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乍见翻疑梦，咫尺天涯 阿娘、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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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清梦长公主和镇国王明聿珩最小的儿子——明昭晨。今年刚刚五岁。
他也是镇国王府三个孩子中最像他们母亲的，他的相貌上几乎复刻了小时候的清梦，就连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脾性也绝不输与当年的小清梦。
静慈满是怜爱的目光凝望着明昭晨。
他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那双眼眸生得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亮如星辰、顾盼神辉，又带着几分狡黠灵动。
他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清梦带着他来坤宁宫里陪自己。
待他自己学会走路，进宫的时候，他常常自己就偷溜到陛下的御书房，坐在御书案上吃点心，陪陛下看奏折。
说昭晨是当年的陛下和自己亲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也正是他从小就在宫里横冲直撞，被众人千宠万爱着，让这个孩子除了出生那刻哇哇大哭几声装装样子以外，长大的这三、四年来再没哭过。
不，四岁那年，他的母妃——清梦长公主离世以后，这个只会笑的孩子几乎把从小没流过的眼泪都流光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个当年满京城都出了名的顽童，此刻，那张不谙世事曾经不知世间疾苦为何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悲伤。
稚子虽懵懂，此刻却品人间至苦。
小昭晨垂下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眸，哽咽道：“这个花糕的味道和娘亲做的甜糕好像，外祖母，我好想娘亲。”
静慈师太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她将昭晨搂在怀里，温声安慰道：“昭晨，你的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
说到此，静慈语气顿了一顿，她心中终是不忍，继续道：“只是暂时的，待她回来定会给你做许多你爱吃的甜糕。你相信外祖母，你乖乖懂事，先好好学你父王让你学的那些本事。”
刚刚五岁的昭晨一边哭一边还是把手里的花糕吃了个精光，在静慈温柔的安慰声中慢慢平复了情绪。
静慈师太知晓其他三人的心早已飞到了前院，柔声道：“你们过去看看她吧，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吓到她。”
三人闻言，赶忙净了手，再次跪下拜别静慈师太，然后就带着昭晨急匆匆奔向了皇寺前院。
前院的空地上此刻可是热闹极了，小尼姑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那鸡毛毽子踢出这么多花样，林沐沐的身姿曼妙，那毽子被她踢得又快又高，她竟然还踢出了各种花样。
四人到了前院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仿若一幅画一般：
今日阳光极好，棕黄色院墙在朦胧金色光影里漫成底色，大风卷着细长柳枝翻飞，绿丝绦擦过墙檐时，带起细碎的风。
一个红裙少女正灵活地将那白色的毽子踢得上下翻飞，襦裙下摆随动作扬起——朱红镶边的裙摆扫过地面，鹅黄襦衫沾着细碎光芒，连垂落的披帛都在风里飘成柔软的弧，像把春风的灵动都裹进了衣裐间。
在一群灰色道袍间，这抹火红飘逸的身影晃得所有人发晕。
所有人都被这个少女那火一般灵动飘逸的身影给晃呆了。
昭临、昭映彼此对视了一眼。这少女踢毽子的方法从前母亲也教过他们，如今这个火红的身影看得他们视线模糊，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眼中的泪水溢出。
忽然少女的毽子一歪，向明昭临这边飞过来，昭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跃而起，用额头将毽子顶回少女那边，那少女迅速用脚接过继续又踢了下去。
二人的默契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欢呼鼓掌叫好，那踢毽子的少女眼中瞬间也迸发出喜悦的璀璨色彩，她收住腿，轻轻接住那鸡毛毽，来不及用手拭去额间的轻汗，转头看过来。
那刚刚与她配合默契的少年一身白衣清冽，面容胜雪，眸光如冰碎玉般闪亮，此刻失神一般怔怔地看着她。
而少年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和少年冷冽气质不同，这少女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娇俏的少女髻，面颊圆鼓鼓的，此刻似乎很是激动，也是直直地盯着她看。
这二人，少女娇艳如四月飞花，少年清冷如山间苍雪，两人站在一起，像牡丹与利剑，春花与秋实。
林沐沐看着，不知为何感觉和他们甚是亲近，眼中不由自主地漫上笑意，仿佛见到他们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互相对视的三人还来不及有人出声，只见一个身影急急向林沐沐冲了过来，似乎试图抱住她，语气中竟然带了哽咽，疾声道：“长姐，怀瑾想死你了。”
林沐沐心中本来正沉浸在初见这小儿郎和小女娘的欢喜中，这突如其来冲过来的人吓了她一大跳，她定定神，仔细一看，差点被气得吐血。
不知哪里来的这登徒子，竟然一边叫她“长姐”，一边还试图要抱她，最让人林沐沐无法容忍的是，这厮明明看着比她还要大上几岁。
她条件反射一般抬起脚，将那郎君踢翻在地。
咦，自己的脚法为何如此娴熟？仿佛这个动作也极其熟练呢。
林沐沐正奇怪为何自己对这少年上去一脚的动作无比熟悉，一旁的苏木早已握拳冲向了那个被踢倒在地的少年。
这个人竟然敢冒犯沐沐阿姊？
“这位姊姊还请住手。”
一旁的少年赶忙上前护住那倒地少年，少女也疾疾上前，先向林沐沐和苏木行了一礼，又用极其恳切歉意的语气道：
“两位…阿姊还请见谅，我小舅舅是认错了人，一时激动才如此唐突。我代小舅舅给姊姊道歉。”
那娇俏少女的声音急急响起，一字一字，如珠玉落盘，甚是动听。
林沐沐也赶忙拉住苏木，她向对面少女还了一礼，不料那少女竟然马上侧过身去，似是不能接受她行礼一般。
她又看向那个刚刚先被她踢了一脚，又差点挨了苏木拳头的登徒子，竟然也是一副极好的长相。
星眉剑目，高挺的鼻梁，身穿天水蓝的长袍，身姿隽永修长，本是一个翩翩美儿郎的模样，却生了一双桃花眼，此刻却眼泪汪汪试图在刚刚那小儿郎后面努力探出头来看她。
林沐沐不由自主蹙眉，为何这人也感觉极为熟稔呢？
没等林沐沐想出在哪里见过他们，又一个如火一般的身影向她冲来，她正要躲开，却发现迎面奔跑过来的竟然是一个四五岁的小郎君，那小郎君满脸是泪，急急奔向她。
那张俊朗的小脸，玉雪可爱，眉眼清秀，灵气逼人，此刻却满是激动神色。
林沐沐怕那小郎君扑空摔倒，赶忙收住脚步，稳稳地将他扶住，没等她说话，那小郎君脆生生地唤道：“娘亲！”
娘亲？？？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而林沐沐此刻只想原地暴走，明明自己只是十六岁的模样，为何刚刚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称自己“阿姊”！
而刚刚这小郎君叫自己“娘亲”？
他们阿姊阿娘傻傻分不清楚，对林沐沐来说，这是容貌上的精神伤害，很大的那种……
昭映赶忙上前抓住了昭晨的手，她注意到林沐沐又悲愤又错愕的表情，赶忙急道：“晨儿，不得无礼，这是姊姊，快向阿姊道歉。”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沐沐确定她不认识他们。
林沐沐越发觉得这几人好生古怪，但她初来乍到，而且今日好不容易被“释放”出来，就怕节外生枝，更担心惹事生非。于是她强忍住了心中好奇，和几人客气了几句，拉着苏木和皇觉寺的众位道姑道别，就匆匆忙忙地下山了。
而那两个少年和牵着男童的少女怔怔地望着林沐沐和苏木远去的背影，竟然同时都湿了双眼，他们此刻终于知道了那句“乍见翻疑梦”，却感咫尺天涯的含义。
那个这段时间以来让他们心中无数次掀起狂风骇浪之人，如今即使近在咫尺，可她与他们在心中早已隔了天涯一般。
她不记得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他们了。
“小舅舅，阿娘如今都不认识你了，你竟然还这么欠揍。” 安静了好久，醒过来神儿的明昭映豪不客气地说道。
“阿姐教训我的动作都和从前一样，能再被阿姐揍上一顿的感觉真好啊！”
林怀瑾喃喃自语，身旁的昭临、昭映听了心中同样心有戚戚。
她能回来真好，哪怕被她揍上一顿的感觉也很幸福。
可是，此刻她已变了模样，也完全不记得他们了。
……
离开皇觉寺，林昭昭和苏木一身轻松、欢天喜地地下山去找周伯。
一大早，周伯上山来送做花糕的食材还有新鲜蔬菜和鱼肉的时候，已经和苏木说了他今日要套马车去京都里采购东西，让她们可以搭自家马车进城，傍晚游玩归来也可以和他一起回来。
苏木早上和林沐沐提到此事时，林沐沐其实早已心下了然。
事实上，她从没有为如何去京都一事费过一点心思，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因为她知道那个“保护伞”一定会提前安排好一切。
她也猜出，那个人并不是静慈师太。而周伯周婶就是那人安排来的。
从她见到周伯的第一面开始，她就有一种直觉她在山上的一切，背后有人都清清楚楚，就像用一个大网将她“困”在这里。
虽有束缚，却让忘记了自己身世的林沐沐此刻感觉安全，也就是因为一直有这张“保护网”罩着她，林沐沐才不会担心会有任何危险。
林沐沐对此没有一丝厌恶，因为静慈师太也默认了此事，这张网也许就是静慈师太为她求来的，只为了保护她。
今日入京，除了放风透气，林沐沐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去看看京都是否真如自己梦境中那般，进而确认自己梦境中那些地方、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其二，就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时时刻刻一直在身边隐形地保护着自己。
她实在是厌了自己面对的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梦中是那样，如今现实也是那样，所以她决定验证自己的判断，让内心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果然，很快林沐沐就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在跟着她们，她不动声色，准备静观其变。
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地一路下山，扑面而来的是有着青草清新和春花甜美香气的暖风，她们没有在春光美景中过多流连，很快就到了山脚下周伯家。
周伯家是一个高门大墙的大院子，独门独院。
和附近不远处的其他大部分农家不同的是，周伯家并没有自己种菜的菜园子，甚至还不如林沐沐住的院子里。
林沐沐她们还养了两只鸡和一只狗，而周家这里似乎就是周伯、周婶一对夫妻单纯地住在这里。
林沐沐心中嘀咕，莫非他们天天在附近农家买了蔬菜水果，再给他们送去？他们在这里只为了给自己做饭？
没等她想了太久，周伯已经驾好马车出了院子，周婶站在大门边满眼慈爱地望着林沐沐。
林沐沐和苏木上前给周婶行礼，打了招呼，然后就走向马车。
在苏木小心地扶着林沐沐登上马车的时候，她悄悄回头，果然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林沐沐心中暗叹一声，神色如常地上了马车。待她们坐稳，周伯就驾着马车去往京都的路。
刚刚在皇觉寺踢了半天毽子，又下山赶了一会路，两个小姑娘都有一点累了，周伯赶的马车行路很是稳当，二人坐着晃晃悠悠的马车很快就都有了困意，忍不住阖了双眼休息休息。
待她们醒来的时候，周伯的马车已经进了京都，而此时已经到了正午。
吴伯将马车停在了一个路口，笑呵呵对林沐沐和苏木说道：
“二位小娘子，我要去附近的集市上采购一些东西，这里是京都最繁华的长安街，这一条街好玩的好吃的足够你们逛一下午了，待傍晚时分，我还在这个路口里接你们回去。”
林沐沐和苏木连连点头称谢，她们跳下马车和周伯告别，回过身去看那长安街。不愧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两个小姑娘感觉眼睛都不够看了一般。
长安街分为东西两条街，东街上多以商铺、大型的饭庄为主，而这些商铺包括了绸缎庄、成衣铺和首饰铺，甚至包括了一个大的书铺。
东街上也多以富贵人家和官宦家的人为主。路上行人不多，以慢慢悠悠行走的马车为主，大多是贵人在马车内，外边跟着走的是伺候的小厮或者婢女。
因此东街听到的都是马蹄踏在石板路的声音和不仔细听听不到的行走声。
林沐沐和苏木身上只有一点静慈师太给她们的一点银钱，自然转头去了西街。
而西街则截然不同，这里多是临街小的摊位为主，即使有一些商铺、饭馆也是平民能够承受的起的小型店面。
与东街的安静不同，西街看着虽然不像东街那么富贵体面，却极为繁华热闹。
西街没有马车，只有走来走去闲逛的闲人，还有就是鼎沸的说话声。有路边小摊前卖货商贩和客人的讨价还价声，有茶摊上歇脚喝茶的客人的闲谈八卦声，还有路边卖花大婶、卖小玩意的货摊前卖货郎和面前小娘子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林沐沐站在街头，恍惚间觉得似乎就回到了梦中的场景，无论东街的静谧幽深，还是西街的人声鼎沸，真的就和梦中一模一样。
她和苏木在西街逛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买了好多女娘喜欢的小玩意，走到最后实在是走不动了，因为她们实在是饿了。
林沐沐本打算和苏木去吃午饭，余光忽然看到后面有个眼熟的身影。她心中一动，拉着苏木急急走了几步，很快就拐进了一个胡同。
苏木发现有异，用目光询问林沐沐，林沐沐对她眨了眨眼，嘴角泛起笑意，没说话带着她寻了胡同的一个角落，二人猫腰躲了起来。
很快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地跟着进了胡同，不见林沐沐她们的身影，忍不住有点着急，开始慌里慌张地寻找。
忽然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吓了那人一跳。
林沐沐冷冷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说，你干嘛跟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乍见翻疑梦，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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