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砚知柠》箐妩

9、指尖余温 车子驶

　　车子驶入林荫道，将校门口的喧闹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恢复了惯常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风。沈砚夏依旧贴着窗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脑子里却在复盘今天的作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他画了三遍才懂，得回去再整理到错题本上。

　　“下午第三节课，你在看我？”

　　冷不丁的一句话，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沈砚夏猛地抬头，撞进林晚柠转过来的视线里。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本，却没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探究。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慌忙移开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

　　“哦？”林晚柠拖长了语调，轻轻合上书，“那是我看错了？”

　　沈砚夏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白了。他不敢撒谎，却也羞于承认，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小声辩解：“我只是……路过走廊，刚好看到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以为林晚柠会继续追问，或者觉得他唐突，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那道数学题，”林晚柠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依旧清淡，“辅助线连在BC边的中点，会更简单。”

　　沈砚夏猛地一愣，猛地抬头看她。

　　她怎么会知道？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林晚柠淡淡道：“早上收作业，瞥了一眼你的草稿纸。”

　　原来如此。

　　他心里的窘迫瞬间被惊喜取代，连忙从书包里掏出草稿纸和笔，凑过去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你能给我讲讲吗？我想了好久，总觉得步骤太繁琐了。”

　　这一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林晚柠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更清晰了，混着阳光晒过的校服味道，很好闻。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惊扰了她。

　　林晚柠没有拒绝，接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落下清晰的字迹。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清隽利落，一笔一划都带着章法。

　　“你看，”她笔尖点着几何图形，“这里做中线，构造全等三角形，后面的角度关系就直接出来了。”

　　她讲得很简洁，却直击要害。沈砚夏听得格外认真，眉头渐渐舒展，原本绕在脑子里的结，瞬间被解开了。他快速记下步骤，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懂了吗？”林晚柠抬眼问。

　　“懂了！”沈砚夏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林晚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跟她说谢谢，不是出于雇佣关系的讨好，而是纯粹的、作为同学的感激。

　　林晚柠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像盛了细碎的星光，心里微微一动。她把笔还给他，淡淡道：“不用谢。以后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我。”

　　“真的吗？”沈砚夏眼睛更亮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林晚柠转回头，重新拿起单词本，却没再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前提是，别再偷偷看我了。”

　　沈砚夏的脸又红了，这次却没再否认，只是抿着唇，偷偷笑了。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庭院门口。

　　沈砚夏率先下车，替林晚柠拉开车门，动作比早上熟练了许多。

　　走进屋子，管家已经迎了上来，接过两人的书包：“少爷，小姐，晚饭的食材已经备好了，按小姐的吩咐，留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林晚柠应了一声，往二楼走，“我先去写作业。”

　　“好！”沈砚夏连忙应声，“我去厨房准备晚饭，六点开饭？”

　　林晚柠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五点半吧，今天作业少。”

　　“好！”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沈砚夏转身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排骨，先焯水，再炒糖色，动作有条不紊。阳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电饭煲里米饭的清香，填满了整个屋子。

　　五点半，沈砚夏准时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诱人。糖醋排骨摆在正中间，红亮诱人，正是林晚柠爱吃的口味。

　　他刚摆好碗筷，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

　　林晚柠走下来，身上换了米白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

　　“可以吃饭了。”沈砚夏笑着说，替她盛好米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林晚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肉质软烂，刚好咬脱骨。

　　“味道比昨天更好了。”她给出了评价。

　　沈砚夏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夹了一块，却没吃，只是看着她，心里满是满足。

　　晚饭过后，林晚柠没有回房间，而是把沈砚夏叫到了客厅。

　　“把你的错题本拿来。”她说。

　　沈砚夏愣了一下，连忙跑回次卧，拿出自己的错题本。那是一个用旧了的笔记本，封面被磨得起了边，里面却记得整整齐齐，红笔黑笔蓝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晚柠接过来，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基础很扎实，就是有些解题思路太死板。”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帮你把这周的错题都理一遍。”

　　沈砚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却刻意留了一点距离。

　　客厅的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林晚柠的声音轻柔，一句句讲解着错题的思路，沈砚夏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栀子花瓣落在窗沿，空气里满是温柔的香气。

　　这一晚，没有雇主与雇工的疏离，没有贫穷与富裕的隔阂，只有两个少年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并肩坐着，为了未来，一起努力。

　　沈砚夏偷偷侧头，看着林晚柠的侧脸，心里悄悄想。

　　原来，靠近她，不仅仅是安稳，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