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22、荣誉

　　自那场辩题风波过去，总的来说让楚阿曼发现江望津明显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大概也是人才汇集的学校从来不缺学霸的原因，之后也再少了像之前初中人那般热热闹闹凑过来问问题的人了，转而取代的是沉闷的学习氛围。

　　而她也没能像之前在的初中那样交到很多朋友，只是三五个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但江望津似乎是态度最淡的，他更喜欢学习，也没有再像初中那样故意跟老师对着干，即使是课堂上也会睡觉了。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一个不变的方向发展，就是大家都有各自要奔赴的未来。

　　明明是很好的结局，可总感觉有些空流泪的，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抓住。

　　于是楚阿曼在放学到家后习惯刷上了短视频，想通过社交软件去看别人的高中生活。

　　“给大家看看我的高中……这是我同桌兼室友，黄琴琴，可漂亮了，这个呢，这个长得可结实了，唉，就是人有点傻……你看他还假装打我！说他一下就不高兴了……这个呢是我们的吃货大兵，小胖，可有钱了，看看他又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了？一根肠，两三包袋装的零食……”

　　这是第一天的记录。

　　“哎哟，那个百日誓师大会是什么啊？有知道的友友们科普的吗？没想到高中也有啊……我就是听我今天刚碰到的学姐讲的，我觉得可威武了，真不知道如果我们这边办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到时候我们几个还是好朋友吧……然后啊就是，就是这个周测啊，我感觉好像也没有学多长时间，没有学多少东西呢，就周测了……”

　　这是第二天的。

　　好像都很热闹的，青春洋溢。

　　可是他们在的地方虽然有着重高之称，但是每天日复一日过的生活都没有任何新奇，除了题目卷子练习册，大家担心的也就只有自己是不是考了高分，有没有对得起老师和家长的教育。

　　班中只要有人出现了掉队情况，老师就会把大部分都已经做出来的题目又抽丝剥茧地重新讲，一遍一遍讲，这也导致了部分人对那些没能做出了题目的人有点怨气滔天。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那个谁，害我们又要学这类题，有那个时间，都不知道能讲多少新题型了。”

　　“这是我的错吗？”

　　“这怎么不是了？大家都是凭自己本事考出来的，凭什么要因为你们几个人拖后腿，害得几天大家都只做这种题。我们可是要去考高校的，怎么能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再说你家里缺钱吗？缺钱还来上学啊？赶紧报个补习班补一补，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

　　……

　　诸如此类的话其实听得也已经足够多了，但每每听到还是难过的。

　　高中的人不会因为聚集在一个班里，就说出‘我们是一个大家庭’这种话出来，也没有谁会相互辅导，大家都生怕对方会紧赶慢赶地超过自己。

　　大概某些被称为重点高中的环境就是这样，直到有一天迎来了某种转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喜欢无时无刻暗戳戳比起家世，穿戴，往往对待略穷一点的，就会忍不住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横扫，然后把嘴角往下一压，撇着嘴露出些许不悦的神情来。

　　因为高中管得比初中要严，加之张峰也不在，他被分到另一个班了，而且还是楼上的位置，挨着高二班在。

　　江望津也就没有朋友了，尽管楚阿曼是想跟他做同桌的，但孟帆不让。

　　时间总是在匆匆又匆匆地打着转，可问题的源头永远得不到妥善解决。

　　楚阿曼那几个交来的朋友也因为流行起来的家境原因，和各种不知名的传闻开始忍不住疏远起楚阿曼，甚至加入编造传闻的队伍里，她渐渐变得孤立无援，只能一门心思地学习。

　　“那个什么少数民族出来的女的不是认识那男的吗？你看她那个劲儿，人是长得漂亮，那又咋了？那她自己做的事就能不承认了吗？”

　　“啊？这又是什么瓜啊，你快点说说。”

　　“我跟你说啊，我也是从隔壁班一女生那里听说的，他们好像是一个班的嘛，然后她跟他一个班的时候，就老帮他说话的，两个人关系看着老要好了，不过啊……”

　　“不过什么？你干嘛啊，不要卖关子啦！”

　　“不过听说，她手里钱不干净，你知道她拿的什么钱帮的人吗？是她爸妈辛苦挣的钱！你说她那年纪就去偷盗，你不觉得很那啥吗？”

　　“哦我草，我好像知道点事情，他们当时就有人说的，就是说她不干净，然后她跟那个男的，就是那个过……”

　　“真假的……”

　　“估计也是幸运吧，就没有小孩出来或者什么的……”

　　……

　　楚阿曼又忍不住想到江望津，想他当时是不是也被这样说过呢，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咚’！

　　此时教室里突然传来响声，几个女生顿时讨论得更激烈了。

　　“你看吧，我就说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一腿子的，不然那个传言会怎么出来啊……”

　　“我想当然也是了，就那个少数名族那女的，声音跟狐媚子似的，你说就她这种的，什么事没有做过……”

　　“我靠了，真不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招这种人进来，要家世没家世，做的一堆破事，跟那种男的玩就算了，当时那个自我介绍，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看着可牛了？太傻逼了吧。”

　　“你看看，说谁谁急，看把江望津急成什么了。”

　　……

　　被提及的少年神色不虞，只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眼楚阿曼，慢慢地扶正了桌子。

　　“你们看他那个样子，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说不定啊，他能上这学校，都是他妈跪着求来的。”

　　“你真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就他当时啊，他们都知道是个问题少年，说不好听的，就是个精神小伙。我说他几句怎么了？他自己没学上，还怪我们这些人了？”

　　“就是，都他们自己的问题，真给脸不要脸。”

　　“所以谁维护他谁就有问题，没准自己身上都不干净，只不过大家没有发现而已。”

　　……

　　“你们好正义啊。”

　　江望津语气淡淡的，“知道这么多我们的事，又是从什么正规渠道里听说的吗？”

　　“正规渠道？你管呢，反正比你跟她正多了。”

　　随着一句男生的反驳出来，一群围着的女生都窃窃私语一番，看着江望津和楚阿曼笑出了声。

　　更有女生带头说：“你是不是在给你相好说话呢？”

　　一语出，大家笑得愈发大声了。

　　“农村的不都这种叫法吗？笑死我了。一个打架神人哥，再配一个异族母猪姐，绝配好吧。”

　　“神人配母猪？我看就是公猪母猪挤猪圈！”

　　……

　　在一张又一张笑着的脸上，楚阿曼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朋友。

　　她有着片刻的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她确实不是什么很富有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一瞬间，猝不及防的。

　　楚阿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个人影冲到了男生跟前，拳头猛地挥砸到了他的身上，动作大得直接掀翻了数个桌椅，几个坐中间女生慌忙跳了出来，都不敢待在教室里，只得去了外面干站着，也不告诉老师。

　　而教室里面议论的几个女生还在煽风点火。

　　“你看看，他还有理了，看他把人打得多疼！我就说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楚阿曼也一样。”

　　“真笑死我了，搞得谁不会打架似的……”

　　……

　　告诉老师啊。

　　一定一定要告诉老师，不能让江望津再打架了啊。

　　楚阿曼也不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想直接冲出教室，却被人拦了下来，拦的女生个头比她高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着。

　　“你人真有意思，惹什么事啊，大家早看他不顺眼了，干你什么事，少想着告老师那一套了，反正大家都有眼睛都能看，就是江望津他先打人的。”

　　“是啊，他相好，要是你不告老师，那说不准的这事儿就是个误会。”

　　“而且这事儿你让老师处理，老师也要讲人证的。”

　　……

　　教室，黑板，还有贴着的班规，上面的字牌是教书育人，贴在墙壁的班级合照上，大家明明都笑得那样开心，好像真的是很好的同班同学。

　　楚阿曼心里涌起莫大的悲伤。

　　她现在抬头去看，只能看到一群穿着一样校服的人的嘴巴张张合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句也不想听，可她觉得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她的确不是什么很懂那种人情世故的人，不知道的道理还有很多，没有学的知识也还有很多，可她都还在学。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她想发出的声音也被他们用手堵住，甚至威胁的话语近在咫尺，她却做不到怎么出口说一些伤人的话去骂人，只能看到江望津被一群人拦着，又被一群人在撕扯着什么。

　　楚阿曼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碎了。

　　跳动的，鲜活的，原来是青春。

　　而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