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93、第 93 章

　　“仅三日，长陵关便彻底沦陷；寒州城城破，竟不过一日。”

　　“息氏长军直入，下一道关隘，”风翎转过身，直视屋内坐着的三人，“便是千嶂城。”

　　“可这趟镖，是啸风门开局首镖。稍有差池，我们不仅会被镖营除名，宣督抚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郝柳镇定情绪，认真分析当下局势。

　　单喻也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琅星已承诺割城求和，即便你现在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风翎举起手里下半封密信，声音抵在喉咙里，“长陵关城破，琅星立马割让寒州城求和。寒州城誓死不降，全城百姓，一夜间尽数遭屠，无一人生还。”

　　“他们如今又要弃守千嶂城，千嶂城即便俯首称臣，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寒州城。”

　　“所以你要弃我们于不顾？”第五舟冷沉着声音，紧盯她的双眼，“即便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搭上镖局上下几十号人？”

　　风翎目光坚毅果决：“当初邀你们入啸风门，非是我们感情深厚。而是放眼全燧夏，你们是最为优秀且强大之镖者。”

　　“青落山大败一百零八号剽匪；九歧道拜山，诸位单镖救我虎口脱险，未折损镖队一员；琢弋关识破黑店埋伏，拼死鏖战共除祸患；天玑山暴雪封路半月，诸位誓死也要保全货镖，仅凭意志脱困，硬闯出一条生路。”

　　风翎眼神一一扫过众人，“我始终相信我识人之明，亦无比信任你们护镖之能。所以即使没有我，这趟镖，你们也定会完命而归。”

　　其他三人坐在座位上，眼睛亦直直凝视着风翎，良久无人再开口说话。

　　满座一时寂然，四人皆冷峙不下。

　　风翎扯下腰间挂着的镖师令，上前一步打出镖令，声音威压：“镖者第五舟，听令！”

　　第五舟攥紧拳头，抬眼紧锁坚决的风翎，凝怔了须臾。

　　随即掀开镖师服下摆，利落单膝下跪，拳头砸向地面，低头道：“镖者第五舟，在。”

　　坐于左侧上下的单喻和郝柳，在看见镖师令的那一刻，同样起身半跪在地，听候发令。

　　风翎俨然：“镖者第五舟，命你即刻率镖队启程送镖，任务所重，务必衔命护达！”

　　第五舟双手接过镖师令，与风翎眼神击碰，“镖者第五舟，得令。”

　　“剩下半途的五处分镖及沿路暗哨，我已命人送信报至，会有人接应……”风翎还未交代完便被忽视。

　　第五舟错开风翎，径直从她身旁绕过，冷声道：“郝柳，单喻，我们走。”

　　郝柳和单喻视线落到她身上，一瞬又收回眼神，果断跨着大步夺门而去。屋内霎时只剩下风翎一人。

　　风翎站在客栈内，侧身注视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拳头半握又松开，亦未作丝毫停留，疾步而出，骑着快马窜身而去，直奔故土千嶂城。

　　荣屿紧拧的眉心，也渐渐被屋外暗沉的天空，压得愈来愈低。只一瞬，刚还昏沉沉的天，便被直冲天际的熊熊烈焰，完全取代！

　　千嶂城野郊外，一堆柴木高高架成柴垛。炽焰疯狂翻滚、狂涌上天际，滔天火舌蚕噬了半边天。火势急速延烧，似要将这片天全都烧个干净，才肯罢休！

　　风翎面无表情站在火堆前，远远望着火焰越烧越旺。几刻钟过后，火海又渐渐将息、偃旗息鼓。

　　缓步走近这堆余烬，低头驻留了一小会儿。弯身将残留下的一抔白灰，尽数装入绫罗袋中。

　　尖厉的鹰唳哨声一出，瞬间撕破荒野的死寂。不出半刻，一众身着黑衣的蒙面之士，应声跪伏在风翎身后。

　　风翎放下手中骨哨，转身面向跪倒一片的死士，淬满寒冰的眸子，掠过一丝暗沉微光。

　　风翎双眸微动间，画面陡然向外拉开——另一双潋滟无比的美眸，顷刻变得惊悚万状！

　　“不……不要杀我！”美人花容失色求饶。

　　剑身架在美人脖子上，眼神半抬：“躺进去，不要出声。”

　　美人清泪涟涟，疯狂点头示意。风翎收回十方剑，冷冷看着她。

　　美人原地愣怔了一会儿，回过神跌跌撞撞走向浴池。光脚踏入清池，循着浴壁颤颤巍巍坐了下来。

　　“美人儿——”屋外传来浑厚的调笑声，风翎闻声迅速藏匿起踪迹。

　　肥头大耳的男子，歪七扭八撞开了房门，边走边脱衣服，“嗯～美人儿～怎么……不应我～”

　　风翎冷翳的眼神，锋刀般刺了过来，美人吓得赶快移走眼神。

　　望着男子强颜欢笑，嗓音腻丝丝的：“大人～奴家正宽衣呢～”

　　韦政使脱得只剩最后一层里衣，偎坐在浴池边。指头探进池水，挑开一池涟漪，一路轻抚上美人的右肩。抬手拨过她的下巴，才注意到她双眼红彤彤的。

　　韦政使指腹刮蹭着她的脸颊：“我的美人儿～谁惹你了～”

　　美人顺着他的动作，微仰起下巴。不经意瞥向风翎的方向，又悄然收回。指尖轻颤点着他的心口，缓慢画起了圈。

　　“明知～故问～”

　　盛情难却，韦政使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一把掐过她的细颈，猴急嘬着油嘴就欲亲上来。

　　咻的一声剑气，乍地搅乱了一室旖旎！

　　韦政使耳尖微动，当即擒过美人的脖子，抵挡这来势汹汹的杀气！

　　剑尖直抵美人鼻翼，只剩寸余，便会血溅当场！

　　风翎见状立刻掉转剑身，果断一个翻身，横剑架在想要逃跑的韦政使脖子上！

　　美人全身颤栗，嗓音尖锐又凄厉，一路飞也似的逃了出去。甫一掀开房门，极目所见，满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美人尖叫着瘫软倒地，韦政使循声瞥见院外，他此行带来的几十号人，尽数惨遭暗杀。

　　韦政使立马举起双手，哀声讨饶：“不……不要、不要杀我！饶我一条命，我可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风翎倾身上前，逼得他后退两步，“为什么不开城门？”

　　“什……什么？”韦政使大脑迟疑了片刻，一时不明白她所言何意。

　　唰啦！

　　韦政使顿时口吐鲜血摔倒在地，紧捂胸前被砍出来的血盆大口，高声哀嚎：“你……你是谁……不要杀我！你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你！”

　　风翎一步一步逼上前，剑刃上的鲜血滑落在地，留下一地血痕。

　　剑尖再次架在他脖颈处，“为什么，不开城门？”

　　韦政使五官扭作一团，连连乞求：“你杀错人了！不是我啊！是、是国主派我来的！是他们不要千嶂城的，我只是来传个信啊，我做不得主的，都是他们干的！”

　　“呃啊啊啊——！”一声尖刻痛嚎，韦政使胸前又添一道血口，正好与另一道相衬相映。

　　韦政使胡乱踢着双腿，一路匍匐向后疯狂逃命，后背砸在浴池壁上，已是无处可躲！

　　韦政使瘫痪在浴池边，认真替自己狡辩：“是国主……舍弃了千嶂城！他们那群人得诏不从，非要死战！不……不是我不开，是他们自己要送……”

　　“哦……不不！是他们大义凛然、宁折不弯，他们是琅星的英雄！你留我……一条命，我去禀呈国主，给他们……全都追封爵位！”

　　风翎步步紧逼，面色寒凛：“城主带人于城外死战，本已击溃敌军前锋。回城暂避，城门却大闭。上百之众，皆惨死敌军之手。”

　　“是你下令紧闭城门，为何？”

　　“你……你是城主什么人？”韦政使眼神开始涣散，大颗汗滴混杂血水，淌透了他全身上下。

　　接着推诿：“不……不是我不开……”

　　“当时……我们准备议和，城主他们……誓死不降。是他们孤注一掷，做困兽之争，不顾……全城百姓死活。若听我的，他们……根本不会……死的。”

　　“我也是……为了百姓着想，你不能……杀我！”

　　风翎横剑紧贴在他的喉咙，踩着他的衣摆，冷身俯压而下，“他们……”

　　缓慢向外抽动剑刃，鲜血立时井喷式飞溅！韦政使双手紧锁着喉咙，控制不住开始全身抽搐，目眦尽裂死盯着风翎。

　　风翎挥剑起身，剑尖热血喷洒在门窗之上。在他咽气的最后一瞬，冷眼睥睨着他：“不该如此死去。”

　　韦政使保持死攥脖子的动作，仰头倒在浴壁边。鲜血股股而下，一池清水，骤然浸作一片血海……

　　风翎一步未作停留，持剑踏出房门。院内死士皆跪倒在地，为首之人回话：“已尽数伏诛。”

　　风翎缓步下阶，踏过满院尸山血雨，孤身一人，潜入了黑夜中，一去杳无踪迹……

　　一刹那！铺天盖地的血气，转瞬被张灯结彩的喜婚场景，全数掩盖遮蔽！

　　而与这场盛大喜事格格不入的，是全府上下每一处角落，皆是死一般的沉寂。

　　风翎一身黑衣站于台阶之上，隔着模糊的窗纱，冷视端坐高堂、同样直视着她的男子。

　　抬脚踹开了眼前最后一道阻隔，殿堂之上，男子身着喜服，独身坐于殿桌前。遥遥望向满身杀气的风翎，苦涩一笑。

　　“本以为，能见到你穿婚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