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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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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校园里的喧嚣还未起，寝室窄床上相拥的二人先行醒转。
“和儿……别走和儿……”
季屿心口像被什么攥着，疼得喘不上气，挣扎中醒来才察觉泪水已然淌花了满脸。
“别留我一个人……”
直到路颂和柔软的发丝蹭过眼尾，真实的触感才让悬于季屿心头的恐慌慢慢弥散。
“我不走不走。小屿，我一直在这里。”
恐慌太沉。路颂和激荡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听闻呼唤眼睛都还没睁开，先行捧住季屿的脸，将他抱得更紧。
人与人之间的真心里藏着眼泪。是悬于雨幕的雾霭，是连接彼此的桥梁，给予对方最贴近自己心脏的柔软。
季屿猛然醒过神，看清怀中路颂和安稳的轮廓和朦胧泪眼，才庆幸经历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有这么好的男朋友，才舍不得走。我要和你长命百岁的。”
额头相抵的二人趁着闹钟还没响，享受失而复得的片刻温存。
『过去已成无法改变，而你们看到的未来只是存在于当下的未来。是否相信和能否改写，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白胡子老者说到做到，待二人调整好状态，赠予了第二个梦境。梦境的最后依旧回荡着白胡子老者苍老而缥缈的嗓音。
未来存在多久，取决于处在当下心绪里的人愿意停留多久。
季屿能懂白胡子老者用于提点他们的话语，却不明白为何他爱的人都会早早离他而去？
“小屿。如果……”
体验过一次别离，恍若真的死过一遍的路颂和也若有所思。
“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忘了我，继续好好生活。这就是我的第三个愿望。”
互通心意的那天，季屿的确答应实现路颂和三个愿望。
前两个愿望季屿已经帮路颂和实现，只剩最后一个愿望路颂和迟迟没想好。
此刻季屿却紧贴着路颂和的脖颈，感受脉搏跳动，在过分苦涩的余调中拒绝。
“不要。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会更加珍惜此刻的相处时光，用尽全部力气来感知你、铭记你。”
心脏因过于真实的生死别离而震颤哀痛，在得到温柔安抚后落回实处。路颂和抬手帮季屿抚去眼泪：“……真傻。”
人只有感觉自己是安全的被爱时，才敢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目光越过心头的沟壑，任由溃堤的啜泣从喉间溢出。
“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我做了自己，就喜欢我……”
“所以……不要留我一个人。”
才压下去的眼眶突然又红了，情绪失控的季屿像个无助的孩童，抱着路颂和吐露心声。
“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情话钻进耳中温暖，落在心里柔软。
路颂和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知道看到季屿独自蜷缩的孤寂身影，行动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路颂和其实也好怕。他就那么轻易离开了有季屿在的世间。现在反应过来了后怕得眼泪狂飙，季屿的反应却给他注入了一针定心剂，令他全身心舒展。
“好，我答应你。既然在梦里把劫都渡了，那现实余生就都会是苦尽甘来了。”
如果结局已然注定，那么过程一定要不留余力，活得更精彩些。
不会因害怕面对未来而畏首畏尾，纵使命运颠簸，会牢牢抓紧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掌心的湿意烫得路颂和扬起笑容，忍着喉间酸涩，柔声回应季屿：“那你可得当心了，以后我会梦里梦外都赖着你。”
路颂和认真而倔强地睁大双眼，眼泪却汇聚成细流，顺着眼角汇聚淌落。
爱是世上最伟大的魔法。
他们因不可视的丝线缠绕连结，因为在相互靠近，而会产生争吵和痛感。那是彼此都有在深入理解对方才传递出来的讯息。是关系更紧密一步的象征。
记得所有路颂和带给他的细致入微的欢愉，季屿郑重允诺：“求之不得。”
他们会做两颗共生的树。休戚与共，永不分离。
迷城。
顾名思义过度沉郁于过去，或是太过憧憬于未来，便会就此迷失，回不去现在。
而穿过遮于眼前的迷雾，困局便会迎刃而解。
倒计时板上的数字变动从未停歇，二模考前班里的复习节奏依旧疯狂而紧密。
讲台上各科老师变着花样将知识注入学生们的脑中。台下学生们也集中精神，不管成绩好的不好的，都想最后再拼一把。
窗外绿意盎然，鸟雀啁啾。微风浮动树影，落在字里行间和少年安稳的睡颜上。
路颂和手还保持着握笔姿势，笔却已被季屿接走安放。昨晚复习熬得太晚，又在梦里心力耗损严重，此刻他正沉沉睡着。
阳光映照下，不被喧嚣所扰的路颂和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连带着注视着他的季屿也心境安宁，守着教室角落这一小方天地和他的好梦。
又睡了十几分钟，惊醒的路颂和坐起身，第一时间朝季屿摊手：“拿来。”
课前没能成功叫醒路颂和，独自学了大半节课的季屿自觉将笔递给路颂和没收。
他有这么不通情达理？路颂和没收完笔，板着脸继续朝季屿摊手：“不是这个。”
“……”
季屿思索片刻，又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俩，才把自己的手放到路颂和摊开的手上。
这个好。照收不误的路颂和勾着季屿的手指在桌底下牵紧，被季屿呆得忍不住笑：“我是说你的笔记借我抄一下。”
……哦，吓一跳。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第三个答案的季屿松了口气，将桌上的两本笔记本递给路颂和一本：“我已经帮你记好了，不用担心。”
笔记本上的字迹赏心悦目，看得路颂和心情大好，挠挠季屿掌心夸赞：“嗯，好狗狗～真乖真乖～”
一看路颂和心情好，季屿得寸进尺，压低嗓音暗示：“我一个人上半天课了，你不准备表示一下？”
得了宠爱倒反天罡？路颂和偏偏还就喜欢季屿这样，于是挑眉坏笑道：“在教室怎么表示？先欠着，之后补给你。”
时光顺着指缝悄然掠过，合着日复一日的努力悠然铺展。
试卷如山堆叠，青葱岁月凝成具体分数。
又一次大考过后的时光偶有舒缓，心境也随着敞亮。一切都在朝着真切美好转变。
迷城之旅后，季屿同路颂和探讨过关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关联。
“我猜想梦境会是链接另一个时空的通道。梦的另一头可能是平行时空，也可能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主世界不同的时间线。梦境里的经历只是我们的意识附着在了另一个‘我们’的身上。”
“一旦另一个时空的‘我们’身死意消，就会回到主世界，睁眼从梦中醒来。所以‘我们’在不同时空的经历于我们而言，只是一场梦。反之亦然。”
“这个世界的我们如果身死，那对于其他世界的‘我们’来说，或许也只是从一场梦中醒来。”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
即便季屿没有明说，路颂和稍晚几天也自行悟了出来。
这会儿老赵正在台上讲试卷错题。路颂和从短暂的恍惚中醒来，心神大震地猛然站起身，伴随着一句石破天惊地：“我靠！”
惊醒一众昏昏欲睡的同学投来异样目光。
“注意文明用语，遵守课堂纪律。带着试卷和笔，去走廊上醒醒神。”
老赵作为班主任了解每个学生的情况，对路颂和时不时抽风习以为常。体谅他学业压力大，也没说重话。
如果老赵观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路颂和此刻兴奋得身体隐隐颤抖，的确急需冷静一下。于是路颂和二话不说，抄起东西就冲了出去。
亢奋的大脑久久难以平静。路颂和边吹风冷静，边凝视着座位轮换、这会和他仅有一窗之隔的季屿。
专注解题的季屿察觉视线，转头撞进一双盛满潋滟爱意的笑眼中。耐心注视着走廊上的路颂低头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后，将窗户扒拉开一条缝，递过来半截试卷残骸。
『是不是代表着不管在哪个时空，或者不论时间线是将来还是过去，我们都会一直在彼此身边？』
看着试卷主人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歪七扭八的字迹，季屿抬眼望向路颂和抿唇一笑，郑重点头。
路颂和也冲着他笑开，但又并不满足于此。于是耐住性子写了第二张字条递进窗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季屿目光柔和，将两张字条都摊放在掌心，再次冲窗外郑重点头。
路颂和瞳孔骤然放大，激动心情难以抑制，如同坐过山车已达到最高处，随即伴着一声释放心情地喊叫，俯冲激起一身震颤与酥麻爽感。
“那你不早告诉我！！！”
路颂和吼完就缩回脑袋当逃兵，不敢仔细瞧季屿的表情。
讲台上的老赵倒是被他这威武雄壮、中气十足地怒吼吓一跳，终于愁云满面地抛下心爱的试卷，找了出去。
“赵老师，我没疯。我好着呢。”
二人具体谈话内容季屿听不清，只听见路颂和那做贼心虚般刻意压沉、却仍旧极具辨识度的嗓音。
“我刚刚……确实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吼出那一嗓子花光了路颂和全部的勇气，这会儿路颂和怂得发虚，说话轻声细气。
“啊？要我家长接我回去休息几天？不用不用，我精神正常！真的真的！”
“哎呀，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呃，为啥？这个……因为、因为我……”
季屿眉宇带笑，将窗户拉开了些，竖起耳朵听路颂和在外面绞尽脑汁跟老赵胡扯。
“……噢！我这次模拟考数学成绩提升很大！呃对！足足进步了八分呢！哈哈哈……”
当真是个活宝。
季屿越听唇角弧度越发舒朗。
半晌后路颂和终于被放了回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撕得破破烂烂的试卷，笔不知为何夹在衣领上，头发也乱糟糟冲着四面八方乱翘，顶着一张故作严肃深沉的脸。
班里不明所以的同学们习以为常，一见路颂和这副经典的“知错但不改”的疯癫模样，笑趴一大片。
而路颂和好不容易才装出一副扰乱课堂纪律、被批评教育后已然知错的认真表情，顶着笑声坐回座位上。在撞上季屿含笑的目光后，伪装瞬间崩溃瓦解。眼底映着同样的情意与欢喜，话语出口却成了埋怨。
“你不知道我没你聪明啊？叫我冥思苦想好些天。你不仅呆，还坏。我讨厌你！”
季屿眸光无辜：“又讨厌我？自己得出结论会更有惊喜感。我们这么心有灵犀，我完全相信你可以。”
路颂和粲然一笑，心底其实早已乐开花，却依旧板着脸装生气，扭头不搭理季屿。
“不管！我讨厌你！”
没等季屿先出声询问，路颂和自觉给出了讨厌时间：“五分……三分钟！”
好吧。舍不得讨厌太长时间，毕竟他还有好多话想和季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