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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刮目相看 ...

  •   半个时辰后,换上铠甲的赵瑾言率领赵国十万大军出城迎战拓跋余。沈韵之作为副将,随军同行。
      她与杨力并排立于游击身后,距赵瑾言尚有段距离。从后方望去,他英姿勃发,一身银甲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然而,一想到他竟为了一名女子,在免战期间便率十万大军出城,足见那女子在他心中分量之重。
      沈韵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愈演愈烈的绞痛。那感觉如同有人在她体内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只要想到赵瑾言,便痛得几乎窒息。
      一旁的杨力忽见她眼眶微红,以为她身体不适,低声问道:“沈将军,您怎么了?可是有恙?”
      沈韵之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眸中湿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风沙迷了眼。”
      杨力心中疑惑,今日分明无风,何来风沙?他正欲追问,敌军阵前忽有人高喊:“赵瑾言!我们元帅说了!他派人宣战十日,你避而不见!如今我齐国已无开战之意!且回去候着,待元帅心情好转,再来应战!”
      沈韵之只觉拓跋余的脑子定是被那日淮江水泡坏了。如此儿戏之言,竟敢在两国将士面前宣之于口,也不怕动摇己方军心。
      身旁的杨力也低声嘀咕:“这拓跋余当真狂妄,这般幼稚的话也说得出口。都说战机稍纵即逝,他在泉河城驻扎十多日,粮草怕已告急,身为主帅竟浑然不觉?”
      沈韵之太阳穴突突直跳,愈发猜不透拓跋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被点名的赵瑾言却对那喊话置若罔闻。他“锵”地一声拔出长剑,高高举起,声震四野:“众将士听令!”
      “在!”回应声如雷。
      赵瑾言眼中杀意凛然:“给我冲!”
      号令既出,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齐国喊话的将领似早有预料,见状也立即率军迎头冲上。
      霎时间,厮杀声、战鼓声震天动地,响彻惠阳城外。
      沈韵之策马冲入齐军阵中,手中长矛不断刺向敌兵胸膛。不过片刻,她的战袍已被鲜血浸透,矛尖的红穗被血污黏结,失了原形。
      她奋力将长矛从一具尸体中拔出,环顾四周,却不见拓跋余踪影。宣战十日,临了竟不现身?他又在谋划什么?抑或这又是他的诡计?
      她望向被敌军重重围困的赵瑾言,他虽杀敌无数,银甲却依旧光洁如新,不似身处修罗战场。沈韵之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到赵瑾言身边疾呼:“元帅!未见拓跋余踪迹,恐有诈!”
      赵瑾言双眸赤红,薄唇紧抿成线,并未深思她的话,只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必取泉河城!”言罢,再次策马杀入敌阵。
      沈韵之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鼻尖一酸。既是他的军令,那便唯有竭力执行。她抛却杂念,只专注于如何歼灭敌军,攻陷城池。
      泉河城头,一身红衣的拓跋余俯瞰着城下惨烈的厮杀,神色漠然,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身旁的野颡请示:“公子,赵瑾言大军尽出惠阳,是否按计划行事?”
      拓跋余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沈韵之身上,若有所思:“野颡。”
      “属下在。”
      “若依计行事,你觉得赵人能活下几成?”拓跋余悠悠问道。
      野颡不解其意,如实答道:“国师所制火药威力惊人,若对准赵军轰击,生还者……恐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拓跋余轻声重复。他沉默片刻,下令道:“传令仓廪,佯败,弃守泉河城。”
      野颡震惊地看着他,见其心意已决,只得应道:“是!”随即快步下城。
      野颡离去后,拓跋余凝视着沈韵之,缓缓绽开一抹笑容:“主儿,奴可是为您煞费苦心。日后,主儿莫要辜负奴的期望啊……”他嘴角勾起,笑容妖异而艳丽。
      正与敌军缠斗的沈韵之只觉敌人越杀越多,如同疯狂滋生的野草。她抬眸望向远处的泉河城,城头一个身影让她心头一跳——正是拓跋余!大战已启,他为何坐视不理?身为主帅,竟不顾浴血拼杀的士兵,只悠闲观战?他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敌军北翼突然杀出一支赵国伏兵!领兵者竟是多日未见的何开,其身后大多是当日入山特训的精锐!
      沈韵之一直困惑那支人马的去向,没料到竟被赵瑾言埋伏于此!他们在山中苦训多日,归来将士个个如出柙猛虎,悍勇异常,以一当十,瞬间杀红了眼!
      何开所部如利刃般将齐军拦腰截断,断其退路。齐军如同困兽,任其挣扎,也难逃被屠戮的命运。转瞬之间,赵瑾言已率军兵临泉河城下。
      满身血污寒气的沈韵之,望着空荡荡的城头——方才那抹红衣身影已杳无踪迹。难道是她眼花看错了?
      阵前的赵瑾言下令以巨木猛撞城门。守城齐军伤亡过半,已无力抵抗。仅一炷香功夫,泉河城便告易主。
      赵瑾言命何开与苏力世清点城中俘虏与粮草,自己则带着游击与赵清水入驻城中元帅府。
      游击步入府邸,只见装饰极尽奢华浮夸,主院中竟有一方数十米见方的温泉池。他啧啧称奇:“这拓跋余可真会享受,小小泉河城竟建了如此府邸。这温泉水,怕是从后山引下来的吧?真真是暴殄天物,靡费民脂!”
      赵瑾言任他感叹,径自步入已收拾好的房间,换了身洁净衣物出来。他扫视空无一人的门口,不见沈韵之踪影,问道:“可见沈韵之?自入城便不见她。”
      赵清水道:“入府时,我见她随杨力往军营方向去了。看她面色……白里透红,应未受伤。”
      “白里透红?”游击忍不住笑道,“这词用得妙!本将初见这小子,就觉得他生得跟个姑娘似的。清水啊,你可算让叔叔我刮目相看一回了!”
      赵清水再迟钝也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翻了个白眼:“游击叔叔,难怪楚爷爷总骂你。就你这张嘴,谁听了不想揍你一顿!”
      “你……”
      赵瑾言打断道:“莫再斗嘴,随我去军营。”
      游击立即正色:“是!”
      三人随即出府,直奔军营。
      军营中,尚未卸甲的沈韵之,自城门一路行来,目光所及皆是横躺竖卧的伤兵。越往深处走,伤势便越惨重。看着那些脸上犹带稚气的士兵,浑身浴血,她心头沉重——正是这些将大好年华献给国家的年轻人,铸就了赵国的根基。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走到药房门口。只见门前挤满了重伤员,老军医在其间穿梭忙碌,双手沾满鲜血。人手奇缺,连伙房的人都分出一部分来帮忙。
      眼见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沈韵之放下长矛,快步上前。
      老军医正为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包扎,一手拿着草药,一手清理伤口污物,手忙脚乱间险些打翻配好的药罐。幸得沈韵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军医,我来帮您。”她道。
      老军医瞥了眼完好的药罐,手上不停:“孩子,看你一身血,自己可有伤着?”
      沈韵之摇头,帮他一起扎紧绷带:“都是敌人的血,我没事。”
      老军医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那边那个伤得重,你先去帮他把伤口旁的衣物剪开,清洗干净,老头子弄完这个就去救他。”
      沈韵之依言,立刻走向那名重伤员,按指示忙碌起来。
      当赵瑾言一行抵达军营时,正见沈韵之仍穿着血迹斑驳的战袍,俯身为伤兵清洗、上药、包扎。她脸上、手上沾染着不知是敌是友的鲜血,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那一刹那,赵瑾言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温热、鲜活、跃动。无论那是什么,好的坏的,他都想将其永久珍藏。
      素来爱讥讽沈韵之的游击,也被眼前景象震得哑口无言。身为将军,她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珍视、更在乎这些赵国士兵的性命。
      他喃喃道:“瑾言……这小哑巴……可真是一次次让我们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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