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伞还我》段泓念兹

89、同意分手 你跟我在一

　　话音刚落，头上飞来一块东西，遮天蔽日，沈明姜视线被遮挡。

　　周确将本来是打算给自己擦头发的毛巾笼罩到她头上，笑嘻嘻地用力揉了揉，帮她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才将毛巾拽下来。

　　沈明姜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湿发，倒是也没生气，伸手抓了两把，就被周确拉进客厅的浴室。

　　她坐在周确从外面拿来的椅子上，刚好正对着镜子。

　　镜子里，周确神情认真，轻手轻脚地给她吹头发，抹护发精油，动作细致，仿佛在服务一位尊贵的客人。

　　沈明姜有些习惯性驼背，也被他拍了拍肩膀提醒。

　　等她头发彻底变干，周确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收起线，准备塞进抽屉里。

　　沈明姜从椅子上跳下来，接过他手上的吹风机，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来帮你吹吧。”

　　周确轻笑，“吹什么吹，我的头发短，一会就干了。”

　　沈明姜手上摆弄着吹风机，坚持道，“不要嘛，我帮你。”

　　他个子太高，站起来的话，沈明姜完全够不到。最终，周确还是做回刚刚那把椅子上，让沈明姜过了把短发速干的瘾。

　　周确把吹风机塞进柜子里，沈明姜还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中都两人。

　　周确脸对着镜子，注视着镜子里女孩的眼睛，问，“能陪我聊会天嘛？”

　　他语气里的淡然并没有办法消解到这个问题给沈明姜带来的感受，刚刚轻松的氛围似乎迅速变了味道。
　　沈明姜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任由他牵着自己坐到沙发上。

　　沈明姜屈起膝盖坐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减小存在感。

　　身边的沙发凹陷，一张毯子从上方飘来盖到她头顶。

　　沈明姜转头。

　　昏暗的毯子下面，周确的脸也在里面。
　　男人眉目清秀，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毯子盖在头顶，形成了只有两个人密闭环境里。

　　两个人身体贴得很近。
　　沈明姜猜到他想说什么，又不太希望他提起这个话题，不再和他对视，有些拘谨地转过头，怯怯地说了句，“聊什么？”

　　那声音里带了些哭久了的粘腻感和沉重感，仍旧有一些消解不掉的东西深深地粘腻在她呼吸出来的空气中。

　　周确探到她靠近自己的一只手，五指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才肯说话，“你想让我退学吗？”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沈明姜急切地否决，“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头到尾，她都是希望周确能够更好，退学是绝对不应该的。

　　“那我退学好了。”周确仿佛没听见她说话，继续坚持。

　　“不行。”沈明姜身体完全转到他那边。

　　毯子仅仅依靠他们两个人的头撑着，因为周确那边高高地撑了起来，沈明姜莫名其妙想起那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周确捏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在狭小的空间里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我并没有选择和你一个专业，这个学校是我的分数能报的最好的学校，专业也是我很喜欢的。”
　　“虽然我在追求你，但是我并没有盲目地跟你的一切绑在一起，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现在只是顺路，以后我也有能力让我们一直顺路走下去。”

　　他斟酌了一下，又道。“你没有必要担心我不管不顾不加思考地追寻你的一切，等到我哪一天失败了又将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到你身上，事实上，没有你的话，我也会报这个学校，毕竟我家也在这里。”

　　这句话不是真的。

　　如果没有沈明姜，他是没机会来京大的。
　　他根本不可能在高三的那一年疯狂学习补习，提高分数和排名，最终达到京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也就不可能出现在沈明姜面前。
　　也许没有沈明姜，他只会随意消耗时间，度过高中最后一年直接出国。

　　可是这些话对现在的沈明姜来说，太复杂了。
　　他暂时没能力把这其中的因缘际会讲得足够沈明姜理解透彻，为此他只是挑了些重要的东西去讲。

　　“你是觉得我因为你报考京大是一种威胁吗？威胁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以后也会因为这个，说出＇我都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这种话吗？”
　　“可是沈明姜，你很可爱，性格也很好，脑瓜子也很聪明，怎么唯独在这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呢？”

　　沈明姜低下头，“我不知道。”

　　周确问，“那你能感受到我喜欢你吗？”

　　沈明姜不说话，算是默认。

　　周确一把掀开毯子，两人的身体都暴露在空气中。

　　他心情有些好起来，“怪不得高考完就跑了，是因为发现了我喜欢你，担心我要跟你表白吗？”

　　沈明姜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确拉着她的身体靠近一点，凑过去，和她额头碰了碰，“那我就问你，如果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眼泪几乎掉了下来，身体转到另一边去，强撑着哽咽，“你要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不能干涉。”

　　“怎么这样啊？”周确几乎有些想笑，看着面前嘴硬的女孩子，“你看，你又逃跑，我只是假设一下你都要掉眼泪让我心疼，如果我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你会不会难过死。”

　　沈明姜伸手抹了把眼泪，继续嘴硬，“不会，那是你的自由。”

　　周确扯了张纸递过去，“好了，好了，不逼你了，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我这辈子只跟你好。”

　　沈明姜歪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谁问你了。

　　周确脸贴上了问，“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沈明姜用纸巾擦擦眼泪，看着他。

　　周确说，“跟我说完分手以后，有没有难过。”

　　沈明姜不说话了，低着头看向别处，抱着膝弯的手臂收得更紧。

　　周确没忍住，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他作为表面上被抛弃的一方，可以到处去发泄，和别人寻求安慰。

　　但是沈明姜不行，她一个人，无处去说，她甚至连关系最好的张芮恩都无法言说。
　　她可怜到，知道自己痛苦，却一直认为这些痛苦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她自己是不应该痛苦的，她罪有应得。
　　可是痛苦又是真实存在的。

　　周确放开她，穿上拖鞋，蹲在沙发和桌子中间的那块空地上，下巴蹭来蹭去，最终趴在她两膝中间，抬起眼睛问，
　　“你只要那个虚假的，想象中的我，而不是面前真实的我吗？
　　因为你觉得你想象中的我更可控，只要你停止想象，甚至都不需要停止想象，仍旧不需要付出代价，对吗？
　　你怎么那么缺乏安全感。

　　可是我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真实的你，我想让你跟我在一起，我想让你什么都跟我说。
　　你开心了也表现出来，你不开心也表现出来。
　　你知道的，我能处理，我可以面对的。”

　　沈明姜闭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周确又问，“做我的女朋友这件事对你来说压力很大吗？”

　　沈明姜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自己从很早以来就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对方一句话说中了。

　　“那你是因为我对你好，不想让我难过，才想着试着跟我在一起的，还是因为喜欢我想跟我谈恋爱，想跟我在一起呢？”

　　沈明姜没说话。

　　周确继续道，“那就是都有，是吗？”

　　沈明姜掐着小腿的手松了松，还是一言不发。

　　周确下巴抵着她的膝盖，脑袋在她面前晃了晃，“是的话就点点头。”

　　沈明姜点点头。

　　“如果很难朝我走过来的话，就在原地等着我吧。”周确说完这话，又歪着脑袋“嗯？”了声。

　　“但是，这样，不好。”沈明姜终于肯开口了。

　　周确知道这是对方态度有点松动了，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松，又问，“哪里不好？”

　　沈明姜：“……”

　　周确：“因为感觉到不好，所以你就决定主动提跟我分手？”
　　“你以后真的不想见到我了吗？”

　　沈明姜摇摇头，“不是。”

　　周确：“想跟我做朋友？”

　　“像你跟沈俞那样的朋友关系？”

　　沈明姜：“……”
　　她不说话，周确就一直注视着她，沈明姜最终还是摇摇头。

　　周确轻笑：“那看来还是更喜欢我一点，那看来我还没那么惨。”

　　沈明姜手指紧了紧，“我可能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对我很好，非常好，所以……”

　　周确又说，“我喜欢你，你是我女朋友，无论哪一条，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顺着这一条想，沈明姜点点头，算是同意。

　　周确又说，“你不能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你明白吗？”

　　沈明姜点点头。

　　周确身体又靠近了一点，两张脸贴得更近。

　　他继续引导，“但是你还是要反省一下自己。

　　我觉得。
　　你没有在好好享受这段恋爱。
　　而是在想，周确对我那么好，那一定要让他得到一点什么吧。
　　所以你决定跟我在一起，一直在跟着我的节奏走，我说什么是什么，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这让你很不舒服，甚至会产生排斥心理，不是吗？

　　沈明姜，你这不是在谈恋爱。
　　你是在报恩。

　　你得跟我一直走下去，我也要跟你一直走下去。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我们都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你明白吗？”

　　不是很明白，沈明姜还是点点头。

　　周确抬起下巴，蹲在地上，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那我现在同意我们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