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又下班失败了》春十一娘

33、年代文鹊桥女配（十二） 考

　　考虑到伤筋动骨一百天，尤其是骆倧是军人，为了他之后的身体和职业发展，骆倧在医院住了三个多月，在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才被允许出院。

　　部队那边考虑到这次是因为任务受伤，且伤筋动骨恢复后也要休养，额外给他延长了病假，让他多休养一阵子再回部队报道。

　　而对于骆倧而言，自然不会放过这段额外得来的休假时间。

　　出院第二日，他就住到了罗明那儿，每天掐着时间点，一到下班的时候，就骑着单车跑去纺织厂门口等绯烟。

　　并且每回来找绯烟的借口都不太一样，一会说送些水果，一会说送些点心，一会又送些时下流行的发绳和发夹。

　　不仅花样百出，准时准点地来门口等着。不过两周时间，纺织厂的门卫都认识了骆倧，每回见到他，都会主动邀请他进门卫室，边喝茶边等绯烟。

　　也多亏了这几个热情似火的门卫，在绯烟都不知道的时候，骆倧对绯烟的身世和在纺织厂里的情况了解得越发清楚，也对她越发心疼和怜惜。

　　没有人比骆倧更明白，父母双亡对绯烟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她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不得不寄人篱下。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绯烟，对他的示好心存疑虑，也是情有可原，十分能理解的。

　　绯烟还不知道自己的可怜身世被卖了个彻底，只是被骆倧越发温柔怜惜的眼神，弄的浑身不自在。

　　她又完全不知道骆倧这又是怎么了，每回被骆倧这样的眼神看着，也只能满头雾水地看回去。

　　骆倧看出来她的疑惑，只是担忧他若是说出来会，恐怕会让绯烟回忆起以往的事情。即便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但难保她不会因此伤心难过。

　　所以，骆倧什么都没有时间，绯烟也只能继续疑惑着，一直到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日骆倧不知为何来的晚了一些，绯烟下班出来的时间又早了一些，习惯性走到纺织厂大门口时，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被一双满是皱纹和厚茧的手抓住了。

　　她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楚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粗布衣裳，下身是耐脏的黑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有些褪色的布鞋，花白的头发向后梳成一个低马尾，看上去是一个标准的劳动妇女。

　　再加上死死抓着自己的这双手，手劲大的离奇，要不是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绯烟都以为她是随机报复社会，冲过来捏断自己手的。

　　绯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挤压许久的身份配套记忆里，翻出来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抚养柳绯烟长大的姑姑。

　　看来剧情真的走远了，一点戏份都没有的姑姑都冒出来了。

　　在她出神的时候，姑姑已经按耐不住，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刻意夹出温柔的声音，说道：“小烟啊，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绯烟沉默了一下，没有理会她刻意的寒暄，直入主题：“有什么事吗？你这会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吧？”

　　被绯烟直接戳穿，姑姑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瞬，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你这孩子……说话真是越来越……”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吗？”绯烟皱了皱眉，左右环视一圈，准备根据这位便宜姑姑的行动，提前准备好应对策略。

　　她要是来要钱的，还可以敷衍一下。但如果她是来抓自己回去嫁人换彩礼的，那她就得尽快想办法脱身了。

　　毕竟她们两个人的力气差距还是太悬殊了，感觉她甚至不许耗费太大力气，就能轻轻松松将绯烟这个“纸片人”拖走。

　　姑姑见绯烟冷着脸，一副不想和她多说的样子，脸色越发僵硬，心头一阵恼怒。

　　但她这会找来，本就是有事要和绯烟说，只能咽下这口气，堆着僵硬的笑容，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养了你十几年，家里本就不甚富裕。如今你表哥已经到了年纪，正准备盖新房娶媳妇……”

　　“要多少钱？”绯烟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了，也没有多等她继续废话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多少钱，才能买断这十几年的一饭之恩？”

　　姑姑一梗，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为了今日过来的目的，还是咬咬牙压下了胸口的气闷，心知再装模作样下去也无用，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地说道：“两……一百五十块！”

　　绯烟没有吭声，只是往她身后飞快地扫了一眼，本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路人能见证此刻，却意外和拎着一兜子水果正要走过来的骆倧对上了视线。

　　她是想让路人来见证，这位便宜姑姑和她要钱的全过程，但如果是骆倧的话，还是免了吧。

　　以骆倧爱操心的性格，绯烟觉得他掺和进来会更麻烦。说不定骆倧的出现，会让便宜姑姑觉得她前途如此光明，然后狮子大开口不说，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钱。

　　绯烟没有和奇葩亲戚搞家长里短的爱好，一开始是想花钱买清净的。但这并不代表花多少钱都可以，至少大放血是绝不可能的，那样她还宁可和便宜姑姑大战三百回合。

　　于是，在这种顾虑之下，绯烟赶紧用眼神阻止了骆倧的脚步，对他微微摇了几下头，示意他不要靠近。

　　骆倧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脚步一转，就站到了树下面杵着，拎着一兜子水果扮演路人。

　　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和笔直的站姿，还有频频飞过来的眼神，存在感实在很强烈。

　　绯烟只能速战速决，将注意力从骆倧身上收回来，转回到面前因为等待，面色愈发不好看的便宜姑姑身上。

　　她的眼睛都要喷火了，偏生还强行挤出笑脸，表情看着十分别扭，说话语气也生硬得很。

　　“你，你怎么想的？”姑姑抬眼向上紧盯着绯烟，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迭声催促道，“不说别的，当年我们家可是养大了你的！我们家也没短过你吃的喝的，也没少过你穿的。倒是你，自从进了厂离了家后，连封信都不肯寄回来！你知不知道，当年家里那个情况，多你一张嘴，要花多少钱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态度也逐渐嚣张起来，抬着下巴，对绯烟摆出了恩人的谱。

　　“以往你不回来就算了，但你表哥现在要结婚了，你作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也是吃过家里饭的人，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她上下扫视着绯烟，目光在绯烟身上来来回回，像在评估绯烟的穿着打扮值多少钱。

　　今日还是工作日，要去车间干活，绯烟自然不会穿的花里胡哨的，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碎花上衣和藏蓝长裤，头发也只用最简单黑色头绳绑成麻花辫，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看着十分朴素。

　　如果不是绯烟那张脸实在出众，这身打扮丢进人群里，恐怕都要被当做是刚从乡下回城的。

　　没从她身上看出绯烟如今的财富状况，姑姑很是不满，低下头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才重新抬头，趾高气扬地对绯烟说道：“你如今吃住都在纺织厂里，平日里估计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想来应当攒了不少钱吧？我们也不是贪你的钱，只是你是在我们家长大的，论起来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表哥结婚，大家都出钱出力了，于情于理，你也该有点表示才对。”

　　这话说的，都直接开始道德绑架上了。

　　绯烟淡淡地垂眸睇她一眼，不接她的话茬，语气冷淡地说道：“一百二十块，没有多的了。”

　　她一听，登时有些着急了，追问道：“怎么会呢？你一个人吃住都在厂里，能花什么钱？你都进厂里满打满算都有两年了，起码也得有……”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太急切了，赶紧止住了话头，对绯烟扯着脸皮笑：“我的意思是，你也知道的，家里困难，把你们几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你们表哥要讨到媳妇了，盖房子办酒席，样样都是要花钱的。家里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你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多少也该帮衬一些。”

　　绯烟已经不耐烦了，也不想再听她哔哔个没完，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了，便截断她的话头，说道：“两百块，算是偿还这些年我住你们家里的费用。给了你们以后，我和你们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找你，你也别再找我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姑姑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一会好一会坏，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这会的工资物价普遍不高，很多人的月薪也不过十到二十块。绯烟这份纺织厂女工的工作，一个月月薪有34元，已经是很多人眼红的好工作了。

　　尤其是她这个姑姑家，确实不太富裕，一大家子全指着姑父那点工资过活。

　　如今绯烟一下掏出两百块来，确实很是让人心动，姑姑眼神都晃动了，纠结犹豫溢于言表。

　　绯烟也不错，就冷淡地看着她神色起伏变化，最终一次性获得现金的诱惑，还是占据了上分。

　　姑姑看着绯烟，咬咬牙说道：“两百就两百，你现在就拿给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绯烟“嗯”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被紧紧攥着的手腕，说道：“那你松开，我回宿舍取钱。”

　　姑姑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迟疑着松开她，满脸不放心地警告道：“你可别想着哄骗我，今日拿不到钱，我就在这里大闹，让你也落不着好！”

　　“知道了。所以快点松开，我现在就回宿舍给你拿钱。”

　　见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姑姑这才松开手，看着绯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转身往纺织厂里头走去。

　　绯烟很快就回到宿舍里，数出两百块钱，按面额叠放在一起，用报纸包了两三层。

　　包好钱后，绯烟又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断亲书，打开检查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后，连着小小的红印泥一起放进了衣兜里。

　　绯烟带着这些东西回到纺织厂大门口，等候许久的姑姑就迫不及待迎了上来，抢白道：“钱呢？”

　　她才将手上的报纸包裹拿出来，姑姑猛地伸手，一把抢过来，用粗大的指节隔着报纸使劲捏了捏。

　　“两百块都在这里了？”姑姑捏了好几下报纸，才抬头向绯烟问道，“没少吧？”

　　“不放心就自己打开数。”绯烟懒得跟她争辩，抱着手臂冷淡地看着她说道，“我不拦你，你自己慢慢数。”

　　姑姑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报纸全部打开，只是扒开了一个角，就这这个角清点报纸里头的数额。

　　数完之后，姑姑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仔细地裹好报纸，手指小心地抚平每一寸褶皱。

　　“算你还有些良心……”姑姑看着绯烟笑着，这会的笑看着明显真心了许多。

　　只是绯烟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猛地出手，将那包钱抢了过来，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那份断亲书，递给了她：“先把这个签了，这钱才是你的。”

　　“这是什么？”姑姑原本是有些恼怒地，但是听了绯烟的话后，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纸张展开。

　　只是她看着纸上的文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捻着纸张，将这份断亲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在读天书。

　　看到她的模样，绯烟这才想起来，这会教育没有完全普及，很多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很显然，这个便宜姑姑就是大字不识的其中一员。

　　绯烟只好简单将上面的内容口述了一遍，再将口袋里的印泥拿出来，示意她往这份断亲书上摁手印。

　　姑姑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一脸不太情愿的模样，但绯烟也不惯着她，直接就说道：“你若是不肯签，这钱你也别想拿到了。反正这儿的人都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就算大声嚷嚷，也不会改变别人对你的想法和态度，更不会影响到我。”

　　这话一出，姑姑憋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发出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声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

　　绯烟半点不怵，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还将那包钱往怀中压了压，护得十分严实，完全不给她动手强抢的机会。

　　这里终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姑姑也还做不出像流氓一样动手抢东西，只能悻悻缩回了手。

　　她权衡了半天利弊，最终还是觉得钱财更要紧一些。

　　毕竟绯烟和他们一家关系一向不好，日后完全不能指望绯烟会多照顾他们，但两百块钱是马上就能拿到手的。

　　这么一想，她也就不再犹豫，当即痛快的在断亲书上摁了手印。将断亲书塞回绯烟的手上，她绷着脸就伸手往她怀里掏。

　　绯烟也很痛快，立刻兑现承诺，将钱塞给了她。

　　姑姑将钱揣进衣服里的口袋中，仔细地拢紧衣衫，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了。

　　绯烟也不在乎她的态度，把断亲书折叠好，就要和印泥一同放回衣兜里。

　　她动作都没做完，余光就看到骆倧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垂放在身侧拎着水果的手紧握成拳，青筋鼓胀，不像是在拎水果，反倒像是在赛场上做准备的拳击选手，随时准备好打出一拳。

　　绯烟抬头看他，只看到他拧得都要皱到一块去的眉毛，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心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