佛很不喜欢它碰。

　　慕沐没理睬它，找准了空隙逃离一丈远。要不是客厅才这么点大，她能爬得更远。

　　一手抓着破碎的衣服，一手抄起墙角的扫把，“滚，滚出我家，立刻、马上！”她又羞又气胜过了害怕。

　　她的反应竟如此骇人。白虎正欲为自己辩解，不期然看见了她泛红的眼角。默了默，低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医生……”

　　“出去！”

　　白光乍现，一闪而过后，白虎变回了幼虎模样。它仰头看了看背抵墙壁，一脸戒备的慕沐，走向大门，“劳烦慕医生开一下门，我这就滚。”

　　慕沐也不耽搁，直接打开门锁，就在白虎前脚走出大门，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窜出，慕沐一把抱起跟散步似慢悠悠的白虎，转身就冲回了家里。惊魂未定，敲门声响起。

　　她一声不吭，准备假装家中无人。

　　“慕小姐，我看见你了，”居委会大妈扯开嗓门，欢快地呼唤，“上回那事你还没给回复，今天能决定了吗？”

　　“上回，什么事？”白虎试图没话找话，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

　　“跟你有关系吗？”她瞪它，压低声，“去房间里躲着，不许出来。”说着，丢下了它。

　　“慕小姐？”居委会大妈还在喊。

　　“来了。”

　　慌忙回应了声，慕沐捡起地上的外套飞快穿好，不放心地又将卧室门带上。深吸口气，她打开大门。

　　“上回您说的那事，不好意思，我实在没空。”微笑着一口气说完，她就要关门。

　　“哎哎，别呀，”大妈好不容易逮住她哪肯轻易放过，继续游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小区流浪猫越来越多，大家帮忙各家喜欢的，收养一只也算解决问题，对不？再说，你以前也养猫，虽然……”

　　“我有猫了，”打断道，慕沐耐着性子，“不好意思，再养一只恐怕吃不消。”

　　居委会大妈闻言好奇地探头，“咦，你又养啦？在哪啊，让我看看？”

　　是以为她骗人吗？慕沐扯了扯嘴角，“在房里关着。”

　　“关在房里干嘛？怕逃出去啊？”

　　“……不是，是太凶了，怕吓到人。”她倒巴不得它逃走，越远越好。

　　“你养的什么猫那么凶？我们小区里有几只都挺乖的，一叫就来，”大妈犹不死心，“会不会太孤独了，脾气暴躁？公猫还是母猫，如果是公猫……”

　　“喵呜——”

　　慕沐一愣。

　　“哟哟哟，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说它？”大妈哈哈笑道，“我们那还有几只公猫，已经做完绝育，脾气都好得不得了。你要喜欢的话……”

　　“啊呜——”

　　慕沐回过神，接口道：“它不喜欢。”

　　在“你在考虑考虑”的碎碎念中，慕沐送走了缠人的居委会大妈。转身，犹豫了一下，推开卧室门。

　　白虎乖巧地蹲坐在门口，半圆的耳朵耷拉着，尾巴盘绕圈住了并拢的前肢。

　　慕沐双手环胸，奇怪地看着它，“你在装猫么？”

　　“你还生气吗？”不答反问，白虎神情怯怯。

　　她不语。它只得又试探道：“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慕沐想了想，“再叫一声来听听？”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