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伞还我》段泓念兹

86、我要走了 你跟我在一

　　没等沈明姜说什么，周确不管不顾先一步发作。

　　“沈明姜你太过分了。
　　我跟你做朋友还不行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开！！！
　　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甩掉我吧？

　　你知道我这个月有多么难过嘛？
　　我为什么一个月都没有找你？
　　谈恋爱的时候对我那么好，说分手就要分手。
　　我那天是要去接你到家里的。
　　我都准备好了。
　　可是你上门就要跟我分手。
　　就因为你担心，你幻想，你觉得我如果遇到其他事情，会拿我为了你来京大来说事。
　　且不说我是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情发生了吗？
　　你凭幻想就直接给我下判决书吗？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拿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胡乱安在我的头上，一直要跟我分手，你问过我的感受了吗？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那么讨厌我？
　　我那么高兴的出门去接你，你站在门口
　　你有没有良心？

　　这一个月我不找你，你也没有来找我，还祝我天天开心。
　　你就是在阴阳怪气。

　　可是，你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你完全没有想过要是没有分开，我们一直在一起有多好，你不但低估了我想和你走下去的决心，还低估了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我喜欢你，我就是非常喜欢你。
　　我就是因为想追你，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才想方设法跟你待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的。

　　你不知道，你把我甩了之后，我每一天都非常难过。
　　我一直去喝酒，喝了更难过，酒醒了也难过。
　　我觉得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是我以前过的太顺利了吗？
　　有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一场梦。

　　但是我以前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的。

　　你太过分了。

　　你跟我在一起竟然是为了跟我彻底断开。”

　　一个多月以来的汹涌情绪彻底决堤，直抒胸臆地吐出这么多话，周确转身就走。

　　没几秒，察觉到身后的人默默跟了上来，周确没有回头。

　　沈明姜还是跟上了他。

　　周确不为所动，加快脚步。

　　很快出了学校，周确拦了辆车就坐上去，沈明姜毫不犹豫跟他上了车。

　　上车之后，周确才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指被沈明姜死死拽着。

　　他将头扭向窗外。

　　沈明姜完全没有反应一样，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目视前方。

　　仿佛刚刚两人之间的争吵并不存在。

　　也是，刚刚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说，沈明姜向来是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

　　司机见这两人急吼吼上车，又不说话，看了眼后视镜。

　　先上车的那男生冷着一张脸，只留给那女生一个后脑勺。
　　那女生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感觉很差。

　　视线下移。
　　那女生的手紧紧攥着男生的手指。

　　看样子是情侣吵架了。

　　又等了几秒钟，司机终于忍不住了，“去哪啊？”

　　后排的男生说话冷冰冰地，快速报了个地址，还是看着窗外。

　　女生还是没什么动作，也没有变幻表情。

　　没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将车子停稳，沈明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上了车。

　　她拽着周确一根食指的左手立刻松开，快速下车。

　　门被甩上，出租车一溜烟跑了。

　　沈明姜被人握住手腕，拉着往里走。

　　进了小区大门，绿化带旁边两棵树绿意盎然。

　　今天晚上没看到月亮。

　　周围树影被风吹的影影绰绰。

　　路灯也不知道为何比平日里暗。

　　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走了几步，冷风吹过。

　　沈明姜神智逐渐清明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确。

　　之前她可以直接跑掉，直接消失，不去面对。

　　现在呢。
　　现在好像不行了。

　　这样想着，动作上，沈明姜还是习惯性挣脱。

　　手却被扣住，十指交缠。

　　看得出来周确是铁了心不让她走。

　　她不想去。
　　她不愿意去。
　　只要再踏进一步他家，她晃动的思绪就再也无法被理智所决定。
　　明明不再见面是最好的决定。
　　明明划清界限，是她最擅长的。
　　但是她还是一次一次跟对方见面。
　　交流。
　　在共同朋友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欲拒还迎。
　　纠缠不清。
　　游离在正常关系之外。

　　强行拉回理智，她想，这次一定要断掉。
　　无论周确说什么都要断掉。
　　周确认识她就是对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不能一步错步步错。

　　沈明姜在后面挣脱周确的手。

　　没挣脱开。

　　她几乎是鼓起勇气，强行让自己有底气，拔高声音说，“你到家了，我也要回宿舍了。”

　　周确不理她，拉着她往前走。

　　没注意，沈明姜不知怎么的咬了他胳膊一口。

　　周确胳膊吃痛，手松开。

　　他胳膊上一个很深的牙印，微微渗出一点血。

　　沈明姜呆愣在原地，视线落在他胳膊上的牙印上，“我……我真的要回宿舍了。”她不那么占理的解释，语气里带了些哭腔。

　　周确没有去管那个牙印，扯住她手腕，将人拉近一点距离。

　　沈明姜眼神在地上打转，手上还在挣扎，又说了一遍，“我要走了。”

　　周确将她手拉高一点，迫使女孩抬起头。

　　沈明姜怯怯看着他，仿佛因为出口咬了他而更加心虚。

　　周确冷着一张脸，又因为身高高出她二十多厘米，压迫感十足，开口道，“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

　　沈明姜结结巴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不是、我要回家吃饭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很扯的借口，她仍旧试图从乱作一团的大脑里得出一些合理的借口，眼珠颤抖，眼皮已经发红了，最后她破罐子破摔说，“反正。我得走了。”

　　周确不接话，她就躲开对方的眼神。

　　“我真的，要回家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手上持续挣扎着，仿佛周确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要回哪个家，你还有家吗？”
　　周确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崩溃，正在气头上，还以为这只是她推诿的借口。

　　他气的要死，心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跟沈明姜和好，绑也要把人带回家。

　　“我要走了。”
　　似乎是听懂了周确的话，沈明姜眼皮颤了颤，白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几乎被眼眶框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要走了。”

　　她笼统就那么一句话，持续不断的重复。

　　周确充耳不闻，攥着人的手腕不放。

　　他越是这样，沈明姜越是挣扎。

　　两人都轴着，谁也不让谁。

　　没注意到沈明姜嘴边溢出的哭腔，周确轻描淡写道，“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

　　周确长得很高，总是能将她的影子全部覆盖。

　　周确不笑的时候，极具压迫感。

　　沈明姜心里乱七八糟地想，抬头对上周确鲜少出现的冷冰冰视线。

　　“你冷静一下。”沈明姜心里慌乱，身体往后退。

　　周确没有任由她离开自己的桎梏，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怨恨和愤怒。

　　“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义务跟你在别人面前维持普通朋友关系？”他特意加重了普通朋友这四个字的音，里面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沈明姜嘴唇抿得很紧，呼吸加快。

　　直到后脑勺猛然撞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几乎要撞在树上。

　　周确将手挡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她肩膀，居高临下低头看她。

　　沈明姜咬着嘴唇，闭上眼睛。

　　几乎是在凌迟。

　　周确的声音贴得她很近，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都是在控诉她。

　　“开学前那次聚会，我就是在等你。
　　我知道你的分数报京大百分百录取，但我不是，所以我的第二第三志愿都在京大附近。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但是你现在真的很过分。”

　　“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你抛弃了我一次，拒绝了我一次，现在又想甩掉我一次。”

　　“你觉得我可以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沈明姜挣脱不开，身体被死死压制完全动不了。

　　面前的人仿佛掐住了她的喉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变得慌乱无措，睁开眼睛，硬是从嗓子里挤出带着奇怪腔调的声音。“我要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
　　“你让我走吧。”

　　她一直重复这几句话。

　　每句话都带着“走”这个字。

　　周确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

　　见女孩目光呆滞，仿佛全身卸了力一般整个人顺着粗糙的树干滑下去。

　　她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本能地蜷起身体，有些哆嗦，指尖痉挛着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指尖陷进发白的血肉里，不一会就冒出血来。

　　周确不知所措，他愣在原地。

　　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诉说着自己因为失恋遭受的痛苦，沈明姜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面前的女孩周围笼罩着一种痛苦和绝望的味道。
　　显示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仿佛被甩掉的是她。

　　周确一双手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他慢慢蹲下来，有点心慌——他好像对沈明姜一无所知。

　　平心而论，刚刚自己是有些过头了。

　　生气归生气，不能吓唬小姑娘。

　　他后知后觉中反应过来，不太相信自己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提到了沈明姜的家。

　　因为他知道，沈明姜其实除了学校宿舍，没什么地方可去。

　　这个字对于他来说一直是讳莫如深的，尽量在她面前不去提的。

　　周确一直在很多事情中模模糊糊为她营造着家的感觉。

　　所以才在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就把家里的密码告诉她。

　　而如今，她的小卧室已经被塞满了各种他能想到的，一个女孩子家里应该有的东西。
　　现如今，这个字却成了他口不择言时攻击到她的武器。

　　自责和懊悔涌了上来，周确伸出手想要安抚面前哭得发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