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被大小姐盯上后》溯云舟

67、文家 难不成沈祈

　　“在楼上书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编辑说，“对了夏助，读者会选址的方案我们做了几版，但一直定不下来，正想等您回来看看……”

　　“嗯，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夏屿说。

　　沈祈舟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快声响。

　　夏屿敲了敲门。

　　“进。”沈祈舟的声音传来，温和清润。

　　夏屿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典文学到流行小说，从社科著作到外文原版，种类繁杂却排列有序。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原木书桌，沈祈舟正坐在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他抬起头，看见夏屿，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来了。”

　　沈祈舟今年三十出头，气质儒雅，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看起来更像大学里的文学教授，而非畅销书作家兼编剧。

　　但夏屿知道，这位“教授”笔下创造的世界，曾让无数读者彻夜难眠，也让不少投资方捧着钱追在他身后。

　　“嗯。”夏屿点头，把行李箱放到墙边，“请假三天，该补的工作我尽快处理。”

　　“不急。”沈祈舟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小茶几旁，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休息会儿，这三天玩得怎么样？”

　　夏屿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还好。”

　　他没多说什么，沈祈舟也不多问，只是笑了笑，坐回沙发里，示意夏屿也坐。

　　夏屿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水，才开口：“读者会选址的事，楼下编辑说还没定？”

　　“嗯，做了五个方案，各有利弊，拿不定主意。”沈祈舟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些。”

　　夏屿点头。

　　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写作和打磨故事上。

　　所以工作室的日常运营、版权谈判、活动策划，大部分都落在了夏屿和其他几个资深编辑身上。

　　“我待会儿下去看看。”夏屿说。

　　沈祈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夏屿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夏屿便起身下楼。

　　他先回到自己的工位就在公共办公区靠窗的位置，整洁，简单，除了电脑、文件夹和一盆绿植，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他打开电脑，快速处理了过去三天积压的邮件和工作流程。

　　效率极高，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稳定而迅捷。

　　他偶尔停下来思考，眼神专注得让路过想打招呼的编辑都不敢打扰。

　　大约一个小时后，夏屿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这才点开编辑发来的读者会选址方案。

　　五个备选地址，每个都附上了详细的场地介绍、档期安排、预算分析和优劣对比。

　　夏屿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两个方案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编辑叫小敏，是工作室的策划助理。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夏助，您现在有空吗？关于选址的事……”

　　“嗯。”夏屿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下，“说吧。”

　　小敏松了口气，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调出那五个方案的PPT。

　　“这五个地方我们都实地考察过，也跟场地方初步沟通过了。”小敏指着屏幕，开始逐一分析，“第一个是城西的文化中心，优点是交通方便，场地正规，但缺点是档期太满，最早只能排到三个月后，而且费用超预算了20%。”

　　“第二个是东区的艺术园区，场地很有特色，适合拍照宣传，但位置偏了点，外地读者过来可能不太方便。”

　　“第三个是大学城的礼堂，费用最低，但设备老旧，而且学生活动多，档期不稳定。”

　　她顿了顿，手指滑到第四和第五个方案：“这两个是我们比较看好的。”

　　夏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四个方案是文家旗下的一家高端文化酒店。

　　地址在市中心，交通便利，场地新且设施齐全，自带媒体宣传资源。

　　缺点是费用偏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五个方案是工作室长期合作的一家书店。

　　位置也不错，氛围好，读者认同感强。

　　但问题是今年开始对方涨了价，费用比去年高了近30%，而且场地偏小，可能容纳不了预期的读者人数。

　　“文家那个，我们联系过了，对方态度很积极，说如果是沈老师的活动，可以给到最优报价。”小敏补充，“书店那边虽然合作久了，但涨价幅度确实有点大，而且场地限制也是个问题。”

　　夏屿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文家。

　　京城另一个还算是老牌的家族，主营文化产业，旗下有出版社、影院、文化空间等多个板块。

　　和沈祈舟工作室有过几次合作，但不算深入。

　　“其他编辑什么意见？”夏屿问。

　　“大部分倾向于文家那边，毕竟场地和宣传都有优势。”小敏说，“但也有几个觉得书店氛围更好，更适合沈老师的读者群体，所以一直定不下来。”

　　夏屿点了点头，没立刻表态。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两个方案的详细数据，脑海里快速计算着预算、档期、宣传效果和后续合作的潜在可能性。

　　大约两分钟后，他抬起头：“我上去跟沈老师沟通一下，你下午两点召集相关人，我们开会定。”

　　“好的！”小敏眼睛一亮，仿佛卸下了重担，“那我现在去通知？”

　　“嗯。”

　　夏屿站起身，拿着打印出来的两个方案，重新上了二楼。

　　沈祈舟还在书房，此刻正站在书架前，仰头找着什么书。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夏屿手里的文件，了然地问：“选址的事？”

　　“对。”夏屿走过去，把文件摊开在茶几上，言简意赅地分析了两个方案的利弊，“所以我的建议是选文家这边，虽然费用高一点，但场地和宣传优势明显，而且这次合作顺利的话，后续我们跟他们谈版权衍生开发可能会更有话语权。”

　　沈祈舟听着，手指在方案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文家酒店的那几张实景照片上。

　　他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好就行。”最终，沈祈舟说，语气温和，带着全然的信任，“这方面你比我专业。”

　　夏屿点头：“那我通知他们，下午两点开会，把细节敲定。”

　　“好。”沈祈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总是这么有效率。”

　　夏屿没接这话，只是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对了，”沈祈舟叫住他，“中午了，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听说不错。”

　　夏屿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来之前司机说的，裴清晏安排了人中午给他送餐。

　　“不用了。”夏屿说，语气自然，“我点了外卖。”

　　沈祈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却仿佛能看穿什么。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忙吧。”

　　夏屿颔首，转身离开书房。

　　门轻轻关上。

　　沈祈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闭合的门，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淡去。

　　他走到窗边，视线落在楼下，夏屿正穿过庭院，朝工作室主楼走去，背影清瘦挺拔，步伐稳定。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沈祈舟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骨骼分明的位置，一片皮肤光滑干净。

　　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是一份文档的编辑界面，最新一部小说的初稿，女主角的设定，手腕处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沈祈舟盯着那个设定，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移动鼠标，将“蝴蝶形状的胎记”这行字，缓缓删除。

　　楼下，夏屿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裴清晏发来的消息。

　　【裴娇娇】：午饭送到了，在你桌上。

　　夏屿抬头，果然看见桌角放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餐盒，旁边还有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饮品。

　　餐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张扬漂亮：好好吃饭。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才伸手打开餐盒。

　　三层，每一层都是精心搭配的菜品，清淡，营养，而且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最下面一层甚至还有一小块点缀着莓果的奶油蛋糕，旁边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夏屿看着那个笑脸，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消失。

　　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用餐。

　　“系统。”夏屿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在呢宿主。】系统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沈祈舟和林雪辞的故事，你能把详细设定再说一遍吗？”夏屿问，“特别是他们相遇的部分。”

　　【好的。】系统调出资料，【根据原著设定，沈祈舟高中时因从国外转学回京，遭遇校园霸凌，持续一个月。某次被堵在校门口殴打时，一名女生出手相救。
　　沈祈舟当时头部受伤，视线模糊，只记得对方穿着蓝色校服，手腕处有特殊胎记。】

　　【事后沈祈舟试图寻找该女生，但未果。奇怪的是，那群霸凌者此后也未再出现。
　　大学时期，沈祈舟在学校新生报到处遇见林雪辞，彼时林雪辞已是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正在该校取景拍戏。
　　沈祈舟发现林雪辞手腕有相同胎记，认定她就是当年救自己的人。
　　两人相识，渐生情愫，最终结婚，至今隐婚状态。】

　　夏屿安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系统，”他忽然开口，“沈祈舟家里，在京城算什么水平？”

　　【中等偏上。】系统调出资料，【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境优渥但非豪门。】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挺标准的“英雄救美后暗恋成真”的故事梗概。】

　　夏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故事听起来完整，甚至浪漫。

　　但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温热微甜的蜂蜜柚子茶润过喉咙，他却品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声音很低，几乎只是唇瓣微动，在脑海里对系统梳理：“时间点很微妙。沈祈舟十六岁，高中，明德中学……那是所老牌重点，但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家境在京城只算中等，被混混盯上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顿了顿，“为什么被‘救’了一次之后，那些混混就再也没出现过？”

　　系统：【可能是被震慑了？或者转学了？】

　　“可能性不高。”夏屿目光落在餐盒边缘，“那种长期混迹学校周边的，没那么容易罢手，除非有势力的人压了一下，可是林雪辞一直都是普通家庭，不具备这种可能性。”

　　他继续道：“第二，年龄。林雪辞当时应该已经开始拍戏了。一个已有作品、行程应该很忙的年轻演员，恰巧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距离自己活动区域颇远的高中附近，还正好撞见并制止了霸凌——这巧合的精度，有点过高了。”

　　系统这次没立刻反驳，电子音里带了点思索：【你这么一说……】

　　“第三，”夏屿指尖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祈舟后来是怎么确认林雪辞就是那个人的？仅凭手腕上一个胎记？胎记并非独一无二，而且事隔几年，记忆中的细节在美化或模糊后，真的能精准对应吗？”

　　他想起沈祈舟书中那些被读者奉若神明的“白月光”女性角色，无一例外，手腕都有精巧的标识。

　　那描述太过具体，太过美化，反而像一种反复固化的执念。

　　“最重要的是，”夏屿抬起眼，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气，“如果这一切的基础，那个救他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林雪辞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迟疑道：【宿主，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甚至结婚了，如果沈祈舟认错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林雪辞又怎么会配合？这说不通啊。】

　　夏屿没说话。

　　正是因为说不通，才更显得蹊跷。

　　沈祈舟不是傻子，林雪辞也不是。

　　可系统资料里那个刺眼的“虚拟进度100%”，像一根针，扎在这个看似圆满的故事气球上。

　　“或许，”夏屿缓缓道，声音更轻，“不是没发现，而是……不能发现，或者不愿发现。”

　　有些真相，埋得越深，挖出来时带来的坍塌就越是毁灭性的。

　　尤其对于沈祈舟这样一个，用文字构建无数完美幻梦的人来说。

　　他眼前浮现沈祈舟谈及“那个人”时，眼中那抹温柔却总隔着一层薄雾的神色。

　　那不像是在看眼前的伴侣，更像在凝视一个被时光镀上金边的遥远倒影。

　　系统似乎也被这个可能性弄得有点乱码，

　　【……我需要再深度检索一下当时的周边社会新闻和可能关联的人物信息。但宿主，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这毕竟是沈老师的私事。】

　　“我知道。”夏屿收回思绪，拿起筷子，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利落，“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做一个风险推演。”

　　他把餐盒盖好，连同那个画着笑脸的蛋糕碟子一起整齐地放在一旁。

　　“夏助！”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敏抱着一摞新打印的文件，眼睛发亮地跑过来：“文家那边回复了！他们的项目负责人说下午就有空，可以马上进行初步沟通，如果顺利，今天就能把意向框架敲下来！”

　　效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夏屿抬眼：“约了几点？”

　　“四点，他们负责人直接过来。”小敏语气兴奋，“说很重视和沈老师的合作，希望面谈。”

　　夏屿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

　　他点点头：“好。通知相关同事，两点二十小会议室集合，我们先内部统一意见。把文家酒店过往承办同类活动的案例、报价明细、以及他们能提供的额外资源清单，全部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明白！”小敏干劲十足地转身去忙了。

　　夏屿重新拿起筷子，将餐盒里剩下的饭菜安静吃完。

　　蛋糕上的那个巧克力笑脸被他用勺子小心地完整切下，放在一边，最后才拿起，慢慢吃完。

　　甜腻感在舌尖化开，他微微蹙了下眉，却又喝了口柚子茶，将那味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