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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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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9日星期一 天气晴凌晨1:40
我睡不着,我想哭。不止因为逃跑计划失败,今晚我还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在一顿烧烤和火锅上花费两千五百块,还只有两个人?!
哦不,他不是人,是白虎。对,他不是人。
他是白虎。一只边吃烤肉,边涮羊肉火锅,还一脸嫌弃地告诉我:慕医生,原来人类的宵夜竟是如此美味,只可惜,羊膻味未处理干净乃美中不足矣。
去他的美中不足。付钱了吗?说谢谢了吗?白吃白喝还敢那么多要求,他以为他是谁?呸。
回来就要沐浴。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擦洗的布要软,浴缸里得撒上些新鲜花瓣,去腥。
他是鱼吗?在动物园洗了大半年的冷水澡,也没见他啰嗦一句啊?吃完四十斤牛肉后,也没有去和园长说一声,吾要沐浴啊?
是看我好欺负吗?
而且,现在距离他进浴室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谁家一男人洗澡要二十分钟??
我国把老虎列为一级保护动物的时候,怎么没把这家伙剔除在外?好怀念武松打虎的年代,哎。
算了,武松就算活到今天,也无法下手。
算了,至少两千五买了两个消息,一千两百五一个,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他不会待太久,等灵力恢复就会离开。
坏消息是,灵力全部恢复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果然,猫科动物都是诈骗犯,呵呵。
我问他,为什么非得赖在我家?他说,我是唯一能听见他声音的人类,而且,他受伤昏迷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我。
感动吗?不敢动。
我只想说,大哥,在动物园的时候,你倒是张嘴吼一句呢?别说五十平方普通家宅,讲不定园长立马掏空所有家财,给你单独搭建一千平米豪宅呢?
以后给你打麻醉针的,绝对全国优秀兽医排队上,最后一眼也轮不到我。
最扯的,他居然还说,我摸了他的屁股。
老天啊,这老虎的脑回路是单线循环?还是清纯小猫咪,屁股摸不得?
接到村民举报的时候,他分明是“它”,偷人家鸡不成还被啄了眼。要不使用麻/醉/枪,谁敢徒手抓老虎?我请问呢?
还摸他屁股。不摸,能拔针吗?不摸,能清洗伤口吗?谁稀罕似的。
好了,又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洗完。也不知道他洗的是人的身体,还是老虎的身体?
一分未出一毛不拔,一无所有。吃我的住我的还用我的浴室,除了长了张能吃的嘴,和塞不饱的胃,真当自己神仙下凡呢?
财神怎么听不见我的呼唤,反倒叫他听见了?
真不知我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还是这辈子犯了天条,怎的老虎届的极品就让我遇上了?
保护区不好吗?食物,纯天然未加工,想吃多少有多少;洗澡,河水里打个滚干净清爽,不冷不热;睡觉,一百平方公里的大床,谁管你横着躺还是竖着躺。
真不知道,他究竟看上我哪一点?
最过分的,他竟然问我,能否帮忙买衣服?
老虎,还要穿衣服吗???
我觉得,他暂时不会想吃我。是想吃穷我。
回家路上,他还问我,吃软饭是什么饭?抠死拍累又是什么?
我不想解释,建议他去照照镜子。
太累了,无法沟通的心累。
***
最后一个字敲下,浴室门终于打开了。
“吾照了镜子,可吾仍不明白,何为吃软饭?那些人,既说软饭香,又为何说吾在抠死拍累?”
凌晨2点10分,浑身散发着桃子香气的白虎真君,端端正正坐在客厅唯一一把椅子。白发如瀑,白袍如雪,昏黄的灯光下周身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
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眼花。
“米饭煮软了就叫软饭,”随口回道,阖上笔记本电脑,慕沐盘腿坐在沙发,“COSPLAY,就是角色扮演的意思。”
什么抠死拍累?她想一巴掌拍死他还差不多。
“吾不喜软饭,粘牙。吾就是吾,亦从不扮任何人。”
一本正经地说道,俊美无俦的面容不见丝毫玩笑。他不觉得那些话有趣。
她也懒得再做解释,倒是想知道那瓶桃子香氛的洗发水,还剩多少?
“那汝缘何令吾去照镜?”
有一刹那的反应不及,慕沐愣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捏了捏眉心,“那个,咱们打个商量,您能不能说普通话?”
不答反问,剑眉习惯性地蹙起,白虎真君问道:“何为普通话?”
“就是,”她想了想,“一种我能听得懂的话。”
“慕医生哪处听不懂,吾或可解释?”他诚恳地望着她。
其实,倒也不是全然听不懂。“这样说吧,吃软饭还有种说法叫做男人不事生产,利用女人获取好处谋取自己的利益,”她顿了顿,瞥了眼越靠越拢的眉宇,又继续道,“这就叫普通话,也叫人话。”
随之话音落下,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汝,在骂吾?”
一抹狡黠的笑容在唇角绽放,慕沐纠正他,“不,我是在教你。”
一室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走向阳台。就在慕沐以为他会像来时那样离开,带着期盼的时候,忽然,他身体前倾,双手慢慢着地。
他变身了。这是第二次她亲眼看着他从他,变成了它,在二十四小时内。
夜风徐徐,温柔地拂过白如雪的鬃毛,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女人紧张的神色。
“慕医生,”白虎不疾不徐地开口,“吾以为,汝可听见吾之声,定是与吾有缘之人。可吾见汝,似乎并不欢迎吾的来到。吾不解,吾伤势未愈,为何汝定要赶吾走不可?”
纵然汗毛倒立,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我们检测过,”慕沐仍鼓起为数不多的勇气,告诉它,“你的身体,各方面指标都已经达到放归的条件。所以,我也不理解,你非得留在这的理由是什么?”
“那是你们人类对付野兽的法子,不适于吾。吾乃四神之一,镇守北方的白虎真君,”低吼着,白虎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吾是战神,象征着帝王的无上权威。汝,怎敢将吾与那些灵智未开的野兽相提并论?”
威风凛凛地质问,居高临下地俯视,气势十足。
“是,我们是以医治普通动物的方法医治了你。可你也没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我们要如何判断你的伤势是重还是轻?再说,我到现在都看不出,你所说的伤势未愈,灵力微弱。”
大声反驳,她的火气显然不比它小,最后那一句更是含着嘲讽。
白虎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下一瞬,它的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
“看到了吗?这是吾现仅有的灵力。”
原来方才并不是眼花。慕沐大骇,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它满意地看着她的举动,梗在胸口的那股怨气稍稍下去了些,“放心,吾不吃人,”戏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纤细的脖颈,落在惊慌失措的眼中,“当然,如果吾饿极了,也不好说。”
摆明了威胁恫吓,不就要她就范?慕沐紧紧攥着手心,梗着脖子,“你想怎么样?”
“吾不想怎样。吾只想借住时日,待吾完全恢复自会离开。”漫不经心地回答,仿佛逗弄濒临生死关头的猎物,白虎扬起下颌,睨眼瞧她,“吾只希望这段日子,能与慕医生好好相处。不知慕医生,意下如何?”
她鼻子发酸,肩膀微微发抖,“如果,我一定要你离开呢?”
白虎露出奇怪的眼神,“数亿人类之中吾挑选了汝,难道汝不感到荣幸吗?”回想起无尽岁月长河中,无论男女,年长或是年幼,无不趋之若鹜,以侍奉他为此生最神圣的荣耀。
他不解,为何眼前的女人却避他如蛇蝎?“汝照顾吾之起居半年之久,吾以为,汝是乐意的,且欢喜的。”
毕竟,每天她都是第一个到的,换药清洗,给他准备食物和干净的水。她乐此不疲,甚至有人要同她换,她也没有答应。
当然,他也不喜欢那个男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汝是在骗吾?”想到这,白虎又迈前一步。
他想看清她的眼底,究竟是真心,还是同那些人一样的伪善。不经意地,却见泪珠从发红的眼眶滚落。
她哭了?当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的瞬间,白虎懵了,下意识地抬起前爪。
它试图去擦眼泪,不料,“阿嚏——”一个喷嚏扑面而来,紧接着又一个喷嚏。
“你到底用了多少洗发水?”
她捂着鼻子从它面前绕过,抽了几张纸巾,又跑去阳台深深呼吸了些新鲜空气。然后回头,远远望着它,说:“你能不能先变回来?这个样子,味道实在太重了,有点呛人。”
它愣住了,匪夷所思,她这是在指责他吗?白虎抖了抖鬃毛,想让那个女人看清楚它威武的身姿,和漂亮的皮毛。
“阿嚏!”
慕沐吸了吸鼻子,看着空中如飞絮飘舞的毛发,缓缓落地。她迟疑了,似在考虑,然后清了清嗓子,“如果换毛的时候由你负责打扫卫生的话,我就允许你暂时住在这里。不过只是暂时,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离开。”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白虎猝不及防。它呆呆地看着她,然而,她已快步向它靠近。
“这是在哪伤的?”揉了揉鼻子,慕沐蹲下身,拨开它右前肢外侧的毛发。她记得送去保护区前,他们检查过它的身体。
白虎回过神,犹豫着回答:“你们走后,吾本想找棵树先歇一阵,来了只豹子。”
慕沐微微诧异,“你打不过它?”
“……吾未动手,只是驱赶,”白虎高傲扬起头,“未开智的野兽,不配为吾对手。”
“皮都没了,不疼吗?”慕沐觉得好笑,打不过就打不过,找什么借口?
明明是嘲讽,白虎却觉得堵着气忽然之间顺了。
“不疼,比起吾以前所受……”
“我去拿药,”她没有理会它的自言自语,拍了拍手,“还是变回来吧,不然就需要剃毛了。”伤口很深,不做好消毒容易感染。
慕沐在柜子里寻找碘伏、双氧水等药物,忽然听得它低低呜咽了一声,“吾好像,变不回来了。”
她扭头,唇角慢慢压下,直至抿成了一条线。
“吾不剃毛。”
一刻钟后,随着电剃刀嗡嗡作响,厚厚的毛发层层剥离。白虎沮丧地耷拉着高贵的脑袋,任由她在深可见肉的伤口涂抹……
许是昨日逃离那片森林,后又为寻找她的家花费了太多灵力。也可能是方才一怒之下变身,累及旧伤。白虎思忖着踩上沙发,俯身趴下。
慕沐从浴室里出来时,它在打瞌睡。脑袋搁在交叠的前肢,身下压着她的被子。
无语叹气,她看了眼手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今天,还得上班。
慕沐担心自己躺下一觉睡到直接旷工,干脆泡了杯速溶咖啡,回了自己的卧室。
六点整,她已经换了衣服,背着那只新买不久的帆布包,打开了房门。
窗帘遮拢的客厅沙发上,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听着脚步声在电梯前停住,她的气味随着电梯下行越来越远,白虎扒拉了两下被子,再次睡了过去。
它睡了多久,慕沐不知道。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是和昨晚一样乱。那只白虎也没有消失不见,趴在沙发上就这么看着她。
她没和它打招呼,将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番茄、鸡蛋,还有新出炉的小面包和一串香蕉。
“吾饿了。”
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见她头也没抬,将番茄和鸡蛋放进冰箱后,拿起水槽旁一只不锈钢饭碗来到那只印着灰猫的袋子前,盛了满满一碗猫粮。
然后,放到了地上。
身为上古神兽,它的自尊不容许做出如此自降身份之举,“吾,不吃猫粮。”更不会在地上吃。
它不屑地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爱吃不吃。”
紧接着,卧室的房门砰地关上。白虎错愕地睁眼,瞪着那扇门好一阵子。
半夜,饥肠辘辘的它终还是不得不在黑暗中屈服于现实,蹑手蹑脚走向自己今日的晚餐。
它吃得很小心,一小口一小口,避免发出声响。可是没过多久,卧室里还是有了动静。
转身快速跳上沙发,卧室的门在它趴下打算继续假寐时打开。它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却忘了吃过的猫粮是会变少的。白虎懊恼万分,一边希望不会发现,一边留意着她的动作。
她去厨房,打开柜子拿了只盆,然后是水声。
“水放这了,干净的。”
白虎犹豫着睁开眼,从她困倦的面容移向她的脚边,一只很大的塑料脸盆,盛着满满的清水。
“吾不需要。”
慕沐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道:“干嚼猫粮不噎吗?”
它冷哼了声,“吾又不是猫。”
慕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回到房间躺下没一会,那喝水的声音怎么都藏不住了。
“明明快噎死了。”她嘟囔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上班的闹钟响起,又很快归于宁静。白虎盯着那扇锁上的卧室门,好半天不见她出来。它觉着奇怪,但她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白虎扫了眼地上空空的一碗一盆,叹了口气继续睡觉,直到闻见了炒肉的味道才猛然惊醒。
厨房里身影忙碌,空气中饭菜飘香。白虎眯了眯眼眸,扭头看了看打开的窗帘,阳光炙热竟已是中午。
它思索着自己怎会毫无的警觉,跳下沙发伸展蜷缩了一晚的四肢和腰背,仰脖之际对上震惊的目光。
“吾饿了,”它抢在她开口前打断,“不许再给吾吃猫粮。”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慕沐皱起眉头,搁下手里的碗,“这位真君,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白虎在桌子前停下脚步,沉声道:“慕医生请讲,吾听着。”
视线却偷偷在瞄桌子上的红烧鱼。慕沐挑眉,“明人不说暗话,就算你今天把我吃了,我都要跟你说清楚。这里,这个家,”她指了指脚下,“我才是房主。你只是借住,一分钱都出不起的房客,没资格指挥我干这干那。”
白虎咽下口水,直愣愣地瞅着她。
“是我挣钱养你,你不许再提要求,更不许在我不在家时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劲才弄干净床上的虎毛。
白虎抖了抖耳朵,才一个晚上,她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今天起,你只能睡客厅,沙发、地板都行。以及,未经我允许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碰。以及,”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告诉它,“在变回人之前,不许洗澡。”
虎眸慢慢眯起,“慕医生,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吾。汝,可思量过后果?”她竟敢教训它?还妄图不让它洗澡?
它是在生气吗?慕沐抿了抿唇,“白虎真君,寄人篱下四个字用不着我同您解释吧?”不紧不慢地转身,从灶台上端起最后一道菜,“当然,除非你想一直吃猫粮。”
虎躯一震,它不想再吃猫的粮食,可是也不想屈服于这人类之下。
它深深吸了口气,“汝,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