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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面具 ...

  •   烧得焦黑的银针温度很烫,萧玉的指腹方碰上去就灼出了泡。

      她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捏着那根长针,缓缓转身,叫来鹤轩:“把人提上来。”

      阳光下,女人面上一片阴影。

      鹤轩不敢观察她神色,立时应声,快步出院。

      片刻后,一男一女被侍卫们五花大绑拖到院子中央,两人嘴里塞着破抹布,现下面色惨白,眼睁得鼓胀。

      鹤轩上前拔下两人嘴里的脏布。

      “滚出来。”
      萧玉对着屋里冷喝。

      谢青沉默着从地板上起身,因为跪得过久,双膝还有些酸软。

      见高大的男人从屋内缓步而出,两个仆从眼睛一亮,立时要去够他的衣摆,“谢公子——”

      “啪”

      红棉上前一步,一人给了一嘴巴,怒喝道:“放肆!”

      一男一女被扇得眼冒金星,瑟缩着跪在地上,惊恐得浑身颤抖。

      谢青摸了摸额上的血迹,看清这仆从俩的面目,眼前阵阵发晕,清楚了这场没由来的凌迟是因何发生。

      他淡淡道:“这二人只是平日给我送吃食的奴仆,我并未与他们勾结。”

      此时院内中仆从已被遣退,谢青刚开口,官儒就从院外端上一个托盘。

      萧玉一瞥那托盘里放着的东西,厌恶地挥手:“给他看。”

      谢青心底出现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咽动着喉头,看清托盘上放着两包药粉。

      “左边是圣女散,右边是涣神散。今日上午在您的外衫里发现,一半已经倒入王爷的膳食中,得亏毒侍验了毒。”
      官儒平静道,说完便退后站在檐下。

      谢青垂眸,并未言语。

      “拖下去。”
      萧玉没功夫陪他们玩儿这些弯弯绕绕的游戏。

      早在她还是储君时,谢广仁就想过这种法子,妄图用绝嗣的理由推她下台。

      她将那根焦黑的长针递给鹤轩,淡淡道:“处理了吧。”

      鹤轩接过那银针,放在官儒递来的一个瓷瓶中,随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两根一样长的银针。

      侍卫们拖着那两个仆从,跟随鹤轩的步伐一同出院门去。

      谢青浑身血液冰凉一片。

      他并不知晓这两包毒药是何时放在自己的衣物中,也不知是谁下的毒。

      他看着那两名奴仆拼命地挣扎着,却从始至终未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在被拖出院门时,绝望地看着他的双眼。

      而这时候,院中的所有人再度退下。

      萧玉照旧赤着脚,她看似神志清醒,可身上泛着股妖气,眉眼中全是黑压压的郁气,叫人心惊。

      此时她带着那股山雨欲来的气势,与男人擦肩而过。

      “圣女散是什么?”
      男人猛地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捏碎萧玉的指根。
      大有她不说清楚,他就绝不放手的意图。

      “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远在北地的小兄弟,握在谢广仁的手里,你敢不为他办事?”
      萧玉的脸色阴晴不定,尾调轻扬。

      男人缓缓放下手:“我的确不知。你要怎么罚我?”

      谢青不是第一次被罚,但这是进府一年以来产生的最大风波。

      毒害勋贵,是要遭砍头的死罪。

      萧玉抽回手,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如果今天的我死了,你要如何?”

      “你是欢天喜地地出门去,还是惦念曾经欢好的情谊,会为我悲伤一刻,随即整理行囊回你的北地。”
      她伸手摸了摸谢青额上的伤势。

      她的指尖照旧冰凉一片,触到他温热的额头,竟也带着几分温柔。

      风突然吹掉树梢的落叶,阳光忽然变得盛大,盛大到谢青看不清萧玉的那张脸,亦看不清她的神情,漫天的树叶簌簌作响,一瞬间有股悲伤浓浓地蔓延开来。

      谢青无言,任那股锥心的疼痛从脚底升起,随后遍布全身。

      他咬着牙,撕开萧玉那张血淋淋的面具,“萧玉,你好狠的心。”

      他缓缓跌在萧玉脚下,左手执拗地扯着她的衣袖,拼尽全力,将自己的五指塞入她的。

      萧玉弯腰,触着他惨白的面孔,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这是怎地了?”

      谢青颤抖着身体,心中的恨达到顶点。
      “你......跟我,究竟算什么?”

      萧玉抱住他的身形,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任他口中的鲜血湮染自己洁白的衣裙。

      她亲了亲男人的眉心,“好孩子,睡吧,待你睡醒后,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男人的意识恍惚到极点,他感觉身上冰寒一片,此时还在不要命地往外吐着鲜血,他流着冰冷的泪水,“你......好生无情。”

      女人哼唱着不知名的摇篮曲,她枕在谢青的颈子里,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愈发微弱,心里却是冰封般的深渊。

      “你......到底知不知晓......我有多......”
      爱你。

      可他卑微的爱,究竟换来了什么?

      萧玉无动于衷地去吻他的眉心,眸色温柔,“不要哭好不好,我会心疼的。”

      男人的眼泪滑落鬓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抱住女人身上的温暖,试图证明这短暂的一生并非一无所获。

      良久,夏日本应温暖的风也寒凉起来。
      鸟雀散去,院子里的地砖也冰凉一片。

      鹤轩等人守在院门,看向那断绝气息的男子,并无意外地问道:“王爷,可要动手?”

      女人身前的衣襟全然是血色,她抱着冰冷的男人,神色与往常并无不同。

      “将消息传出去,看看今晚的动静。”
      她低头,用指腹抿了抿谢青唇边的血渍。

      “是。”

      鹤轩一马当先,带着私兵包围墨院,随后找来担架,将吐血而亡的男子放在上面搬了出去。

      往日最是跳脱的紫燕,今日却不敢往萧玉跟前儿凑,她戳了戳红棉,低声道:“我感觉王爷心情不太好。”

      红棉抽抽嘴角:“是你你也心情不好。”

      紫燕还没到开窍的年纪,哪知道这些个弯弯绕绕,嘟着嘴说自己想不明白。

      纪洪则左看右看,才拉着红棉商量道:“那这院子里要不要添点人?”

      路过的官儒闻言瞥了他一眼:“添什么人?”

      纪洪:“......我娘家小舅子玉树临风,不比这谢公子差。”

      紫燕好奇道:“你不是孤儿吗?”

      纪洪瞪她一眼:“屁!王爷去年特意给我找了个勋贵人家落户籍。”

      紫燕翻个白眼:“嘚瑟什么,我还落在咱昭王府的户上了呢。”

      饶是往日最冷淡的官儒此刻也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纪洪:“人还没死透呢,你就想着给王爷招妾室了?”

      纪洪:“......”

      红棉横他一眼:“你可真敢想。”

      谁不知道王爷遇见谢青那是万年铁树开花。

      时间很快流逝,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时,消息已经传到了谢广仁耳朵里。

      他安插在昭王府的细作传回消息,纸条上只有一道秘闻——“计划有变,行踪暴露,谢青咽毒而亡。”

      谢府管家将信条递送给谢广仁,后者在日光下若有所思半晌。
      “你觉得这消息是真是假?”

      管家叫做袁庸,年过四十,但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直掇整洁,看起来很是干练。

      袁庸摇头:“消息刚出来,我就去城外看了眼,尸体直接扔在了乱葬岗上,秘不发丧。”

      谢广仁已经将近六十岁,一双眼却精光毕露,他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这昭王倒是无情。到底与她有床榻之欢,竟然连副棺材都没给。”
      袁庸没忍住道。

      想当初,他们都小看了这个女王爷,竟然真让她全身而退,隐居山中带发修行。

      谢广仁沉下脸,“那尸体你带人查验了吗?消息是否属实。”

      他本以为萧玉那个女人会贪图谢青的美色,因此色令智昏,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袁庸点点头:“确定是本人,毒侍验过,是南疆的蛊毒,贸然验尸会使蛊母寄生,不太好动手,也容易打草惊蛇。”

      他们对上萧玉从来都是小心再小心。

      “而且细作似乎听到墨院的争吵声,据说前一晚两人还睡在一起,结果中午时萧玉就让谢青滚出去,谢青不从,她就将他毒死了。”
      袁庸啧啧称奇。

      谢广仁眉头皱起,将那密信燃成灰烬,想不通这好好的一步棋竟然就这么废了。

      “再观察几日,”
      老人捋着胡须,缓缓道。

      他还是不相信谢青死了。

      想当初,若非知道萧玉与他在古寺见过一面且生了些许情谊,谢广仁不会想着将他从北地捆回来。

      “若是消息属实,把谢青的后患也处理了,不要留下把柄。”

      “是。”
      袁庸应声,便退出书房。

      /

      南疆有种蛊名为龟息。

      龟息此蛊有剧毒,但解药也异常简单便可寻得。

      昏暗的密室中,烛火将女人的身影拉得幽长,她站在石床前,看着沉睡的男人,表情好坏莫辨。

      片刻后,许是等急了,她挑起男人的一缕发嗅闻着,喃喃道:“怎么还没有醒......”

      龟息是萧玉常用的法子,多年前她亦亲身豢养过这些蛊虫,谢青与她交.合多日,体内早已有了她的精气,那些蛊虫绝不会伤害他。

      又是片刻,男人平稳的胸膛忽然有了一丝起伏。

      萧玉静静去抚他的眉眼,眼神幽暗不已,呢喃着:“再不醒,就将你吃掉。”

      许是她的气息离得太近,男人眉头皱了皱,随后才悠悠转醒。

      谢青浑身酸疼得厉害,他下意识对上女人的双眼,便见她笑了起来。
      “醒啦?”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情仍在体内留有余韵,谢青以为自己死了。

      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发现那上面冰凉一片。

      “身上疼不疼,”她笑得很温柔,烛火下,谢青恍惚地看她,分辨不出她这笑是真情还是假意。

      女人啄了啄他的唇,谢青下意识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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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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