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夏依恋》秋鹤知

3、打架

　　“你反正也不喜欢他，帮我追一下他呗”
　　薛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想让陆伊言帮她追许南翊。
　　“哎呀你帮我追成功了，我请你吃饭嘛”
　　又是一样的话术。
　　于喜甜高中就跟陆伊言吐槽过，薛颖只管承诺从来不管兑现，叶景燃跟她送了八百回情书，薛颖一个谢谢都不说，好像撒个娇就能一切成功。
　　“为什么喜欢他这么多年”陆伊言脱口而出。
　　从她上车以来，就很想问薛颖这个问题。
　　突然觉得，不像是问薛颖，倒像是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喜欢他这么多年呢？
　　“执着，你信吗”薛颖几乎是秒答。
　　她收了粉扑，又拔了一根豆沙色口红，对着车窗镜子涂着。
　　薛颖和自己一样，喜欢了许南翊十年。
　　只是，陆伊言，更多的是暗恋，而薛颖，采取明追的方式。
　　“我一进大学，就有很多学长或同级的，要找我谈恋爱，我通通拒绝了”薛颖盯着镜子抿唇，发出吧唧的声音，“我跟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我喜欢了他七年，他理都不理我”
　　“他们都不信呢，说我顶着这张脸追人”
　　“毫无说服力”薛颖无奈地笑着，看向陆伊言。
　　陆伊言对着她的自恋习以为常，只是此时，突然觉得薛颖没那么讨厌了。
　　依稀，生出一丝同病相怜。
　　她们，喜欢同一个人，她们的喜欢，不管是明烈的，还是暗密的，都没有得到回应。
　　但她们依然选择爱下去。
　　陆伊言一直羡慕薛颖的勇气，她自己一直，连踏出那一步，去和许南翊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薛颖，却一直明媚大方。
　　她对许南翊的喜欢，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到了饭店，陆伊言将车停在了一辆奔驰旁，对面走下的，正是许南翊。
　　薛颖比陆伊言更早下车，赶忙去找许南翊。
　　等到陆伊言锁了车，薛颖才慢慢朝陆伊言走了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帮不帮啊”
　　“自己追”
　　陆伊言回了她三个字。
　　她不想当媒婆，吃力不讨好。
　　更何况……那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倒还没有脑子坏到这个程度。
　　同学聚会，东扯一句家庭，西扯一句结婚，总之，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炫耀，有的并不认识，也能执手长谈，有的先前是熟络的，现在又变成了礼貌的疏离。
　　陆伊言只是认真听着，但也不过多陈述，她一向不爱夸夸其谈自己的事情。
　　有时斜眼，偷偷看着许南翊，他好像也只是倾听，对自己的事情不多谈论。
　　现在的许南翊，变得沉稳许多，没了高中时的意气，更多的，是岁月沉淀后的稳重。
　　“哎，还是你们两个第一名混得好”曾经理科班第一的杜梓飞灌了一口白酒，有些讪讪，
　　“我当年，还瞧不起你们文科生呢，看来，还是看人吧”杜梓飞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许南翊的肩膀，
　　“许南翊，你记不记得，我当年还和你打过架呢”
　　“现在，和你来一拳的机会都没了”
　　陆伊言注意到，许南翊的脸色，突然变了。
　　杜梓飞和许南翊打架这件事，当年闹得相当大，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陆伊言有幸，参与其中。
　　因为一个人。
　　一个，陆伊言青春期头顶的乌云，有时疏漏几滴雨，给她十六岁的少女心事一场彻骨的淋漓。
　　宋恩慈。许南翊的初恋。
　　他们青梅竹马，还有叶景燃，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许南翊喜欢宋恩慈，陆伊言也是一次偶然知道的。
　　那是军训的时候。
　　上午的军训实在闷热无比，陆伊言有些不想去吃饭。
　　操场旁有个体育器材室，坐落在操场的角落，空旷阴凉。
　　那里有学校的樟树遮着，大家都喜欢去那里坐着休息。
　　窗外还有个电话站，投几枚硬币就能打电话。
　　陆伊言坐在器材室的窗户下，正摊开书看着。
　　突然，书上遮下了一抹阴影，陆伊言回头看着，窗外，是一个男孩的后背。
　　好像有些熟悉。
　　是许南翊。
　　他正背对着陆伊言打电话，他熟稔地投了几枚硬币，随后等着电话那头的消息。
　　陆伊言听到，他有些紧张地用脚摩挲着操场的橡胶跑道。
　　陆伊言心里有些想出去，但是身体却一动也不想动。
　　她很想听听，许南翊会跟谁，说些什么。
　　“他会和谁打电话呢？他又会说什么呢？”陆伊言心里想着。
　　她很想知道。
　　她挪了挪位置，选择在男孩视角盲区的角落里继续假装看书。
　　不一会儿，男孩的声音毫无隔绝地传了过来。
　　“恩慈！”男孩的声音激动，喊出的两个字却让陆伊言心跳漏了一瞬。
　　女孩的名字。
　　“你真该回青桃玩玩！这里变化蛮大的，和小时候不一样…”
　　“没事，我真的蛮适应的，你呢？艺考培训找了吗？”
　　“别难过啊，你那么优秀，你都自卑那别人怎么过啊”
　　……
　　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声音不大，可陆伊言却听得清楚明晰。
　　女孩好像是表演生，临考前有些焦虑。
　　男孩一直在劝解安慰着她，话语温柔耐心。
　　陆伊言听得明了清楚，心里有些发酸。
　　她有些后悔坐在这里了，还不如忍着中暑去吃饭——
　　总比坐在这里听许南翊和青梅竹马煲电话粥强。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陡然传来，是叶景燃。
　　“许南翊！我找了你好久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找我干嘛，怎么，于喜甜不理你了？”
　　“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在和喜欢的人打电话吗？”
　　“我没喜欢的人啊，你瞎说什么。”
　　二人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陆伊言悄悄望着窗外他们离去的身影，站起身朝教室走去，一路上思绪不宁。
　　他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可是刚才打电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开心。
　　分明是，连刻意压低都喜悦不已的声音。
　　那是陆伊言第一次认识宋恩慈和许南翊的关系。
　　先前，只是听叶景燃随口提起。
　　第二次，就是杜梓飞刚刚说的打架了。
　　这一次，正是让陆伊言意识到，宋恩慈在许南翊心中的地位。
　　单就这个而言，杜梓飞拿这个开玩笑，许南翊就算发疯，也丝毫不过分。
　　那是一次年级篮球赛，因为文科班男生少，所以两个文科班合并成一个班，和理科班对决。
　　当时石天雄宣布这个消息，话音一落，几个男孩立马沸腾了似的，“石哥！有没有许南翊！”
　　许南翊的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班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真的！要是许南翊来帮我们打，稳赢啊！”一个男生说道。
　　“他篮球是我们学校打得最好的，平时可把那群理科男打的够呛”
　　石天雄一拍桌子，大家立马安静下来。
　　“安静安静”石天雄不耐烦地说道，“一个个的只知道抱大腿，平时一个个翘课打篮球，这次真要打，给我争气点，听到没？”
　　班里一下子哄堂大笑。
　　篮球赛这天，陆伊言提前办好板凳前去观看，她一手拿着书，一手搬着凳子。
　　那是十月，操场上有些微寒。
　　今天操场比平时的人多了两倍不止。
　　“许南翊诶，他今天打球，帮我下节课请假”
　　“我也要看！要去你自己去”
　　“那个那个，真的好帅！”
　　……
　　陆伊言正边走边背着书，听到许南翊的名字，她心绪从书本飘到了篮球场上，男孩瘦高的身影在球场上很突出，许南翊正在赛前预热。
　　篮球赛开始了。
　　陆伊言不太能看懂篮球赛，只知道投进了就是好，隔得越远投进去，那就更好了。
　　许南翊就这样一次次获胜，陆伊言打心底里为他高兴，自己班的男生一个个像中了几百万似的，活蹦乱跳的。
　　倒是理科班几个，平时不太好惹的男生，好像情绪有些不好。
　　“妈的！”一个男孩在最后一轮骂道，他将篮球朝许南翊一扔，整个人很不耐烦。
　　扔完后，他又大声朝许南翊吼着，“本来我们班暴打二班这群傻b可以稳赢，你他吗插什么手啊许南翊”
　　“妈的作弊，哪个贱人规定了可以合并班级打比赛啊”身后几个男生也应和着。
　　领头骂人的正是理科第一名的杜梓飞，他一向仗着成绩好，脾气暴躁。
　　他一带头，理科班这几个男生一下沸腾，篮球场上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伊言一直坐在观赛区的第一排，她看到许南翊侧身躲过杜梓飞扔过来的篮球。
　　许南翊比杜梓飞高很多，他朝杜梓飞走了过去。
　　“杜梓飞，你嘴巴放干净点”许南翊语气冷然，话音刚落，陆伊言就看到一个黑高的身影捡起了那个导火线篮球，朝杜梓飞扔去。
　　是叶景燃。
　　此人一向对好兄弟许南翊开团秒跟。
　　“你有病啊杜梓飞！”叶景燃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自己打的菜在这儿骂人，谁给你的脸”叶景燃声音刻意放大。
　　杜梓飞上来就要打回去。
　　石天雄和一众体育老师方才正在统分，一下转身，看到这抓马的一幕，跑着来拉架。
　　“许南翊你他妈装什么清高啊？天天在校门外和那个大胸女约会…”杜梓飞还没说完，许南翊上来就给了他一拳。
　　许南翊直接朝着他的脸打，叶景燃也上前来帮忙，一时乱作一团。
　　陆伊言记得当时，宋恩慈刚集训完从晴海市回来，每天晚上会在门口等许南翊下课。
　　陆伊言一直都记得那天，一向温柔的许南翊好像变了，他竟然疯了一样狂打着杜梓飞，陆伊言当时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再敢说她一句，我让你这辈子站不起来”许南翊冷声的一句话，坐在第一排的陆伊言听到了。
　　回到现在，陆伊言看着许南翊，他脸色阴沉了些，唇角轻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你要是想打，随时奉陪啊”
　　许南翊似是开玩笑的语气，陆伊言看到了他眼里的阴翳。
　　他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杜梓飞喝醉了酒，本就不是什么看脸色的人，此时更是糊涂，竟然无意间，开始问着许南翊，
　　“那你呢，是不是跟那个女生终成眷属咯？”杜梓飞玩笑似的问着，等着许南翊的答复。
　　饭桌上，大家的眼神都停了下来，转向许南翊。
　　许多眼睛盯着他，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他们对他，总是有着莫名的好奇。
　　陆伊言觉得，此时自己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她盯着他面前的餐具，等待着他的答复。
　　无意间，视线扫过许南翊身旁的薛颖。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