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29、第二十九章

　　“你想什么呢？”张行因为周茉的大胆猜测坐正了身体，“人可是涉及人口买卖的，这不比那两种程度有所减轻。”

　　听到张行这样说，周茉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她还以为那小孩就是他们口中的货，也是，要是他的话，肖恩克早就给他带走了，她去三号处置间的时候，怎么可能还能见到那孩子。

　　“是不是郁熙这段时间给你灌输了什么？你现在的想法怎么这么极端呢？”张行是真的有些担忧周茉继续跟郁熙生活在一起了，但他转念一想，周茉马上就要出去上大学了，郁熙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等时间长了，两人自然而然就疏远了，与其强硬地让他们分离，不如顺其自然，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对不起周启年。

　　当初将周茉牵扯进来，他真是昏了头了。

　　“极端？”周茉看着张行轻轻一笑，“张叔，是你告诉我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无可奈何的事情，要么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要么你就别说，再让我猜，我也不保证再说出什么让你震惊的话来。”

　　周茉少有对张行这么不客气的时候。

　　张行对于周启年的事情心里是不舒服的，但也仅限于不舒服，可被周茉拿到明面上这么一说，他脸上挂不住，脸色不好看，态度也比刚刚生硬了不少。

　　“是隔壁正阳市中一个人物的家中秘辛，说是谁拿到了就可以得到那人的支持，想要这东西的人不在少数，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郁熙这小子的头上，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拿了也是没用，给出去也好。”

　　“你知道是肖恩克拿走了吧，为什么孙哲还要找郁熙跟齐凯的麻烦，那天要不是我过去，齐凯的妹妹齐笑的命都要搭进去，这也叫斗殴摩擦吗？”

　　“他们那头一开始报备是这样报备的，下手途中发生了什么，谁能预料到呢？”

　　周茉听着张行推拒责任的话，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想，她老爹周启年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一个从未在他嘴里说出来的人，却表现得如此热络，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而她竟真的傻傻地相信，这世上有除亲人之外真的毫无坏心帮助她的人。

　　“是啊，谁能预料到呢。”

　　张行讶异，他没想到周茉会顺着他的话说，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子隐秘的快感来，周启年已经死了，他的女儿还小，就算周茉继承了周启年的脾性又如何呢？生命还长，谁知道以后周茉会变成什么样子？

　　庸庸碌碌，普普通通，市侩计较，随波逐流。

　　当然 ，他也不想让周茉真的成为什么不堪的人，普通就好了。

　　张行敛下眸子，隐藏住心中的恶意。

　　他还是个不错的人，能照顾故人的女儿，谁都要夸赞他一句有情有义。

　　“好了，周茉，这些事情跟你也没有关系，我跟那边也交涉过去了，东西不在郁熙手里，只要郁熙自己不再跟那群人联系，他就是安全的。”

　　这话说的可所谓是滴水不漏。

　　只要郁熙不跟那边的人联系。

　　呵，这种事情是郁熙想说不联系就不联系的吗？齐凯跟肖恩克是郁熙已经绝交的朋友，那两个人不还是总眼巴巴地凑过来，张行所谓的说妥了，周茉压根不信，无非就是再出事了，自己好有个不担责的托词而已。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行，话也说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天色不早，你把门锁好，早点睡。”

　　临走前，张行重重地拍了拍周茉的肩膀，目光在郁熙的门前停留了一瞬。

　　张行的那一眼像是宙斯在说，永远不要打开潘多拉魔盒。

　　总有人按捺不住，打开魔盒，世界末日，到头来又忍不住懊恼。

　　但前提是，宙斯赐予她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但没人赐予周茉。

　　周茉对于那些资料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连看都没看郁熙的房门一眼，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房子里太静了，于是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甄嬛传里安小鸟撑着乌篷船，带着面纱，一展歌喉，惊艳四座，获得圣宠的剧情。

　　记忆朦朦胧胧，似是也乘着安小鸟的乌篷船穿梭于过往之中。

　　快要高考那一个月，周茉迎来了自己的考试综合征，具体表现为强迫与焦虑，吃饭的时候，她连横七竖八的土豆丝都忍受不了，一顿饭有大半时间都在摆正土豆丝的走向。

　　郁熙什么都没说，只是饭桌上的菜都变成了圆的，圆的西蓝花，圆的虾仁，圆的虾滑以及圆的馄饨。

　　周茉的强迫症没了发泄的渠道，于是她又开始去摆正家里的装饰，花盆的走向。

　　那段时间院子里的花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被迫进行一次集体军训，站军姿，稍息这都是家常小菜。

　　郁熙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周茉强迫症发作之前，他就提前在花盆地下装了轮子，这样周茉摆弄的时候能轻松一点。

　　但周茉不满足于这样，她又开始想其他办法折磨自己。

　　比如大晚上不睡觉在卫生间里数水滴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锻没锻炼她的意志力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锻炼了郁熙的胆子。

　　大半夜，去上厕所，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镜子前，嘴里还念念有词，97、98、100.

　　那一瞬间，郁熙以为地下派人来接他了。

　　郁熙不能不说些什么了，周茉的焦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再这样下去，他怕要跟周茉一起共赴黄泉。

　　与其说郁熙说了什么，不如说郁熙做了什么，其实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强制性压着周茉连着看了一晚上的电影，各种题材都有。

　　郁熙发现周茉对吸血鬼的电影很感兴趣，本以为她会最喜欢暮光之城，但周茉却对夜访吸血鬼情有独钟，到后面别的也不看了，夜访吸血鬼刷了好几遍，后来还点开了剧版的。

　　直到后面，周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看，“想活的时候活不成，想死的时候舍不得。”

　　郁熙歪头去看周茉，下一秒，他肩膀一沉，周茉已经靠在他身上沉沉地睡去了，长长的睫毛映下一片阴影，堪堪与眼下的青黑重合，郁熙伸出手拨开周茉脸颊上的碎发，他没动，就让周茉这么靠着他睡着。

　　电视机里的吸血鬼还在放映着，郁熙不算用心地看着。

　　电影跟剧版都不错，美艳苍白的吸血鬼行走在世间，看人间，看自我，最后在人间里接纳自我。

　　这是吸血鬼自述的版本，真实的又是怎么样呢？

　　如果有一天有人会来采访他的一生，他会怎么说呢？

　　周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混乱的梦，梦中她好像跟郁熙通感了，郁熙的心中所想都被她一一知晓。

　　她听见郁熙说，周茉真是个累赘，要是能丢掉就好了。

　　下一秒，她又听见郁熙说，算了还是别丢掉了，留着当只小狗玩也挺好的。

　　周茉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但相反的，她心里格外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沉入梦乡，再也无梦。

　　视线渐渐聚焦，甄嬛传里的场景已经换了，又是一波值得细细品味的剧情，但周茉已经没了心思看电视，她随手关掉电视，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周茉倒在沙发里，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沙发罩子，上面还残存着阳光的味道，就这么，周茉睡着了。

　　医院里，郁熙拿着手机看得入神，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家里的场景，他看了全过程，包括张行与周茉的对话，包括张行给周茉暗示的那一眼。

　　他以为周茉会走进去，他认为周茉对自己是好奇的。

　　他不认为周茉会对资料感兴趣，但起码对自己应该是有几分兴趣的，她只要进去就能看见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可是没有，周茉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让郁熙有些不爽，他见过了太多人，所以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张行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就周茉看不出来而已。

　　周茉依赖张行，或许她嘴上不说，但行为上，周茉是这样践行的，就像是这次打架事件，周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行。

　　也有可能周茉也没别的人可以想到了。

　　但这次谈话里，郁熙感觉到周茉对张行态度的变化，是发生了什么吗？郁熙想着，也许是在门口，门口的监控为了更加隐蔽，所以没有装录音设备，这也让他错过了一些东西。

　　郁熙不认为那很重要，只是少了周茉转变的动静，让他有些不开心而已。

　　但这些不开心跟周茉没有推开他房门相比，那么得微不足道。

　　“口口声声说是家人，怎么不推门进去呢？”

　　“我都把你想知道的秘密放在那儿了，是你自己不看的，以后也没机会看了。”

　　郁熙看着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周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感冒了，你明天还能来医院吗？”

　　“不要骗我，周茉。”

　　“回房间睡吧。”

　　当然，远在医院的郁熙建议不会被家里睡着的周茉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