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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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模样更是扎眼得很，周围听见的同学不禁小小地起哄着，接二连三的哇噢几乎要把招新会都淹没过去。
忙着介绍社团的社长也忍不住靠近几步，坏笑着撞谢飞章的肩膀，使着明目张胆的眼色。
“同学，我这就给他放假，”社长对着何寻臻示好，又扭头对谢飞章挥手，“再见啊，吃好喝好，发达了别忘了老同学！”
何寻臻微微笑着，胜券在握一般望向谢飞章，香槟色的裙摆在微风下恍若朵盛放的鲜花。
她却比鲜花更浓烈，更夺目，似乎没人能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咖啡厅里。
“什么情况？她说了什么，不会真成了吧？”
“我去，那璐娜她……”
璐娜不服气地咬着唇：“她人生还真是顺风顺水啊。”
谢飞章顿了一会儿，并没有被社长夸张的放假赶出去，而是转身取了什么，换上一副礼貌客气的笑。
很标准化客套化的笑脸，像何寻臻在贵宾候机室里见到的服务生，或者参观博物馆展览馆时迎来的介绍员。
职业又成熟。
谢飞章也像他们那样，递给何寻臻一瓶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眼神中带着点歉意。
“抱歉，同学可以到后面稍坐一会儿吗？”他把声音放得很轻，眼中的歉意又实在温柔。
“我还有讲解的工作。”
何寻臻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接过了水，又鬼使神差地走到遮阳棚后的休息座椅区。
昂贵的真丝布料贴紧塑料座椅时，她还有几分恍惚。
何寻臻隔着人群再往前望去，谢飞章正拿一份她刚刚看也不看的宣传单，给新生说着什么。
这不是打发，这是……拒绝。
如果说今天早上的拒收只是预告片，那这场众目睽睽之下的拒绝才是正头戏。
谢飞章的眼神，居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何寻臻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四周投来或是同情或是好奇的眼，更是让自己的精心打扮变成难堪的秀场。
还好把手机塞进了随身的迷你名牌包里，她在网速极差的现场按亮屏幕，假装自己沉浸在互联网中。
【天下第一好姐妹（4）】：不是吧，发生什么事了？
：谢飞章说了什么，寻臻快说说？
：天哪，他怎么能那样对我们寻臻，呜呜呜，渣男渣男！
：我就说他很难搞吧……不识好歹。
加载中的标识转了又转，就加载出这么几条让人无名火起的消息。
何寻臻真想起身就走，璐娜骂得真对，谢飞章就是个不识好歹的渣男！
可是……
她刚准备起身，塑料座椅和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何寻臻忽然想起自己在聚会上放出的大话——一个月内，叫谢飞章神魂颠倒，爱到欲罢不能！
她若是这时候转身就走，岂不是才第二天就宣布了失败？
失败听起来比拒绝还要没用一些。
况且，何寻臻决定追这个难搞的谢飞章，不就是因为自己要什么都唾手可得，还从没努力过去争取些东西么？
既然是争取，那路上肯定是有那么点小波折的。
稍坐一会儿，也不等同于狠狠的“拒绝”吧。
休息区的座椅算得上舒适，阳光被遮住后树下的环境也足够宜人。
何寻臻百无聊赖地下单了好几双装饰繁复得近乎累赘的高跟鞋，靠在座椅上小小打了个哈欠。
“咦？你是……那天帮我的女生——何寻臻！”
何寻臻顺着声音抬头，竟是刚相识的苏筱韫，她摘下了框架眼镜，模样瞧上去秀美许多。
“还真巧，”她对苏筱韫挥挥手，“你怎么也在？”
“来参加社团活动，你也是吗？”苏筱韫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眼睛几乎离不开她的脸，“天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打扮……本来在图书馆里就已经觉得你是个大美人了。”
何寻臻即便是听惯了身边人或真或假的吹捧，此刻也觉得苏筱韫真诚的夸赞格外动听。
“谢谢你！我是来……”何寻臻张张嘴，换了个说法，“来看看游戏社的。”
苏筱韫：“哦！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就在游戏社，听说每次活动都受欢迎到夸张——哝哝，你看，又在排队了。”
“他？”何寻臻顺着苏筱韫的指尖往过去，竟是对准了那个高大的、刚刚请自己稍座一会儿的背影。
“谢飞章是你同班同学！？”
苏筱韫被何寻臻的反应吓得愣了愣：“对、对啊，经常有人在校园墙上问他叫什么哪个班的有没有女朋友……还跑来加我们班上的同学曲线救国。”
“这也太夸张了。”何寻臻直称奇。
苏筱韫点头：“真希望这位传奇帅哥赶紧谈个女朋友，好让我们大家清静清静——”
“等会儿，寻臻，你想加社团的话，不排队吗？”
“难道……”苏筱韫露出怀疑的眼神，惊得张大了嘴，“你也是来看他的？”
“我的天！当帅哥的行情可真好！”
苏筱韫的惊讶太形于色，何寻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手动降低音量。
她真想立刻开口澄清，自己来到这儿，来做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为了一个口头的打赌罢了。
她目前只是觉得谢飞章长得不错，作为赌约的战利品，也不算太难以忍耐。
何况……何寻臻平时都在跟璐娜她们明里暗里地较劲，如果能把这个高岭之花拿下，当做身边的挂件，那还不得狠狠地出一次风头？
她本来就该是万众瞩目，也只有这样追求者不计其数的高岭之花，才配站在何寻臻的身旁。
算了，认就认了吧，她不骗过旁人，怎么骗得过谢飞章本人呢？
于是何寻臻状作娇羞，似有若无地点了点下巴：“嗯。”
苏筱韫见状，还当真以为她爱得真切，诚心诚意地鼓励道。
“寻臻，你漂亮又勇敢，还那么热心仗义，谁见了都会喜欢你的！”
姐妹们夸何寻臻漂亮，合作商夸何寻臻气质，旁人更是吹捧她身后父母数不尽的钱权。
还是头一次有人夸她勇敢热心，何寻臻感觉自己像个站在国旗下被递奖状的小孩，而苏筱韫是宣布颁奖的主持同学。
何寻臻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扭头去看忙得热火朝天的谢飞章。
如果谁见了都会喜欢她的话，那他呢？
“寻臻加油哦，我还有社团活动，先走啦！”
苏筱韫留下一句，匆匆离开。
微信里姐妹群又叽里呱啦地聊起来，追问着何寻臻的进度如何。
【天下第一好姐妹（4）】：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拿下没有？
：寻臻一出马，就知有没有！
：我听说谢飞章还在活动上？寻臻，他不会真的把你晾在一边等吧？
：还没搞定吗？我们帮你激将一下？
：气亖我了！寻臻，你别等了，我们出去吃个下午茶吧～
一句两句的，何寻臻轻哼一声，谁不：知道她们心里一个个都在等着瞧她的笑话？
【傅奕】：寻臻，我刚刚跟伯父伯母见面了，他们预计等你下个学年出国后，我们先在国外订婚，怎么样？
：我听说女孩都喜欢教堂婚礼，我们可以找当地的牧师给我们作证。
：周末我陪你去做订婚服好不好？我联系了大牌的高定设计师，他的档期足够为你量身定做。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还有好多话，我们当面商量。
啊啊啊啊啊！要不是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何寻臻真想不顾形象地尖叫一声。
这个傅奕就像怎么也甩不掉的虎皮膏药，自顾自地上演深情戏码，怎么甩也甩不掉，恶心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还好，反正她在学校里，谅傅奕也找不过来。
【傅奕】：星黛她们说你在学校的林荫大道？我现在过来了。
何寻臻当机立断，起身要走。
什么谢飞章什么赌注，她懒得管了！什么都没有被傅奕缠上恶心。
偏偏这时社团招新会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谢飞章那线下偶像见面会般的人气，让前来看热闹的都把游戏社包围得水泄不通。
何寻臻走到人群边缘，连说了好几声“麻烦借过” ，结果是零个人听见，人墙依旧结实得可怕。
她只好祈祷人群有弊也有利，起码人头攒动中，傅奕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
可何寻臻今天穿得又是亮闪闪的香槟色连衣裙……
“寻臻！”
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何寻臻压根不想回头去看。
然后一只男人的手就这样不打招呼地握住她手臂，五指抓得很牢，用力到何寻臻感到疼痛难忍。
他的触碰让何寻臻想起滑腻又冰凉的冷血动物，傅奕的每一寸肌肤都令她难以忍受。
“寻臻，我是傅奕。”
他生拉硬拽，把不想搭理他的何寻臻调了个方向，怎么也要让何寻臻面对自己。
周围的目光逐渐投过来，纷纷疑惑这一场发生在招新会的闹剧，似乎刚刚开始。
何寻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自己平时矜贵傲气的大小姐形象也懒得顾及，甩着手就要挣脱他的桎梏。
“何寻臻。”
平静的话语在何寻臻身后响起，仿佛一颗冰块投入炽热黏稠的空气。
她猛然回过头去，明明四周还是摩肩擦踵的场面，谢飞章却已经收拾完毕，单肩挎上了他那个再朴素不过的黑色书包。
何寻臻这才注意到，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只是那张面容太璀璨，让人没心思多看一眼他的衣衫。
谢飞章看着她，额前刘海被微微打湿些许，眼神澄澈坚定，像一块古朴坚硬的石头。
“不好意思，久等了。”
谢飞章开口，仍是客气又疏离的语气。
态度却是板上钉钉的肯定，周边原本看笑话的窃窃私语忽然变成心知肚明般的起哄声。
她等他，他找她——他们早约好的！
何寻臻的心一时间好似被酸酸甜甜的气泡水浸泡着，噼里啪啦地冒出许多甜蜜的气泡，又轻轻地在空气中破裂，绽放出欣喜的果香。
她立刻反应过来，像来时那样，扬起自己尖翘的下巴，理所当然地甩开傅奕的手——
转而走到谢飞章身边，似有若无地捏捏他手腕，像是亲昵的抱怨。
“是等了好久呀——我们走吧？”
何寻臻没再去看傅奕气得铁青的脸，也不去在意咖啡厅里姐妹团瞪大的眼睛，和群聊里狂轰烂炸的消息。
她不知道谢飞章为什么会突然而然地结束自己正在忙碌的工作，也许是轮班时间到了吧。
又也许是……
何寻臻和谢飞章并排走着，嘴角翘起一点快乐的弧度。
已经爱她爱得不能自拔，故意要上演英雄救美也说不定。
热烈的日光逐渐温和许多，已到临近下课的时候，校园步行道也热闹起来，食堂门口多了络绎不绝的人群往里进。
何寻臻才对他说了要一起吃个晚饭，自然是由自己来请客，拨通电话习以为常道：
“吴助理，麻烦帮我预约个餐厅，两个人……”
“等会儿，”谢飞章出言打断了她，“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忙，可能没空到外面去。”
“那……好吧。”
“去学校的餐厅可以吗？”谢飞章提议，“有单独的位置，不会太多人，也方便说话。”
果真如他所说，校内餐厅的人流比起食堂来少了许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尔才会经过。
何寻臻低头看餐桌上的菜单，又望了望附近正在用餐的顾客。
西冷牛排……那个厚度，颜色和香气，保准是冰箱里的冻品。
海鲜奶油意粉……看起来只有几只故去多年的基围虾。
鲜榨果汁气泡水……该不会是元x森林兑的原液吧？
何寻臻怎么看都没胃口，咬咬牙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心想着青菜总不会太过分。
谢飞章看出她的不适应，也没多过问，要了一份简单的套餐，等服务生离开后，正视她的眼，坦荡地笑了笑。
“同学，今天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你好。”
何寻臻点点头：“你之前没听说过我吗？”
“我……孤陋寡闻。”谢飞章承认得痛快，下一句更是直截了当。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也许你也听闻过，我家境特殊，日常生活也相对拮据，实在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友。”
“如果是作为大学生活的调剂恋爱，我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如果是作为以婚姻为目的的正式交往，我更不具备抵御风险的经济实力。”
“何况……”谢飞章微微垂下头，无奈地笑。
“我猜何小姐也没有多么喜欢，更称不上爱慕。兴许是听了一些关于我的传闻，有点新奇好胜罢了。”
“可能我的猜测推理都不够贴近真实的情况，但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些。”
“何小姐，你有更美好丰富的人生，不必浪费在我这里，还请何小姐理性考虑，客观对待。”
何寻臻听到这番话还是有些意外，她差点以为谢飞章那么快就给自己拿下了。
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个谢飞章给自己吃了第三次闭门羹，这也不难预料。
奇怪的是，何寻臻这会子并没有感到先前那般被拒绝的怒气，心中充斥着奇异的平静，叫她沉默着说不出话。
服务生把她点的蔬菜沙拉端上来，果不其然，都是一些成熟得过分了的蔬菜，带着水珠的生菜塞进嘴里时泛出浓郁的苦涩。
何寻臻生生咽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要凭自己的努力去追求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本来就是要经历些挫折的。
谢飞章不是商场里的名牌包，不是米其林餐厅里等待上桌的食材，总不会勾勾手指就主动送上来。
倘若他也是这般，那到手时还有什么欣喜呢？
狩猎狩猎，当然是要猎物越狡诈凶猛，捕猎成功时才越有成就感，打倒一头猛虎猎豹和射中一只小白兔相比，何寻臻自然是要选前者的。
何寻臻把嘴里那个酸不溜秋的圣女果吐出来，即便是她打算克服些困难，也不准备这么为难自己。
“好，我知道了。”她放下叉子，打算看看姐妹群里又是什么风景。
这回出乎意料的人成了谢飞章，他差点儿把何寻臻当成了什么难缠的刁蛮大小姐，不曾想竟如此通情达理——
“嗯，谢谢你。”
谢飞章结了账，把自己那份套餐吃完，提起运动背包挎在肩上：“家教的课程快开始了，先失陪。”
家教？
何寻臻脑中灵光一闪，“诶诶”两声，一把拽住他背包下的带子。
“哪有四点多就开课的，你很赶时间？”
谢飞章低头看看电子表：“六点开课，但挤地铁赶上晚高峰，出门越早越好。”
他没法子地笑：“何小姐总不会想尝尝挤地铁约会的滋味吧？”
挤晚高峰的地铁，何寻臻还是有所耳闻的，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密闭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浑浊的体味。
她连忙摇头，又开口道：“你如果要做家教的话，不如来做我的家教——正好我有一门课要准备补考，怎么样？”
“何小姐如果想请家教帮助学习，”谢飞章笑着摇头，“大可以去请比我优秀十倍百倍的老师。”
何寻臻就知道他一定又是要拒绝，连忙伸手表示暂停。
“我说得很快的，你先别说什么理性考虑之类的套话。”
“首先呢，你本来就要花些时间在家教通勤上，如果来做我的家教，还能省下许多路上的时间。”
“其次，我可以给出你五倍的家教费——或者七八九十倍也可以，只要你想。听说微电系大四就得开始实习，到时候花费可不少，你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好基础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不喜欢我。”
何寻臻托着桃腮，脸上浮现出一些愁容：“谢同学刚才也看到了，我呢实在是年轻貌美，太受欢迎了，就连以前请的家教也是阿谀奉承别有用心，甚至还打我的主意。”
“真是烦恼得很，”她极为夸张地叹着气，“所以呢，你对我没兴趣，刚好就是我最最需要的一点了。”
说完，何寻臻盯着谢飞章的眼，晶亮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期待。
这三个理由，任何一个，他恐怕都说不出半个不字吧！
“抱歉。”
谢飞章又在抱歉了，自从认识何寻臻以来，他好像说了无数次抱歉，世界上对不起何寻臻的事，全让他一个人做了。
“我只是个大学生，能力也不值五倍的价钱。”谢飞章望向何寻臻悄悄松开的手，纤长闪亮的指甲也没了生气。
“让何小姐失望了。”
何寻臻不说话，手机里跳出来的群聊消息也没了心思再看。
姐妹群是没什么好看的，但……
【苏筱韫】：在吗在吗，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我听老师说你明天补考的考场下午要被占用，明天考试可能要提前半天！
：你收到通知了吗？五十条必考一定要背！
对话框里的字句一个个跳进何寻臻的眼睛里，她脸色微白，眼神愣住，小声喃喃道：“完了，那五十条我还没开始看呢……”
都快离开餐桌的谢飞章，被这句话绊住了脚步。
“五十条？”他坐回位子，眼神带着本能般的严谨，“你是说李院长那门经济学的五十条必考？”
何寻臻愕然，从绝望中抬头：“你知道？”
谢飞章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考虑自己该不该开口，甚至有一丝被老天安排折磨的认命。
空气凝固着，像隔壁桌端上来的那颗果冻布丁。
他开口：“那份考点，是我整理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