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题中话

2、第一章

　　新学期开始，三年A班来了一位转校生。

　　“大家好。”长发及腰的少女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是从隔壁市里高中赚来的萩原玲，兴趣是阅读和照料花卉，请大家多多关照。”

　　少女的声音柔和得像冬日融化的雪水，汩汩从雪山顶往下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她微微鞠躬，沉静温柔的笑容捕获一众男同学的热烈欢迎。

　　不同于葵夏恋的活力四射，她更像一轮月亮，或一株只在月夜下散发香气的植物。

　　老师安排她坐在高谷悠身边。

　　“啧。”
　　班上的男孩纷纷不满，“凭什么让新来的漂亮妹妹坐在那家伙旁边啊？”
　　“真可怜啊，第一天就要忍受那个自言自语的怪人。”

　　高谷悠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里知道的，因为只有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属于葵夏恋的位子。

　　他没有胆子，敢对班主任拍案而起：“这是小恋的位置！我不允许！”

　　“那些人可真讨厌！”葵夏恋气鼓鼓地蹲在竹马桌旁，“小悠才不是怪人！”

　　“没关系。”高谷悠对她说道，“我不在意。”

　　“诶？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萩原玲转过头来，褐色眼睛闪过诧异，嘴角仍然带着笑。

　　高谷悠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这才意识到，坐在自己旁边空位子的人，已经不是葵夏恋了。

　　“你很孤僻呢。”萩原玲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

　　高谷悠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不做任何回答。

　　阳光透过玻璃，撒上金色的光影。

　　身边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与记忆中葵夏恋身上无尽夏的味道，好像有些相似。

　　“萩原同学，那家伙叫高谷悠，是个怪家伙呢！”后排同学好心提醒，“不要和他聊天啦！”

　　萩原玲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轻轻拉开椅子，将课本整齐摆在桌角。

　　她的目光无意扫过高谷悠压在胳膊下的素描本，忽然停住了动作。

　　“这是无尽夏？”
　　高谷悠余光瞥向她，下意识手忙脚乱把素描本塞进柜筒。

　　“画的真好呢，花瓣的层次，还有蓝色的渐变，都很漂亮，高原同学，你很有天赋。”

　　高谷悠的塞素描本的动作顿住，转头触及她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讥讽，只有纯粹的欣赏，就像园丁看到一朵花开得最灿烂时自然流露的喜悦。

　　“你...你也知道无尽夏？”

　　高谷悠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和人类说过话了。

　　萩原玲是第一个。

　　“嗯。”

　　萩原玲微笑点头，从笔袋取出一枚精致的书签。

　　无尽夏花瓣被压制成平面，在透明薄膜的保护下保持完美的状态。

　　书签是蓝色的，无尽夏的颜色。

　　“我很喜欢这种花，尽管我知道它的原名是绣球。”她说，“无尽夏啊，真的不错呢，每次提到它，都让我觉得，再漫长的夏天也会有值得期待的风景。”

　　“每次提到它，都让我觉得，再漫长的夏天也会有值得期待的风景。”

　　萩原玲的声音似乎和葵夏恋重叠，又似乎像两个毫不相交的轨道。

　　高谷悠怔怔地看着那枚书签。

　　如果小恋还在的话，也会对自己说那句话吧。

　　“高谷同学？”
　　“在。”

　　萩原玲将书签递给他，“这个送给你吧，就当是...见面礼。”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萩原玲黑色的长发微微拂动。

　　属于无尽夏的清香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浓稠，萦绕在高谷悠的鼻尖。

　　“收下吧，小悠。”

　　葵夏恋声音从窗边响起。
　　她晃着双腿，阳光好像从她的笑容里照了下来。

　　“我……”
　　“萩原同学性格真不错呢。”葵夏恋深吸空气，“味道也很好闻，像花一样。”

　　高谷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青梅，又看向依然举着书签的萩原玲。

　　两个身影在阳光下奇妙地重叠，又泾渭分明。

　　“谢谢。”
　　高谷悠接过书签。

　　“不客气。”

　　萩原玲仍然是那副笑脸，安静地翻阅手头的书本。

　　高谷悠盯着手中渐变的书签，轻轻抚摸书签表面的无尽夏花瓣，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萌芽正在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