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小小怪养成大大怪[人外]》一二山

63、063

　　差点就迟到了。

　　早晨明微睁开眼，眼前黑黢黢一片，浓烈的甜腻味像凝固的糖霜挂在鼻尖。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自己的脑袋在某个人的胸腔里，只会觉得天还没亮，或者是被子盖住了头。

　　她下意识去掀被子，才稍微挣动了一下，手臂乃至身体便被一股束缚的力道缠紧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吮吸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还有腰，浑身上下。缠圈着她的触手缓缓收紧，不准她逃脱。

　　明微沉默了一会儿。她之前跟犹格有过约法三章，第一条是它的触手不能碰到她。后面和犹格混熟了，有时候它没能遵守约定，明微也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但今天也太明目张胆了。该起床了！该起床了！闹钟叫个不停，明微有些焦虑，今天是周一，学校早上要升国旗，她可没有时间和犹格讨价还价。

　　“快松开我了。”明微低声喝道，她说话的声音很闷，像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时，明微感到耳边有阵强烈的搏动声，规律强烈的波动中，隐约有道尖细微小的声音喊道：“泥嚎！泥嚎！泥嚎！”
　　“咕噜！咕噜！咕噜！”

　　这声音好近，像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她稍微拧动脖子往旁边一看，鼻尖比眼睛更快地感知了“那个东西”。

　　她抵住了一个柔软的部位，不像犹格的触手，也不像被子，没有触手吸盘也没有棉絮，挺有韧劲儿的，富有弹性。那个部位正在剧烈地搏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撞击着明微的鼻尖。

　　明微愣了好久，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不会是犹格的心脏吧。

　　什么情况下，她一扭头就能抵上犹格的心脏？回答，她的脑袋伸进了它的胸腔里。

　　那一瞬间，明微眼前猛地一黑，眼前本来就是黑的。她晕了过去。晕了十多分钟，缓过劲儿来了，她说：“犹格，松开我。”
　　“我说，”明微深吸了口气，甜腻味前仆后继地涌入鼻腔，直冲脑门，腻到叫人发晕。她冷声道，“我说，松开我，犹、格。”

　　她喊得字正腔圆，声音冷淡，面色——据心脏所说，她面色冷酷。最重要的是，不是喊小名“小章同学”，而是喊的大名，连名带姓地喊“犹格”。

　　犹格莫名被威慑到了，本能要松开她，转念一想祂堂堂神主干嘛要听一个人类的，就不松就不松！能把吾怎么样？

　　“……不松？我数到三。”

　　“一。”

　　犹格的小心脏提溜了起来，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紧张。明微念的难道是什么咒语吗？一开始念它就浑身紧张，仿佛即将迎来一场风啸雨吼。
　　怕什么，小小人类还能反了不成。

　　“二。”明微念到二了。

　　浑身上下的触手都在此起彼伏地碎碎念：“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到底什么要完了？

　　犹格莫名慌张，于是在明微的下一个音节才吐了个气口，它骤然松开了触手，触手们顺带帮明微把脑袋从它的胸腔里拔了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了口腔，明微大口地呼吸着，拍了拍胸脯，斜了犹格一眼。

　　它像只狗一样坐那里，腿盘着，两只手撑在身前，眼睛心虚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望向天花板。身后的触手们也心虚地“看向”天花板，虽然明微不确定它们有没有眼睛。
　　明微拿起闹钟看了眼时间，边起身边淡定丢下一句：“以后在客厅睡，不许上我的床。”

　　犹格眨了眨眼睛，想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求原谅，身上每一粒细胞每一根触手都想这么做。但是被犹格莫名其妙，至高无上的自尊心（出自触手N号的评价）压下去了。
　　它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就是眼睛跟着明微，转着湿漉漉黑沉沉的眸子，等待明微主动发现，心一软就原谅了它。

　　然而明微这个人类实在冷酷无情，居然敢无视祂，旁若无人地进进出出！

　　砰。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犹格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属于明微的气息渐渐淡下来，它猛然间意识到，明微刚刚出门了。
　　她出门了，把它独自一神丢在巢穴里！

　　丢就丢呗。犹格撇了撇嘴，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墙壁波浪地模糊成一片。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它伸手摸了一下，将手摊开在眼前，晶莹的，滚烫的，热的东西。
　　噢原来这具躯壳会流出滚烫的液体。它还以为它只会分泌用触手黏液伪造的假眼泪呢。

　　明微连早餐也不及吃，小跑着冲向公交站。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越着急的时候事情越不如意。明微刚要过马路，对面的绿灯立刻跳成了红灯。她只好收回试探的脚。

　　好不容易等到了绿灯，明微拔腿就跑。这时候她可没指望被一辆车撞到，车上走下来一个富少，指着她问她要多少钱，然后她说你车借我使使我上学快迟到了。

　　只是走了个神，下一秒脑门一凉，撞进了一个柔软的胸膛。的确是柔软的，而且像水晶泥般柔软。要不是她及时刹住了脚，她也许会一头陷入那个胸膛。物理意义上的陷入。

　　明微怒目圆瞪，拽住了犹格胸前的布料，将它整个人拽得晃了晃，它看似被迫其实主动地低下了脑袋，两只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微。眼眶泛着红，刚刚哭过没多久。

　　明微才不心疼，冷声问：“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凝滞了，她向身后看去，一辆车在她身后停下，不对，不是停下，仔细看那辆车还在运动，只是速度极慢，慢到肉眼难以察觉，以至于像停下。

　　它影响了时间。
　　明微抿唇看向犹格，想让它不要那么做。它却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将她的手腕认认真真握在了手里，然后主动用脸贴了上去，蹭了蹭。

　　感受到掌心冰凉的温度，明微知道它在跟自己道歉。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你不会又把时间调慢了吧，不要影响别人，快调回来。”

　　比起迟到，影响他人明显更严重吧！

　　犹格摇了摇头，蹲下揽住明微的膝盖窝，将她抱在了臂弯处，开始往前走。

　　周围景色变幻无影，像水一样不断地往身后流过。明明它只是正常地迈着步子，但周围的建筑以极快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变化消失。
　　她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学生们背着书包进入学校，保安在门口巡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它这回调时间的方式好像跟上回不太一样？
　　不管怎么样，没有影响到他人就好。

　　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落在犹格的脸上变为了一种惊艳，接着凑过去和同行人窃窃私语。
　　明微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坐在犹格的臂弯里，赶紧喊它放自己下来。

　　犹格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明微。手仍黏糊糊的，不愿松开地握着明微的肩膀。
　　“嗷。”犹格低喊。

　　它撇着嘴，两只眼珠子圆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直接把“夸夸我”写在脸上了。
　　明微一想，虽然它及时将自己送到了学校，但要不是它大早上的不肯松手，也用不着这样。

　　不能夸，这顶多算抵消掉了过失。
　　明微冷淡地说：“原谅你了。”

　　没有夸夸，只有原谅。
　　不足够。对于犹格来说不足够。它的胸口装了一只空空如也的透明罐，亟待明微装些晶莹剔透的夸夸进去。

　　不甘心。不甘心。
　　想将明微拎起来强行讨个夸夸，但不知为什么，它不敢这么做。它身上的每一根触手都在告诉它，“你要是敢这么做，你就完蛋了。”

　　是什么样子的完蛋？

　　触手们告诉它：“是会死掉的那种完蛋。”

　　它只好放弃了强行逼问的方式，选择鬼鬼祟祟地紧跟着明微进入学校。

　　明微知道它正跟着自己，不过周围人对犹格目若无睹。既然不影响什么，明微也就懒得管了。

　　明微一天的学习生活十分枯燥，对于犹格来说，那些黑板上的知识对于高维的生物来说，完全是一堆毫无看头的废料。
　　嗯，看来明微也是这么觉得的，都睡着了。

　　啊，这只人类睡着的样子，蛮可爱的嘛。

　　午休，教室空空如也。明微正在教室里整理上午的笔记。犹格盯着写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无聊到打呵欠。不懂人类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

　　它伸手圈住了明微的肩膀，在她耳边碎碎念：“这件事很无聊，对不对？我们去玩点有趣的东西吧。”
　　它说的是高维的语言，在明微听来就是一堆拟声词。

　　“唔拉咪哇，喵咪咪哇。”

　　它叽里咕噜乱说一通，明微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望着它两片粉嫩的嘴唇一开一合，发着呆。
　　明微：“嗯？”

　　犹格：“和我一起毁灭世界吧！让这世界淹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明微听来：呜噜呜噜，啪啦啦。

　　“让时间倒流，万物重生，世界重新陷入混沌吧！嘎嘎嘎。”
　　——哗啦啦，咪噜布拉，哗啦啦，嘎嘎嘎！

　　可爱。明微淡淡地想着，仰头在它脸颊边亲了一下。

　　……
　　诶？
　　犹格呆呆地眨了眨眼。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片温暖的唇贴了上来。

　　香香的，酥酥麻麻的。

　　啊……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浑身上下游过触电般的余韵。
　　“呜。”它瘫软在了明微的肩头，细细地喘息着，揽住了明微的腰。

　　明微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笔记，此刻她心想：这家伙终于不吵了。

　　她不知道，在某个日常的课间，她不经意间阻止了一场世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