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初见一眼痴，铭刻肺腑 那是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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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吗？”
棋盘对弈此刻已到了最胶着的时刻。
从下棋初始，镇国王与大周陛下始终保持缄默无言，御书房里只有白玉棋子轻轻落在黑白格棋盘上的声音。
终于，大周陛下打破了御书房的静寂。
明聿珩执棋的手指一顿，随即将黑色棋子置于棋盘之上，淡声道：
“臣不知。”
“她简直和星梦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般，无论十六岁的相貌还是性情，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子如星梦那般对朕没有丝毫畏惧。”
大周陛下执起一颗白色棋子，却迟迟不肯落下，他似乎完全沉溺于自己的回忆中。
“聿珩，朕记得你初次见星梦，也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的生辰庆礼上。你还记得她十六岁是什么样子，是不是？”
大周陛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似乎只一心专注与棋局的明聿珩。
他的眸仁墨黑深邃，似藏着万顷静水，平静下却藏着难言深意。
“臣永生难忘。”
明聿珩的声音如常那般沉稳，那双星眸从棋盘上收回，对上大周陛下幽深寒潭般的目光，继续沉声道：
“因此臣不确定，细细推敲，她们其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何况，人死而复生本就玄妙，恕臣不敢妄言。”
“镇国王，那你对她可否动情了？还是你把她当作星梦的替代品了？”
大周陛下沉声道。
“父皇，恕儿臣僭越问上一句，当您看到她时那一瞬，是否也把她当作星梦了？
臣的三个孩子见到她就再也把持不住，不由自主把她当作母亲来爱护尊敬。
她和星梦虽然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所有见过她之人无不把她们当作同一个人。
说到此，明聿珩起身，面对大周陛下伏身跪倒道：
“臣承认，有时臣看她时情难自持，还请父皇恕罪。
但父皇，臣无论何时何地，心中只会钟情星梦一人。
对她，臣只愿意把她当作亲人一般护佑，臣不愿她如星梦那般被歹人所害。”
大周陛下收回紧紧盯着明聿珩的目光，看向棋局，他把玩手中的棋子，语气有了缓和。
“你说的对，朕听她说话，与她对视之时，心里也忍不住会把她当作星梦。
她们都和别的女娘不同，无论心思还是秉性，都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朕岂会不知你对星梦用情至深，朕不怪你，你起来吧！”
“陛下，自从星梦离世，臣一直怀疑她难产而亡另有原因，怕是有人在她孕期暗中害她，星梦离世一年有余，臣远离朝堂，除了心碎欲裂，就是想查出背后害她之人到底是谁。如今，臣…”
“你查出来了？”
大周陛下的手轻轻一颤，手中的棋子倏地落下，掉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明聿珩身旁。
“臣愚钝至极，至今未查出来害死星梦的真凶。但如今臣想我们且将那女娘偶尔看作星梦，那么当年对星梦加害之人想必也会对她有忌惮之心，因此，臣想尽全力护佑她平安，不再如星梦那般被害。”
大周陛下接过明聿珩双手递过来的那颗棋子，面色也恢复如常，他沉声道：
“如若她真的与星梦有关，其实倒也不失成为你心中的一个慰籍。”
“陛下，臣此生此世心中只有星梦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臣更不需别人来当作心中慰籍。
臣只是不希望因她和星梦相貌相同而被害殒命。而且臣定会继续去查害星梦的真凶，不查清楚，臣不死不休。”
大周陛下沉敛目光，他凝视了明聿珩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声道：
“聿珩，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什么需要朕的，就来和父皇说。”
“儿臣谢父皇隆恩。”
明聿珩行礼起身，眼眸再次看向棋盘，他抬眼含笑对大周陛下道：“陛下，棋局早已定，您赢了，臣认输。”
“有空让昭临、昭映、昭晨进宫看看朕，自从星梦走了，他们也与皇外祖父远了。”
“这一年，王府上下所有之人几乎都不出门，也不见客。三个孩子心情沉痛，困在府里不出门，还请父皇原谅。臣回去会让他们进宫给父皇请安。”
“对了，这个小女娘，星河可曾见过？”
“兄长半月之前离京散心，还不曾见过。”
“聿珩，你和星河是朕的亲人，更是朝堂之上肱骨之臣，星梦当初骤然离世，朕知晓你们心中悲痛，但这大周朝堂和大周百姓更需要你二人护佑，朕更需你们扶持。
待星河回京，你好好劝慰他，带那小女娘见见他，让他心里哪怕有一丝安慰。镇国王，朕，希望你们早日回到朝堂。”
“臣必定转告兄长陛下的心意。”
“好，你昨夜陪她查毒也熬了一夜，回去好好休息吧！”
大周陛下挥挥手道。
“是，微臣告退。”
明聿珩起身，再次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开御书房。
“聿珩。”
明聿珩走到御书房门口时，忽然听到背后大周陛下声音传来，他赶忙回身望去，只见大周陛下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看桌案后面墙上那幅画。
那是林星梦十六岁那年，为他贺寿画的一副《春日玉兰栖雀图》
几株玉兰枝桠疏朗舒展，莹润花瓣次第盛放，莹白似凝霜琢玉，花瓣尖晕着浅浅淡粉，温润素雅，清雅绝尘。
两三只玲珑小鸟栖于玉兰枝上，一只敛翅静立，圆眸轻垂，羽色浅褐柔软；一只侧首梳理羽翼，尾羽轻颤；还有一只落在下首枝头，微微抬首，似轻啼低语，灵动鲜活，为那素雅的玉兰花枝添了几分俏皮生气。
明聿珩记得当年星梦这幅贺寿图看起来极为清雅恬淡，很多后妃都笑这画作为寿礼不够喜气。可是星梦却理直气壮地说这画正是她心中对陛下的孺慕依赖之情。
星梦希望自己远离朝堂，她在陛下面前永远如这几只小鸟对玉兰树一般，孺慕依恋，却毫不畏惧。
星梦始终认为陛下除了君主以外的责任担当以外，内心永远有一隅如玉兰那般清冷高洁。
而她自己除了做长公主以外，也可以如小鸟那般灵动悠然，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十年过去，她和自己终是进了朝堂，有了要保护支持之人。
“星梦心思纯善，愿意相信别人。有机会，你要提醒那小女娘不要过于轻信她人，哪怕是她曾经施以援手之人，也有可能与她反目成仇。”
大周陛下声音沉沉响起。
“臣定转告。”
明聿珩回道。
大周陛下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似乎筋疲力竭。
明聿珩行礼后推出了御书房。
“德宝，星梦终归是朕和皇后当年亲自养大，她对朕和皇后的感情更甚于亲生父母，可过去一年，星梦离世，皇后出宫与朕断情。
你说朕如今是不是孤家寡人？你说星梦她会不会怨恨于朕？”
“奴才虽愚钝，但奴才这么多年眼巴巴看着，陛下待星梦长公主始终如心头肉，掌上珠，陛下对星梦长公主的情谊，长公主也是知晓，她定会理解您的做法，绝不会怨怼与您。
皇后是因星梦长公主离世悲伤过度，想远离皇宫，又怎么有和您断情一说？”
德宝给陛下换了一盏新茶，面上含笑，缓声劝慰着道。
大周陛下眼睛始终望着墙上那幅《春日玉兰栖雀图》。
自打星梦离世，御书房的墙上就换上了它。
星梦当年用心绘制的这幅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当年他与星梦之间的默契和父女情谊。
那双凝视着画的墨眸中终于有了潋滟水光。
他变了，星梦走了，画虽还在，可一切都变了。
…
明聿珩从御书房缓步出来，抬头正看见外面花园那株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玉兰花树。
此时早已入夏，玉兰花期已过，但他却看见了那年初春，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身穿一袭淡紫襦裙，如墨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站在树下仰头“惦记着”最上方那朵开得最大最盛的白色玉兰。
“长公主殿下，您可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宫里御花园满园子的花您随意采撷都没关系，可您这要在御书房门口，陛下眼皮子底下攀树折花，可属于不敬。”
大周陛下的贴身太监德宝一边缓声劝着，一边用袖子去擦额头的汗水。
这御书房门口竟敢有人爬树折花陛下必然会发怒，可眼前这惹事的祖宗也不好惹。
那紫裙少女仿佛对德宝的话充耳不闻，她用手上丝帕将披散在肩头的墨发随意挽起，又将襦裙的腰带紧了紧，将周身上下整理利落后，冲着那棵玉兰树就走过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刚刚和父亲边疆归来进宫见驾的明聿珩饶有兴味地看着，在大周皇宫里鲜有这般的女娘，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她竟然对宫规和皇家规矩没有丝毫在意，仿佛此刻心中只有眼前树上那只最美的玉兰花。
少女身姿轻盈，虽然看不出来有任何武功底子，可是上树倒是轻车熟路，没有爬树几年的底子，怕是做不到她那般自在。
可是树下的太监宫女们却紧张得眼珠不错地向上看着，生怕她有个失足闪失。
很快那只玉兰已经近在咫尺，少女得意地轻笑道：
“德宝公公，父皇向来最宠我，即使我摘了他门前开得最好的玉兰，他定也不会怪我。”
说罢，她皓腕轻转，手指轻轻摘下那朵白玉兰，试图插在自己鬓间。
忽然，她足上那只绣鞋的鞋底在树干上打了个滑儿，少女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从玉兰树上掉了下来。
下面众人皆吓白了脸色，齐齐惊叫出声，这公主殿下若是从树上摔到地上必然受伤。
只见一直看热闹的明聿珩一个跃身飞起，伸开双臂轻轻接住了从树上摔落的少女，他将她稳稳抱在怀中，足尖沉稳落地，待那少女站稳后，赶忙抽身从她身后离去，站在了一旁。
周围众人此刻才将心放下，德宝公公赶忙走过来向明聿珩躬身行礼道：“多亏了镇国王世子出手相救公主，也救了奴才的老命。镇国王和世子稍等，奴才这就去替您二人通传。”
明聿珩颔首当作回礼，他回到父亲身后一同等待，却见那少女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明老王爷赶忙带着明聿珩垂首躬身行礼道：
“微臣携犬子见过星梦长公主。”
“老王爷不必多礼，这位救我的将军就是威震敌军疆场的明小将军？本宫还要多谢明小将军救我一命。”
那少女眉眼弯弯盯着明聿珩看，她那眼眸波光潋滟，眸光轻轻一转就似乎带了无限的风情。
明聿珩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娘。他刚刚用臂弯将她环抱在胸前，而此刻这女娘面上竟然毫无害羞的神色，就那么直接地、毫无顾忌地好奇地盯着他看。
明聿珩竟然被她盯得有一丝紧张，被称作玉面阎王的小将军竟然第一次有了羞赧神色。
而对面这公主竟然被他的神色给逗笑了。
而她望着他的那一颦一笑，竟让这满园争奇斗艳的百花仿佛失了颜色一般。明聿珩那如白玉一般的面色中竟然悄悄带了一丝红晕。
那是明聿珩第一次见林星梦。
…
明聿珩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在宫中穿行而过，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的宫人对他行礼，想起从前在这皇宫里和星梦的相遇、相知、相爱，最后进宫迎娶她为妻，迎她入镇国王府。
曾经的一桩桩一幕幕，在过去失去星梦的一年他从来不敢去回想，仿佛每次想起心口都会剧痛无比，整个人充满绝望。
而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从前，而心口却感觉暖洋洋的，感觉心中充满希望，因为他回到府中就会见到那个和他初次见的星梦一模一样的女娘——林沐沐。
而经过了昨夜一同为九公主中毒解谜，以及今早林沐沐和他说的那句话时，他从林沐沐的眼眸中看到了：她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是关于他和她的从前。
他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出宫后忍不住在街上策马疾行，他想马上见到林沐沐，他有好多事情想问她，有好多话想马上和她说。
明聿珩回到镇国王府，将马的缰绳递给门口的侍从，脚步匆匆奔向星梦园。
进了星梦园，却见一群人站在林沐沐的卧房门口，他正欲张口问，就见明福匆匆向他迎过来。
“王爷，您回来了。”
明福的声音惊动了站在门口的人，众人回头看向明聿珩，皆是一脸忧色。
林怀瑾急步奔向明聿珩，满脸愁容道：
“姐夫，你可回来了，沐沐她刚刚晕过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