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36、第 36 章 关念苦笑：

　　林雅冲到病房门口，轻轻地推开了门——
　　室内一片寂静，林雅放轻脚步，踮起脚尖，如一只猫一样、潜入了黑暗的病房。
　　淡淡月光笼罩，雪白的病床，给人一种荒凉的不详之感。
　　林雅紧攥住胸口的衣裳，如同要强压住内心的不安。
　　她靠近病床，仔细目睹在床头灯黯淡光线笼罩下的关念的脸，那一如之前惨白如透明般的脸色，令她再度揪心。
　　她忍住眼泪，在床边坐下来，她的两眼始终无法离开关念——尽管他现在正安详地睡着，可是，关于他的病，他的病究竟会严重到什么样的地步，林雅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但林雅丝毫也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她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是她这段时间以来过的最平静最舒服的时候……
　　不知何时，关念醒来了，随着一声轻轻的闷哼，他睁开了眼睛，当他一眼看到林雅的脸时，他不禁吃惊地叫了出来：
　　林雅？怎么是你？
　　林雅瞪了下眼睛说：
　　什么话？难道我不该在这里？
　　不、不是……他虚弱地咳了几声后，就想要坐起来——
　　林雅慌忙去扶住他：
　　你干嘛？好好躺着啦，干嘛乱动……
　　但关念还是坚持要坐起来，林雅便手忙脚乱地扶他坐好、又帮他在后背上垫好枕头——
　　林雅这前所未有的体贴乖巧，简直令关念受宠若惊：
　　林雅，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林雅瞟他一眼：
　　你不想要？
　　不是、我只是——
　　你放心好了！林雅打断他的话说：今晚我会在这里陪你，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任何需要？关念打趣地说：包括扶我上厕所？
　　你要上厕所吗？
　　啊？
　　我可以扶你去啊——
　　不是啦——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开玩笑的啦！
　　开玩笑？这没什么好笑的吧？是人都需要上厕所啊，除非你不是人——
　　你在骂我？
　　林雅腾地起身：
　　快点吧，要去就去，不要婆婆妈妈的——
　　好啦，我真的没有要上厕所啦——
　　关念赶忙举起双手投降了。
　　重新坐好后，关念仔细打量林雅的脸，发现她的眼皮好像有点肿肿的——
　　林雅，你没什么事吧？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想到今晚留下来陪我？
　　林雅闭嘴不出声。
　　关念忽然大叫一声：
　　我知道了！
　　林雅慌张：
　　你知道什么了？
　　关念凑近林雅的脸，瞪着她的眼睛说：
　　你一定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我打听攀岩的秘技对不对？我早看出来了！通过上次我的完美表现，你对攀岩这项运动也很感兴趣呢！
　　林雅突然想打人，她强压怒火、冷笑地说：
　　对啊！我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抱着你这样一副残破的身体，去冒险挑战那样危险的运动呢！
　　关念明明听得出这话里的讥讽，却仍大笑着说：
　　对啊！因为天赋实在强到压也压不住嘛！
　　眼角一瞥、见林雅眼圈泛红，他马上又嘀嘀咕咕地说：
　　没有啦，我也不是经常有那样可以挑战的机会！所以，逮到一次就试一次咯——
　　哈？！林雅简直无语了：你的命很不值钱吗？可以这样拿来试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次有事，连累的不止你自己，还有我姐姐和姐夫啊！！你知不知道他们是需要为你的安全负责任的呀！
　　关念愣了一下：
　　啊？要他们负什么责任？
　　你说呢？
　　关念沉默了，他垂下头来，几乎像赌气般地说：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没人可以干涉，也无需负责。
　　你说的倒轻巧！林雅继续阴阳怪气：明天你的家人就赶到了，到时——
　　到时我会说清楚，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就算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赖到任何人头上的！！
　　关念情急，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他前所未有的愤怒表现，令林雅瞠目，随后，他用手抓住胸口痛苦地喘气，林雅急忙跳起身帮他抚胸顺气……
　　关念低着头，表情痛苦地看着林雅：
　　林雅，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林雅摇头。
　　关念苦笑：
　　其实你讨厌的对，我本来就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我的存在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夏日午后，妈妈抱着刚从医院看病回来的关念，把他送到他自己的房间，并亲自哄睡下后，妈妈才关门离开。
　　噼啪！
　　一声炸雷响起，暴雨倾盆而至。
　　雨滴，爆炸般把窗玻璃敲响的声音，惊醒了梦中的关念。
　　妈妈……
　　小小的关念，一边拿手揉搓着睡眼，一边伸出短短的双腿、跳下床出门寻找妈妈……
　　妈妈和爸爸的房间，就在离关念房间不远的地方，在这二楼的走廊的另一头……
　　妈妈，妈妈……
　　频频炸响的雷电，让关念害怕地加大音量呼唤妈妈，可是，奇怪的是，往常只要他喊一声就会立马出现的妈妈，今天却毫无反应、半点要现身的迹象都没有——
　　噼啪！噼啪！！！
　　持续不断的、几乎要把天地劈裂的雷声，把关念吓哭了，他脚绊脚地摔倒了，整张脸摔到了地板上，鼻子和下巴处都冒出了血来……
　　妈妈！妈妈呀……
　　哭声震天中，他拼命爬向妈妈的房间，身后的地毯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终于，他爬到了妈妈的房间门口，他高高地举起小短手，扭下了门把手——
　　劈啪！
　　随着一道几乎照亮整个天空的白色闪电，关念看到她的妈妈正在床上挨爸爸的揍……
　　妈妈！妈妈呀！……
　　小小的关念，奋不顾身地爬起身，冲到床边，想要拉开对妈妈施暴的爸爸，结果爸爸一挥手，把他狠狠地甩到了角落里、他晕了过去……
　　待关念苏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并躺在妈妈的身边。
　　妈妈——
　　关念惊恐地抓住妈妈的手臂，将头扎入妈妈的怀里，妈妈也紧紧地抱住了他，并拿双手不停地抚摸他的后背。
　　妈妈的手好温暖啊，很快就带走了关念满心的不安与恐惧。
　　可是，当他重新看到妈妈满脸的伤痕时，巨大的恐惧又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问妈妈疼不疼？并拿自己的小手轻轻地为妈妈抚摸。
　　妈妈含泪捉住他的小手，一边亲吻着，一边摇头表示没事。
　　当晚，当父亲回家时，关念第一次向父亲投去了仇恨的眼神，接着，当父亲质问他为什么不向他打招呼时，他直接顶撞了过去：
　　我讨厌你！
　　啪！
　　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抽打了过来，妈妈急忙冲过来、把关念搂在怀中，她怒问父亲：
　　你打孩子做什么？！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孩子！
　　父亲大吼：
　　我打他怎么了？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不亲！都是被你教坏的！连声爸爸都不肯叫，搞不好根本就不是我的种！！我想打就打！把我惹不高兴了，我还要把他赶出家门去呢！反正也是个养不大的病秧子！留在家里，只会添我的晦气！！
　　爸爸拂袖而去，只剩一脸懵懂的关念，和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的妈妈。
　　隔天，妈妈带着关念回娘家，向她母亲提出要跟关念爸爸离婚。
　　离婚？外婆瞪大眼睛，急忙抱怨：你们又怎么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吵架？
　　他打我。
　　打你？我看看——外婆戴上老花镜，端起妈妈的脸敷衍地看了看：一定是你又惹他了！我早说了，让你改一改脾气——
　　我没惹他！妈妈强忍着泪水说：这几天念念生病，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想找他帮帮手，他却置之不理——
　　他工作忙嘛！外婆替爸爸解释：男人有事业心才是好事，不然你指望嫁给一个懒汉、还能过上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他对念念的病不闻不问，回家来看我躺在床上休息，还阴阳怪气我！
　　那一定是你误会他的话了！外婆笑道：谁都知道念念爸一向口花花，你呢，个性又太过一本正经了，要是换作你妹妹那样开朗的性格，一定每天被他逗得见牙不见眼的。
　　听母亲这么说，妈妈终于来气了：妈！难道你一点都不支持我？
　　支持你什么？外婆冷哼了一声：支持你离婚吗？别傻了，我的女儿，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就算你离开了念念爸，难道你还能遇到一个比念念爸还好的？
　　那我不找了不行吗？我不结婚不行吗？
　　见妈妈真的生气了，外婆又改成苦口婆心地劝她：乖女儿，你们现在只是还年轻、不懂事，等过几年，大家阅历多了，性格也磨合好了，就算你们想吵也吵不起来了呢！再说，你总要为念念想一想吧，你离了婚，自由了，可念念没有了爸爸，要不然，就是没有了妈妈，一个从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不管得到多少的爱，终归都是欠缺的，而且这孩子身上还有病，难道你忍心这样毁掉他的人生吗？
　　那我的人生呢！妈妈哭着嘶吼：我已经被毁掉的人生，难道只能认命吗？
　　可尽管如此，当晚，妈妈还是抱着关念一起回家了，到家的时候，刚好碰到爸爸也下班回家，但妈妈就跟没看到他似的、抱着关念就管自己进门了，关念俯在妈妈的肩头，看着眼前愈行愈远的爸爸的身影逐渐变得一团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此后，妈妈变得越发话少了，关念经常发现她不知不觉就发起呆来，每次关念都要唤她好几遍、且要不停地用力摇晃她的胳膊，她才能从某个梦中醒来似的、重新与关念对话，望着这样郁郁寡欢、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关注着自己的妈妈，关念急得不得了，他每天都在想该如何找回他原先的那个又美又温柔又爱他的妈妈，他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妈妈开心起来、并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他的身上。
　　故事听到这里，林雅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
　　关念问她哦什么。
　　林雅说：
　　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攀岩了……
　　为什么？
　　因为，你想通过这种危险的方法，吸引你妈妈对你的注意，就像一些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些熊孩子，每次都用故意干坏事的方式，好让忙于工作的妈妈回到自己的身边。
　　关念笑了笑：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个熊孩子？
　　林雅摇了摇头：
　　你不是。……你只是个寂寞的孩子……
　　关念凝住了笑脸，随后，他突然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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