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甲方爸爸竟是多年未见的crush》应非晚

11、休假 五彩斑斓的

　　从提交离职报告的那一刻，宋辞只是放松了几分钟，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焦虑不安。

　　她思考着这样的焦虑从何而来，是即将失去收入后的焦虑？还是重新找工作的焦虑？都不是，是失去和陆深联系的焦虑。

　　渴望被爱是害怕失去的开始，她讨厌这种害怕失去的感觉。

　　所以宋辞并不后悔辞职，她出了门，来到平时压力大的时候常来的地方，是一家法式餐厅。

　　宋辞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把最后一口酒喝完，转身回家。

　　这家餐厅是她的精神自留地，每当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宋辞就会来这里吃顿饭，人均800的消费，每次来这里她都觉得肉疼，可是坐在这里，吹着江风看着对面的陆家嘴，她会摒弃掉生活中的琐碎，柴米油盐、男欢女爱，在大上海的纸醉金迷面前不堪一击，或许这就是很多年轻人喜欢上海的原因。

　　宋辞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她渴望这样的俗气，所以，不管她离不离开观潮，她都依然选择坐在牌桌上，这样想着，她的焦虑好像少了一些。

　　果然，女人的自信和底气从来和男人无关，男人只会带来焦虑和不安。

　　终于等到周一，宋辞刚到公司就被Vivian叫到了办公室。

　　“Vivian，这件事情其实是要Mia来找我谈的，你这样越过她……”宋辞都被Vivian整得有心理阴影了，你一个大领导，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忙，就不要管我这种卡拉米的事情了好吗？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辞职的？”

　　“什么？”

　　“因为Mia针对你，所以你才想辞职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宋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Vivian的问题，她只能找一个听起来相对来说更容易接受的理由，“再干下去命都没了。”

　　“我知道，陆深总有点难搞，但是……” Vivian想要解释，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理由，“这样，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先休假好不好？我给你批5天年假，这样你就可以连休9天。”

　　宋辞很没出息地妥协了，然后去了青岛。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青岛，或许因为大海，或许因为这座城市是很多青春剧的取景地，又或许，只是因为特价机票。

　　宋辞没有告诉别人，甚至陆深，她只是在工作群里说了一声，自己要去休年假，接下来一个星期不在。

　　坐在海边的餐厅里，宋辞越想越委屈，不是因为陆深在工作上为难自己，而是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在为难自己。

　　为难自己要把新项目做好，为难自己要正常和陆深相处，可是她和陆深就没办法好好相处，她喜欢他，那些痕迹是没办法消灭的，她想跟Vivian聊一聊，换个项目，可是又舍不得升职的机会。

　　一个无解的问题。

　　宋辞越想越拧巴，她干脆拿出手机导航，沿着主干道走到了栈桥，从旁边的礁石走到水边，两个小朋友正拿着铲子赶海。

　　宋辞随便掀开一块小石头，一只小螃蟹跑了出来，宋辞徒手抓起来，放到了小朋友的桶里。

　　从栈桥沿着旁边的路往里走，宋辞买了几个贝壳，然后看到了天主教堂，买了张票进去。

　　小时候，宋辞跟着外婆去礼拜，外婆嘴里念叨着什么，宋辞听不懂，只知道最后要以“阿门”结尾。

　　有时候礼拜堂会唱歌，圣诞节的时候会发吃的，指甲盖大小的面皮，外婆说这是耶稣的血肉，吓得宋辞不敢吃了，有人生病看不好，村子里的信徒会聚集在教堂里，跟耶稣祷告，那个人果然就好了起来。

　　宋辞那个时候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耶稣显灵。

　　后来上学了，学的都是唯物主义，而且妈妈生病的时候，外婆就差住在礼拜堂了，但是最后还是换骨髓才好，宋辞自然也不再相信什么耶稣，还有耶稣的离谱理论：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放屁，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有罪了。

　　宋辞走到里面的时候，在耶稣像前停了下来，她学着小时候外婆的样子，闭上双眼，低着头，在心里默念，希望自己和陆深的关系能有所改变，不管是进一步修成正果还是退一步不再联系，反正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最后，宋辞说了一声“阿门”结束了这场不是那么专业的祷告，但是她相信基督是不会怪罪她的，因为大家都不是那么专业。

　　旁边有个小姑娘还问为什么没有卖香的地方，耶稣你生他的气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从教堂出来，宋辞沿着一条坡道下去，是一条商业街，宋辞去买了杯咖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晒起了太阳，这种日子，和在上海没有什么区别，那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这？

　　宋辞想不明白，幸好宋勉的电话拯救了她的胡思乱想。

　　“姐姐，我们公司发了两箱梨，我去给你送一箱？”

　　“我，我在青岛。”

　　“去青岛干嘛？”

　　“休息几天。”

　　“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宋勉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如果和陆深相处不开心，那我们就离他远一点。”

　　宋辞很惊讶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对陆深的感情掩饰得很好。

　　“没有~我只是。”

　　“姐姐，我长大了，可以赚钱了！可以帮你分担了。”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回去了。”

　　“嗯，那我们就不回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其实我也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生活一塌糊涂的时候，我甚至不想去联系那时候的同学，我害怕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那些年被债主追着讨债的日子。”宋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所以姐，如果陆深投射的是你的痛苦回忆，那我们就离他远一些，不谈恋爱没关系，不结婚也没关系，我们和妈妈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好！”

　　宋辞看着天上的太阳，“你知道吗？陆深他变了！”

　　“可是姐，人总是会变的呀，你和他那么多年没见，你也变了呀！”

　　我也变了吗？宋辞挂断电话，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没错，她也变了，她不能用现在的自己去和过去的陆深当初，而是应该用现在的自己和现在的陆深相处。

　　乙方和甲方的关系，切切实实的利益关系、合作关系，而不是什么白月光、crush这种虚无缥缈的少年心动，心动和利益，如今的宋辞已经学会了权衡利弊。

　　宋辞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回避过去的事情是一种忘本，可是宋勉刚刚告诉她，她也不想回望以前的生活，周仪说陆深也不希望记起过去的日子，或许每个人都想活得轻松一些，吃了那么多苦才换来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呢？以史为镜这个宏大的命题，很明显不是她这个普通人应该去思考的。

　　第二天，宋辞去了八大关，她没有选地铁，而是坐公交一路过去。

　　从公交站走向八大关，路上遇到一株不知名的花，单层的白色花瓣，被风吹散到路边，纷纷扬扬，引得所有路过的人拿起手机拍照。在晚樱败落之前，八大关各色的桃花也都炸开了，和刚抽芽的柳树一起，点缀着每一条通往海边的路，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别逼我在世界上最开心的地方打人，带孩子去迪士尼的家长很多都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宋辞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海边发出这样的感叹。

　　“宋辞，你请假了？”陆深的电话追到青岛。

　　知道请假了还打电话，这是不是故意的？宋辞真想追问他。

　　“什么事？”宋辞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想快点结束这个对话，因为她看到海边有卖花的，还有跟拍，她想拍照。

　　“主题用备选2。”

　　“什么东西？下个季度的推广主题？”

　　陆深冷不丁说了一句话，宋辞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能靠猜。

　　“不然呢？”

　　宋辞要气炸了，真的不能好好说话吗？原本那么好的一个人，去了甲方就不会说人话了？还不然呢，你直接说是的，不行吗？

　　“好，那主KV呢？”宋辞强压着怒火，继续对接工作。

　　陆深愣了好几秒，缓缓吐出一句话：“五彩斑斓的屎。”

　　宋辞对着大海，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心胸宽广，不跟傻逼计较。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你能不能给个明确的修改意见？”

　　“我的修改意见就是不行，没有感觉。”

　　“deadline～”宋辞没好气地问。

　　“明天～”

　　“明天下班前？”

　　“明天我上班前。”

　　“陆深总，现在已经6点了，下班了。”

　　“所以呢？”

　　所以，所以，宋辞突然反应过来，“修改意见你去找阿康啊，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设计，我又不会AE、AI。”

　　“宋辞你什么态度？”

　　“想杀人的态度！”宋辞察觉到旁边的人都用一样的眼光在看她，只能压低声音，“陆总，你知道休假是什么意思吗？休假就是休息，休息就是不上班，不上班就是不接任何的brief，我说明白了吗？”

　　“可是我只跟你熟。”陆深突然委屈上了。

　　“我跟你不熟！”宋辞说完挂断了电话。

　　此时，她看着已经西沉的太阳，什么买花、什么拍照、什么出片，都不如回酒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