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联姻前不小心和前任》恢拾

9、折返

　　落日正西沉，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彻底阴沉下来。

　　直到祈涵衍的身影消失不见，裴舒收回视线，精雕玉琢的脸上情绪难辩。

　　“二百万？”
　　“冤有头债有主，有种你们就去找罪魁祸首。”裴舒冷笑，“不敢？你们觉得我好欺负，是吗？”

　　黄毛一摊手：“没办法，你叔心狠，早八百年就跑了，连唯一的老娘都不要了。啧，有本事你也逃啊，只要你不担心我们对老太太动手。”

　　裴舒忍无可忍：“富含，别太过分了。”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钱你是一定要还的。就算我好心放你一马，老大也不会放过你，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富含两指夹着烟，抖动手腕甩了甩烟灰，“要我说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没几年好活，也不是你亲奶奶，你就狠狠心，别管她得了。”

　　裴舒熟练卷起袖子，面无表情：“少废话，来吧。”

　　另一边，祈涵衍脚步一顿，始终放心不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折返回去。
　　他第一次来这里，外加记性不好，等找到那条巷子，早已人去楼空。

　　微凉的晚风吹拂，地面上有三三两两的烟蒂，隐约看得到火光，看样子刚离开不久。祈涵衍皱着眉，暗骂这群人真没公德心，万一着火了怎么办，三两下把火光捻灭，忽然注意到角落一摊犹如红色油漆的血迹。

　　还没有完全凝固的鲜红出其不意，悄悄攀爬上祈涵衍一尘不染的新鞋，红白刺眼。

　　祈涵衍心脏突突直跳，一时间懊恼不已，来不及多想，他狂奔起来。

　　裴舒受伤了吗？他看着自己远去的背影时心里有过怨恨吗？他会死吗？

　　祈涵衍想，如果裴舒可以平安无事，他愿意原谅对方今天的无礼，甚至可以——

　　等等，他好像看到黄毛和那俩小弟了。

　　祈涵衍一个冲刺拦住几人去路，急切道：“裴舒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拜托你睁大眼睛看看，是他打了我们一顿！……你看见我脸破相了吗？看见我额头肿了吗？看见我鼻梁骨差点断了吗？……你都不知道那小子可贼了，假装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一打三不在话下。你可不要像我们一样，被他的外表蒙住了眼，一时轻敌……”富含讲述的绘声绘色，偶尔手舞足蹈，看起来可信程度极高。

　　祈涵衍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他连我都打不过，你们仨体型那么大……”加起来得有七百斤重吧。

　　“你看我说什么！你果然被他蒙蔽了！”富含痛心疾首，一副“你真是太单纯、太天真”的模样。

　　小弟A和小弟B连声附和：“是的呢，你可千万别信他，也不要和他单独相处，不然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富含：“我是看在你给了我们几千块钱，算是个明事理的人，才把这么丢脸的事情告诉你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煞有其事，祈涵衍不免动摇，生出退意。

　　“不会吧……照这么说，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之前一直在骗我？”

　　富含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祈涵衍却话锋一转：“可今天是我恰巧路过，才看见这一幕，他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规划好一切？”

　　“也许、也许……”富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祈涵衍颇有些得意：“哼，你倒是说啊？”

　　富含沉默：“……”

　　小弟A帮腔：“可我们这一身伤怎么解释？总不能是我们仨互打吧？”
　　小弟B：“就是说呢，我们可没这么蠢，为了陷害他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

　　祈涵衍上下扫了他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声调：“说不定。”

　　裴舒离家十几米时，远远瞧见奶奶拄着拐杖，徘徊在门口等他，下意识挥起手想喊人，刚发出一个音节，恍惚瞥见校服袖子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渍，脚步一顿，抬起的手也落了下来。

　　差点忘了，他受伤了。
　　虽然奶奶双目失明，但嗅觉和听觉还是很灵敏，一定能闻到他身上浓厚的血腥气味，他不能让奶奶担心。

　　他在路上时还在想，奶奶或许已经睡下了，或许正窝在房间里听收音机，或许在厨房吃饭，总之只要奶奶不在门口，他就可以溜进去迅速换一身衣服，将事情掩盖过去。

　　只可惜……

　　裴舒果断脱下沾血的外衣，却无奈发现短袖也脏了，说不出是哪里流出的血，弄湿了一大片。他已经没有知觉了，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痛，可想而知不止一处伤口。

　　裴舒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奶奶”，果断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村里有一家药店，可他不打算去。

　　不过没关系，他仗着年轻，身体好，就算不上药也能好。

　　裴舒忍着痛来到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洗去血污，直到闻不到味道才罢手。他套上湿衣，手指攥成拳微微擅抖，望着漆黑的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瓜。”

　　呢喃消散在风中，轻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回家后，裴舒的衣服已经被体温暖了个半干，奶奶拉着他的手追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衣服怎么湿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饭桌上，裴舒道：“奶奶，以后你别在门口等我了，天冷了。”

　　奶奶笑得和善，“嗯嗯”着点头，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裴舒知道她不会听的，只好无奈低头。

　　对方打定主意的事，甭管谁劝都没用。

　　当初裴舒父母出事，他不过七八岁大，抚恤款糊里糊涂被亲戚分走了，只留下一间老房子和几十块的零钱，是奶奶不顾家人反对收留了他，当初奶奶的儿子王叔极力反对，甚至叫嚣着不给奶奶养老，可还是没能改变奶奶的想法。
　　那时候奶奶已经瞎了，一老残一幼小，有多可怜又多可怜。

　　“小裴。”

　　“怎么了奶奶？”裴舒抬头，看见奶奶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在他旁边，面色似有些语重心长。

　　“回学校的事考虑好了吗？你成绩这么好，可不能被耽误了。”

　　裴舒沉默。

　　“小裴？”

　　裴舒咽下嘴里的饭，艰涩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