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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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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暗夜逐光。
斗志昂扬的二人挑灯夜战，于恒静夜色中思绪绵延。
课上从不打瞌睡的季屿熬到两点半实在熬不住。复习资料摊在桌上没收，躺回床上刚挨着枕头就迷蒙了意识，连路颂和没回自己床上都没发现。
被困意支配着躯体，路颂和脚步虚浮，实在懒得多走两步路回自己床。只将自己团巴团巴窝在季屿身边，一同融入悠长静谧的夜色。
黑沉混沌中，路颂和未能安眠很久，便被灌入口中的液体呛醒。
“咳咳……什么东西好苦……”
倦意未曾缓解，视线却逐渐清明。
头顶的白炽灯格外刺眼，晃得路颂和好半天才回神。从地上坐起身后，发觉他正身处一片狼藉的教室。
几位老师神色关切，沉重围在路颂和身侧。门外还站着目光惶恐而呆滞的同学们。
这一觉短到恍惚只一瞬眨眼，又漫长到像是沉眠了数十年。久到路颂和褪去校服，换上了教师工装。不仅身形沉淀得成熟匀称，连身份也完成了转变。
路颂和望着遍地散落的书本和衬衫胸口的药品污渍，扶着桌椅站起身，难为情地朝周遭众人笑笑：”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是怎么了？”
那位刚才给路颂和喂药的老师也被药品溅了一身，默然片刻才凝重叮嘱路颂和：“没事，醒了就好。路老师，平时要多注意身体，适量运动，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自己这是生病发作，路颂和耐着狂跳叫嚣的心脏和胸闷不适，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呼吸。数次调节过后，疲惫无力感总算褪去大半。
“……好，谢谢大家的关心。”
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路颂和笑着应声。借口去卫生间时，细微而破损的酸楚逮着机会翻涌袭来，顷刻间泪水便淌了满脸。
身处公共场合没办法放任情绪失控，路颂和只好用双手捧水泼在面颊上。掩盖去泪意，却掩饰不住被水刺激泛红的眼角，和肩膀微微耸动。
怎么办……
和爸妈约好暑假回家一起去做全身体检。这下怎么办？要提前告诉爸妈，他生病了吗？
乔穗说家里换了新沙发，很软很舒服，他肯定会喜欢。就等他放假回家躺在上面玩儿了。
路颂和低垂着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下撇，扶着洗手池边缘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家人，又把自己弄生病了。
但情绪还没来得及崩溃，路颂和先察觉到身后有道温暖关切的眸光在注视着他，回头望去发现有位男孩正猫在卫生间门口。
是班里的学生出于担心找了过来。此刻正怯生生地观察着很久没有出来的路颂和，默默守在外面却不敢靠近。
路颂和看着那乖巧稚嫩的面容，扬着笑掩饰心头苦涩，招手唤男孩过来。
“对不起啊，老师刚才吓坏你了吧？”
听着路颂和沙哑而疲惫的嗓音，班里一向最为开朗阳光的男孩眼眸湿润，却扬起灿烂笑脸：“……没事，路老师。我是小男子汉，很勇敢的。”
说完男孩突然倔强转身，用袖口抹了抹眼睛，不愿让路颂和看到眼泪，话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路老师，刚刚大家都乱成一团，是我捧着隔壁班老师手机打的120……吓、吓死我了……”
想起刚才混乱紧急的场景，复燃的恐慌令男孩牵紧路颂和的衣摆，抽泣中说不出完整连贯的语句。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我、我不想……不想您有事……呜呜呜呜呜……”
“乖孩子，老师这不是没事吗？不哭了啊。”
于心不忍的路颂和忍着心底酸涩，蹲下将男孩抱进怀里擦拭眼泪，温声安慰了许久，才双双平复泪意。
因身体不适，路颂和被校领导批了长假，提前下班回家。
难得早早结束工作离开学校，终于在白天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路颂和脱掉脏衣服，换上干净清爽的白衬衫，伸着懒腰放松心情。
逛完校外热闹的小吃街饱餐一顿，又买了奶茶去中心公园散心闲坐。将身体状况和心态一并调整至平和。
吃饱喝足后也没忘去自己钟爱的零食店，带一大包零食回家。补充完能量的路颂和身心愉悦，脚步轻快地走在熟悉的城市街头。
步行至十字路口时，心生困惑的路颂和眉头蹙起，努力辨别着周围的标志性建筑。
“奇怪……这是走到哪儿了？我现在应该回家啊？”
在周围连绕数圈的路颂和眼神迷茫，站在原地稍作休整，记不起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路颂和挠着脑袋努力回想，记忆却始终朦胧不清，不肯提供任何帮助。留他一个人四顾茫然，呆滞在原地。
“……没有人可以帮帮我吗？”
望着周遭陌生的建筑，孤身卡在涌动人潮中的路颂和绞尽脑汁回想，脑海中却始终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熟悉感，更没有清晰的图像浮现。
“可是……可是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迷茫牢牢裹挟的路颂和无端有些难过，在闹市街头疲惫蹲下，将身子弓成一团抱住自己。
他现在在哪儿？
他应该去哪里？
他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吗？
路颂和眉头紧蹙，迷茫思索着。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侧传来喇叭声，才从困倦中惊醒，抬眼看见一辆车牌号熟悉的车稳稳停在身边。
路颂和拖着迟钝困乏的身体迟疑拉开车门，惊喜发现坐在驾驶座的是路晟，站在街边对着路晟傻乐。
“爸！嘿嘿，爸爸！”
路晟笑意舒缓，招手呼唤路颂和上车：“傻小子，怎么没心没肺笑得这么开心。在街边傻站着干什么呢？跟爸爸一起回家吧。”
“嘿嘿好的，爸！”
工作以后除开节假日回家次数甚少，路颂和好久没坐过路晟的车，这会儿乐呵呵地坐上副驾驶座。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每天等着路晟下班再去学校接他放学，一起回家。
路颂和系好安全带，将大包零食抱在怀里。从迷茫中脱身后想离路晟近一些，便歪着身子往驾驶座靠了靠，和路晟有说有笑。
路晟那双握着方向盘的宽厚大手在路颂和幼时，给予了足够多的安全感。不仅能保护稳坐在他肩头的路颂和，还扛起了整个家。路颂和却已经很久没有牵过。
久到路晟的鬓间白发丛生，眼角布起皱纹，面容也不再年轻。从路颂和记忆中的意气风发，开始走向暮气沉沉。目送路颂和随着年岁增长，离家越走越远。
生命的衰老无可避免。路颂和却隐约察觉路晟和平时不太一样。不知何时起，路晟竟蓄起了中长发，形象也不似平日干净整齐。习惯理净胡渣显得人更年轻精神的面容，此时胡子拉碴带着些许颓废。
陌生到离家许久、在外漂泊的路颂和细看都不太敢认他。
可路晟是他的爸爸。与路晟分开太多时日的路颂和心怀愧疚，只想与逐渐老去的爸爸更亲近一点。一路上絮絮叨叨与路晟说话聊天、分享日常，听路晟和他聊起乔穗和家里的事情。
岁月如歌，归心似箭。
家的轮廓在路晟的话音中逐渐清晰，漂泊在外的灵魂也终于寻到安心。
车辆向着目的地行驶平稳。又有家人伴在身侧。路颂和被车内暖气吹得困意上涌，话音困顿低沉，逐渐望着窗外飞驰倒退的风景陷入浅眠。
记忆的闸门随时光开启。像是无声慢涨的潮水，悄悄没过四周。等回过神来，水流没过脚踝，人已被围困于中央了。
同样被时光洪流卷至未来的季屿视线逐渐清明。望着周围景象，熟悉感涌上心头。
季屿正身处一个面积不算太大、却被生活气息填充满当的房子里。不需要巡视四周，他便能清楚知道家里每一件物品摆放的位置。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穿衣镜中的季屿卓然独立、衣冠楚楚，一副白领打扮，已是青年身材。眉眼间褪去年少时的冷峻凛冽，平添几分被爱意滋养出的温和。
季屿来到书房拉开橱柜，细细查看摆放于其中的大小相框。
每一张双人合照都定格着一次心动时刻。
往事随着指尖触碰一帧帧鲜活，与爱人朝夕相伴的点滴历历在目。
照片中一位主角是季屿自己，另一位主角是与他年少相识的路颂和。
他们曾于日出之际在山顶拥吻；在夜深人静时牵手漫步于街头；在异国街头迷路乱窜；同去寺庙祈福；互相给对方的家长准备礼物，带对方回家……
故事未完待续。
季屿望着合照，眸底映出氤氲爱意，置身其中感受着美好时光。
任凭春去秋来、斗转星移，他们始终陪伴在彼此身侧。
从前路颂和惯用温和恬淡的笑容掩饰自己，后来笑容开始发自内心。季屿也由最初的冷硬模样逐渐变得柔软放松。
爱像两篇交织的散文。情感真挚，意境深邃。
只是看着照片便感觉到幸福扑面而来，令季屿不自觉热泪盈眶。
“这里是…………”
这里是他和路颂和一同布置的家。
他的生命中有路颂和。
……可为什么？
他心里会如此荒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