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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锋芒毕露 有谁听到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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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沈轻尘见到裴贺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去听讲学的路上,会碰到裴贺;吃饭的时候,也会遇到裴贺。与裴贺不经意地会面,似乎成了他仙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连一向专心修道、不为外物所动的何守拙都觉得这少年出现的次数有些过高了,对沈轻尘警示道:“你小心点,他在跟踪我们。”
“等忙完这段日子,我就去向执法堂反映,把这人抓走。”
“别。”沈轻尘干巴巴地笑道,“也许只是巧合。”
何守拙因觉人生有限而道法无限,自觉时间宝贵,不可浪费,并不耐烦对他解释,只反问道:“你看这像巧合吗?”
“……”
沈轻尘觉得挺像的。
再者,看裴贺的样貌就知道了,多么浓眉大眼、清雅风致一人,怎么着也不像跟踪狂啊。
彼时他们行走在通往回春峰的途中,站在半山腰气喘吁吁地向上望,峰顶半遮朝阳,金光四射,云开雾散。山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白诗兰踩了一脚的泥,正望着衣袍外溅上的泥星蹙眉,忽而展颜一笑,“何真,你不用劝他了。”
“那人,他应该是认识的。”
何守拙最讨厌旁人说不严谨的话,重复道:“……应该?”
白诗兰道:“十有八九。”
沈轻尘的关注点有别于常人,惊讶地指着何守拙,问道:“你叫何真?”
何守拙面无表情地回敬道:“你叫张冶?”
“……”沈轻尘心中窘迫道:不,我不叫。继而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惊讶于,你们居然都知道对方的大名叫什么。”
“因为我们早就相识了。”白诗兰很顺畅地接了一句,见到沈轻尘的目光被他吸引过来,是十分多情又无辜的一双眼睛,似春日里潺潺而流的溪水,顿时起了戏弄的坏心思,“就像……你和那位九极峰的外门弟子一样。”
你让何守拙举手还行,叫他去抓别人牵手,那可真是一窍不通。他道:“你怎么知道?”是真的很疑惑。
“何真,笨啊。”白诗兰似笑非笑地白他一眼,半真半假地道,“他们两个,一见面就眉目传情,郎情妾意的,你看不出来呀。”
何守拙确实看不出来。准确的说,除非必要,他根本不看别人——也难怪,旁人哪有书好看?
沈轻尘耳廓发烧,说道:“你别瞎说。”
“亏我还担心你的病没得治,”白诗兰沿路揪了一簇浅蓝色的野花,放在唇边嗅闻,目光一转,笑着说,“看来,我是白担心一场。你呢,果真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找到新人了。”
沈轻尘:“什么病?”他除了天生自带的身子骨弱之外,不记得还有其他的病啊。
何守拙:“新人?”他是真想学习这些词汇。
“这么快就忘啦……想男人病,该是快治好了吧。”白诗兰的眼神依次从他们二人身上划过,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是,‘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的‘新人’呀。”
从白诗兰的视角来看,他是先在沈轻尘身边看到庄和玉,再然后才看到的裴贺。因此,在他眼中,裴贺是“新人”,庄和玉才是“旧人”。
“说不定,”他故作矫情地道,“你的‘旧人’,现在正在家里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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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后,庄和玉并非没有事做。
眼见日头初升,想着这时沈轻尘应该端坐在蒲团上,一本正经地听台上的老夫子讲解佶屈聱牙的道书,脸上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他带着这抹笑靥走到床前,将沈轻尘换过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木盆之中,拿到院中,放进皂角搓洗。
倏然,他滑腻的手从衣物中间拿开,食指和拇指之中捏着一根长长的、乌黑的,沾染着泡沫的头发。
庄和玉愣了一息,将这根发丝对着太阳光打量了片刻,倒是根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头发,他却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少顷,他将这稀世珍宝满不在乎地在板凳腿上一抹,继续搓起衣服来,心道:人都在我手上了,还差这一根头发吗?
洗完衣裳,他晾在院中。看着衣绳上往下滴水的外袍,想到沈轻尘晌午便会回来休憩,他便觉得自己的胸膛中被一股充盈的幸福感填满了。
在这股幸福感的驱使下,他跑进屋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捧出一个坛子,端着碗挖出几颗腌过的青梅——这是前几天,他在山下买的。
庄和玉心想,等轻尘回来尝一尝。
一旦有了期望,等待也不十分漫长。为了打发时间,他从枕头下掏出一本丹书,细细地研读了起来。
十几天前,初入试炼场时,庄和玉便被九尘峰的太上长老当场选中,要破格收他做座下弟子,甚至爱才心切到立刻就要他入主内门。
在庄和玉的一再劝说下,这位长老才改了主意,同意他随其他弟子一同参加三年后的内门大选,届时再收他为亲传弟子。
理由很简单,庄和玉说他信奉事以密成,不想显得太过另类独行,还是依照规矩办好,谁来也挑不出毛病。不然,刚进山就入内门,如何服众?只会一跃成为众矢之的,麻烦接踵而至。
长老听完他的话,对庄和玉越发满意,越发觉得自己真是选对了人,掏出一本丹书,命他常常诵读。
庄和玉刚开始还把大长老的话当个事办,于是翻开丹书,枯坐一个下午,已经感悟完毕,这本书也就没用了,顿时觉得仙山的水平也不过如此,答应拜这位小长老为师,也不知是对是错。
他还留着这本书,一是为了给太上长老一个交代,二来嘛,里面有些典故和比喻写得很精妙,可以在晚上当个故事讲给沈轻尘听。
和煦的春风拂乱了他的发丝,只是一个晃神而过,这本丹书便再一次被他翻完了,太阳的光束渐渐烈了起来。庄和玉眯眼看向日头的方位,觉出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该是到了沈轻尘回程的时间。
左等右等不见沈轻尘回来,庄和玉的内心不由得浮躁起来。
——都怪这风,把他的心吹乱了。
庄和玉决定出去走走,平定一下心神,顺便看一看沈轻尘是不是被留堂了。
呵呵……若是没留堂,他还能去哪儿呢?
走到石拱桥上,极目远眺,但见垂柳依依,波光粼粼,几名穿着青色校服的弟子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向桥上走来。庄和玉瞧见他们彼此之间亲昵的举动,又想到久久不归的沈轻尘,禁不住在心底冷笑连连。
他带着气性甩甩袖子,就要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一侧的桥边多了一抹青色身影,心道一声“晦气”,转身要走,却见到那人直冲冲地向他走来了。
“留步。”那人从容道,“庄兄。”
庄和玉嫌恶地抬起眼帘,极快地隐去眼中闪现的不耐,没有一丝端倪地露出个和气的笑容,亲切地叫道:“小裴,原来是你呀。都怪我眼拙,刚才没认出你。”
“赶早不如赶巧,”裴贺道,“庄兄,正好我有事找你。”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庄和玉温柔地笑道,“你我之间,都是旧相识。如此客气,倒是显得生分了。”
裴贺便不再客套,直白地问道:“庄兄,你知道轻尘……住在哪儿吗?”
庄和玉心道:轻尘,呵呵,叫得可真亲热。
他看见裴贺就倒胃口,干脆就不再看他了,一句“我怎么知道”就要脱口而出之际,忽然见到裴贺的右手中握着一样东西,鼓鼓囊囊的,没握严,露出闪闪的银光。
他心中一动,倏然想起刚才在桥边看到的那个模糊的剪影——裴贺站在桥上,似乎正对着光打量一样东西。
庄和玉两侧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地颤抖。
“这……我……”他心不在焉地说着,感到一股说不清是愤恨还是痛苦的情感,顺着他的血液流经全身。
少顷,庄和玉恢复了镇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裴贺心里咯噔一跳,毕竟这锭银子的来路不很正当,便推辞道:“没什么。”说时,银子已飞快地落入衣兜,再一看,手掌中央空无一物。
庄和玉心中更恨了,这么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看来是他送沈轻尘的那锭银块无疑了。
他本来不想告诉裴贺有关沈轻尘的住处,还有一条线,他未点破,到底信奉的是放长线,钓大鱼,但现在别说大鱼了,就连小鱼、虾米,他都不想要了,唯一想要的是立刻给裴贺点颜色看看。
最好让他跟沈轻尘的关系彻底破裂,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庄和玉把一只手放在背后,隐秘地掐了一个诀,挑了几个沈轻尘很可能出现的地点,算出他的动向,并且得知,和他待在一起的,不止一人。
方才他不用这招,只是因为他刚步入修仙之路,才疏学浅,况且,沈轻尘的身上还有一位大能施法留下的痕迹,怕惊动了这位隐匿于背后的钓鱼翁,现在他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轻尘的动向,我略有所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如今应该是已回了宗门给新弟子提供的房屋中。”
又好心地指示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南走,遇到分叉口,再向西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山回路转之时,就到了听松峰。数到第五座院子,便到了轻尘的居所。”
裴贺颔首,走了几步,复又回头,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庄和玉扭头去望半垂入水的柳枝,温文尔雅地感慨道:“春光难得呀,无人欣赏,岂不是不解风情么?”
裴贺道:“多谢。”
庄和玉目光转向他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他还得谢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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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峰是千仞宗执事有感于无华上君贡献卓越——主要是齐家的贡献卓越,拨给齐衍用来的修行的。虽然没有悬天雪脉的温度低,但冰雪常年不化的景象,在千仞宗前峰当中也是独一份。
此时,无华闭目打坐,雪魄在一旁老老实实地躺平。倏尔,他的左手小拇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根透明的、冰蓝色的、泛着寒气的细丝从他小指的中部显示出来,一直向外延伸,像条没有尽头的棉绳。
无华睁开眼。他好几天没说过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开口:“你还记得那个笨蛋么?”
雪魄使劲地弹动了一下。
无华道:“他被人算计了。”
雪魄没有反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华毫无诚意地问道:“你说,我们要去帮他么?”
雪魄很激动地颤抖了起来。无华没看懂它的意思,眉头蹙起,弹指一挥,长剑的剑身发出一阵耀眼的冰蓝光,然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在他的心间响起。
“给你装上了!你根本没想过去帮他。”
无华动了动手指,蓝光散去,声音也随之消散。
他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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