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23、第二十三章

　　变故发生在高考完的第三天，周茉跟郁熙约好了要去临海的城市玩一圈，周茉等在高铁站的检票口焦急地东张西望，却迟迟不见郁熙的身影，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广播中传来检票即将结束的催促音，周茉再一次抬起手机，通知栏里空空如也，没有一条消息。

　　高铁的工作人员看她一个小姑娘，热切地上来询问，“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周茉摇摇头，婉拒了工作人员的好意，转身朝着高铁站外走去，身后的电子屏上属于他们去往海边的那一列高铁检票信息从绿色转变为红色。

　　周茉站在人来人往中，露出些许迷茫，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给郁熙再次打去电话，这次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听到的不是郁熙的道歉，而是齐笑的求助。

　　她飞快地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高铁站。

　　满是裂纹的手机屏幕上映照出齐笑害怕的神情，她攥紧了手机，将自己缩在这个角落里，身后传来铁棒摩擦地面的动静，她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找到你了。”

　　身后唯一的遮蔽物被来人拽开，齐笑暴露在来人的视线中，她想要逃跑却因为受伤的腿不能动弹，就在铁棒挥下来的时刻，来人被齐凯拦腰抱住，齐凯半只眼睛都血覆盖住了，他扭头朝着齐笑大喊，“跑！跑不了就爬出去！”

　　齐笑不敢再耽搁，就算再疼，她两条胳膊都不敢停下来，只有爬出去才有希望。

　　而且她刚刚还接通了周茉的电话，她不能让周茉进来，不能让周茉牵扯进来，她得出去，出去才有救。

　　“啧，你们怎么这么讨厌啊，非得在人要干活的时候出来打扰吗？你们爹妈没有告诉你们，这样很不礼貌吗？”被齐凯抱住的男人穿着一身黑，眉毛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疤痕的尾巴与双眼皮褶皱的末尾相连接，凶狠又邪性，“哦，我忘了，你们没爹没妈，怪不得这么没教养，不是你们的东西也敢碰。”

　　齐凯吐出一口血沫，“少他么废话，这行就是谁吃的是谁的，你们这次太过分，越界了，兄弟。”

　　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场面，齐凯却还能叫出一声‘兄弟’。

　　“你说得对啊，谁吃得下就是谁的，一会儿我就吃了你。”男人抓住齐凯的手腕用力一折，齐凯忍着痛没叫出声，他索性用自己另一只手抓住自己断掉的手腕，就是不让男人前进一步。

　　“哎呀，非要这只手也断掉吗？”

　　男人正准备动手，身后铁棒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男人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一命，齐凯这时候突然松开了手，随即一脚踹向他的胸膛，男人防得住一招却防不住另一招。

　　“滚回去，孙哲。”

　　孙哲掸了掸胸前的印子，“刚刚那一棍没打中你的脑袋吗？真可惜啊，郁熙，又被你逃掉了。”

　　郁熙与齐凯站在一起，郁熙冷漠地看了眼齐凯，齐凯托着自己的手腕，“小事情。”

　　郁熙压根没回齐凯，齐凯也没觉得尴尬，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齐凯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齐笑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条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齐凯忍不住磨了磨牙，早知道今天会遇见这么个煞星，就不该带着齐笑出来见人。

　　这次的伤怕是要养好久。

　　“孙哲，货不可能给你，你在这里周旋越久心里越是害怕吧，等何如带人过来，你真的还走得掉吗？”

　　孙哲丝毫不害怕齐凯的威胁，他立着铁棍，双手搭上去，重心也跟着压了上去，“你们真以为我疯到蠢啊，就我一个人来的？”

　　“以前我会，但现在我不会了。”孙哲瞬间敛去笑容。

　　与此同时齐凯与郁熙的表情齐齐一变，废弃的工厂外面传来齐笑的哀嚎声，齐凯想要跑出去，却被郁熙拦住，“先把他解决了。”

　　下一秒，外面又传来一道女声。

　　“你们放开她！我已经报警了！”

　　刚刚还说要拿下孙哲的郁熙跑得飞快，压根没给齐凯留住他的机会。

　　齐凯瞪向孙哲，孙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屋子里待久了好闷，正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齐凯跑向外面，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笑笑。”

　　齐笑被周茉护在身后，腿上受伤的伤口上有一个黑色的泥脚印，鲜血混着杂质齐齐涌出，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

　　周茉手持带着钉子的木棍与另一个男人僵持着，说是僵持不如说是男人单方面的戏弄，毕竟要论真格的，周茉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郁熙出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一脚踹飞周茉面前的男人，回头上下打量着周茉，确定周茉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才厉声喝道：“你蠢吗？！你来干什么？！”

　　“我发现不对劲就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周茉没觉得被吼了委屈，反而耐心地跟郁熙解释，她看到了郁熙脸上的血，她不确认这血是郁熙的还是别人，她不敢想也不敢碰。

　　“呆在我身后，要是躲不开，就把我推到你面前。”郁熙撂下一句话就专心面对眼前的情况。

　　眼泪毫无预兆地留下，周茉其实不想哭的，因为没什么好哭的，受伤的人不是她，面对困境的人也不是她，但郁熙的话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她真的拥有了一个她选择的家人。

　　但很快这份情绪就被现场的紧张气氛所代替，她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不来不添乱是最好的，但她做不到坐视不管，这里有她为数不多的牵绊，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如果一定有一个最坏的结果，她希望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面对分离的痛苦，她已经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周茉没再让郁熙分心，她飞快地抹去脸上的眼泪，转身查看起齐笑的情况，齐笑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掌心上，“对不起，茉茉，我不该接那通电话的，你不该来的。”

　　“屁话！”周茉一边骂齐笑，一边脱下自己的小衫外套绑在齐笑的大腿上为她进行简单的止血，“你再忍忍，警察马上就会来了。”

　　“是吗？不一定吧。”孙哲欠欠地开了口，周茉下意识地瞪向他，随即她发现众人都在沉默，她很快意识到，这个男人说得可能是真的。

　　警察出警的速度很快，不可能到现在她连警笛都没听见，唯一的解释是，她打出的报警电话被搁置了。

　　为什么被搁置，原因足够明了。

　　周茉没再说话，专心处理齐笑的伤口，她察觉到齐笑在打摆子，立马将齐笑抱入怀里，齐笑竟笑了起来，“茉茉，你好暖和。”

　　“我血热，放心，你凉不了。”

　　“早知道你这么暖和，冬天的时候我就该多抱抱你。”齐笑靠在周茉的肩膀上，表情享受，如果忽略掉她苍白的脸色，她真像是在某个快活乡中快活。

　　“今年冬天还没来呢，你有得是机会。”

　　“好了，兄弟情深看完了，姐妹情深也看完了，接下来又可以好好算账了。”孙哲抬了抬手，他身边的彪形大汉朝着郁熙与齐凯缓慢靠近，步子一步步踏实稳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齐凯不由得摆出迎敌的姿势，他眼神无数次瞟向齐笑，可惜齐笑没给他任何一丝表示。

　　“你说，这警笛声真的响不起来吗？”

　　孙哲一愣，他看向周茉，习惯性扬起嘲讽的笑容，“那当然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便传来了警笛声，众人都是一愣，郁熙看向周茉，周茉正轻轻抚掉齐笑脸上的砂砾，“今年冬天，我们去滑雪吧，笑笑。”

　　齐笑愣了又愣，最后在周茉温柔的笑容中迷失了自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郁熙一直知道周茉骨子里是有种疯劲儿的，不论是当初她默许自己将那个男孩带到废弃的楼房去还是她独自去见何如，这股子疯劲儿一直支撑着周茉。

　　周茉总是说她自己装得像个大人，但郁熙觉得，周茉已经比很多大人像一个大人了，这样的周茉已经可以去面对社会，而不是自欺欺人地找一个家人，寻找一个她认为的羽翼。

　　孙哲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老大已经打点好了？！”

　　周茉：“就你会打点，就你有人是吗？”她不耐烦地白了眼孙哲，“要是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也就算了，清楚还那么天真得想，是你们白混了，还是这人情世故学不懂？真的是麻烦死了，要多想这些那些有的没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发了话，底下人怎么办？要违背职业道德做那么事情或者不做那么多事情，怪不得大家都想往上爬呢，爬的高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了，最后说一句，我想做个正直的人。”

　　周茉的碎碎念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惊呆了跟随警队而来的何如。

　　最后还是郁熙蹲在周茉跟前，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止住了周茉的话头。

　　“一家之主，他不懂你，我懂你，很棒。”

　　“海边，怎么办？”

　　“改签呗。”

　　“真的吗？”

　　“真的。”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