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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吞食人的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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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手头的事情,明缃才急匆匆往外赶。
眼见泰云摇领着方元几日都不曾归来,后土娘娘特意交代要她随泰云摇一同去往人家,如果她有什么闪失,那后土娘娘大抵是不会放过明缃了。
据卦象来看,泰云摇应与长霞司命、方元在文曲阵中。
明缃打开簿子,从中找到一枚有方元精魄的金叶。
不错,所谓金叶,一枚在鬼魂体内,一枚则由生死簿主管,功能无非就是有联系到鬼魂的可能。
按照金叶上光芒的微弱指示,明缃猜测,三人恐怕凶多吉少。
她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进了文曲阵,却寻不到方向,正愁眉不展,忽见金叶上的光亮了。
指尖轻微一转,明缃便听见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女音,甜丝丝的,带了一点急切。
“明缃,我跟司命大人还有方鸢身处文曲阵的大胤,京华城的皇。”
这边,泰云摇还想多说几个字,没想到金叶承载话音的字数有限。
也不知道对面的明缃听明白了没有。
抬头望着天边又大又圆的月亮,低头看着眼前沉睡的众人,泰云摇心想,到底该怎么破这个该死的阵?
内心焦灼万分,烦躁涌上心头。
每每遇上麻烦,她都会感到懊恼。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升这该死的仙,是在雪回镇当个治病的大夫不好?
闲时看看山水,采采草药,多逍遥!
又是叉腰,又是来回踱步,硬生生找不到法子。
夜风簌簌作响,心烦意乱的思绪勉强被吹散了一些。
她的目光看到宫墙边露出了一只脚。
那人很快缩回了脚,但风正吹拂着她的发带,像狐狸露出了尾巴。
“白姑娘?”
泰云摇走近她时,白娃丽吓得失了魂。
“泰、泰医仙……”她哆哆嗦嗦地说。
泰云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眯起眼睛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找哥哥的。”她颤颤巍巍道。
“白洛卿?”泰云摇立马反应过来她和国师的关系,更加警惕起来,像是盘问一般继续,“这么说,你知道你哥干的好事了?”
“什么?”
白娃丽睁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她并非装作楚楚可怜,而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作息十分规律,尽管狐妖一族都是昼伏夜出,但白娃丽却不同。
这一切都要源于她哥哥白洛卿对她的保护。
沙漠狐妖一族,在早年就被猎人一网打尽,他们的父母自然也在其中。两兄妹如今已经是到了相依为命的地步,成了全世界仅有的两只沙漠狐妖。
那时他们住在山洞里,白洛卿晚上出去寻找食物,白天天刚亮时,总带着伤回来。白娃丽想要同他一起,而白洛卿却笑着说,她还小,晚上需要多睡觉,白天负责多吃饭。
许多年,白娃丽听从哥哥的嘱咐,养成了到点就睡觉的好习惯。
泰云摇看她没有害人的迹象,放下了戒备,询问道:“这么晚出来干吗?外面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快回去!”
白娃丽死死咬住嘴唇,仍不肯走,“我要找哥哥。”
“……”
泰云摇只好拽着她往皇宫里去。
正要迈步,却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泰姑娘。”
泰云摇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明缃来得可真是时候。
“你终于来了!”泰云摇拉着她的手,“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明缃的手托着一枚金叶,道:“它指引我而来。”
虽然泰云摇没说完,但明缃大概也猜到了。循着光亮之处,会察觉只有皇宫门前亮着灯。
这枚金叶跟泰云摇持有的那枚一模一样,但她现在没有功夫问这个,眼下还是解救司长霞和方鸢,以及一众昏睡的人要紧。
泰云摇道:“你知道怎么出这文曲阵法吗?”
明缃道:“勉强知道。”
泰云摇道:“那赶紧带我们出去吧,我敢保这回方鸢会喝孟婆汤投胎转世了。”
她话刚说完,就发现明缃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身旁的白娃丽。
气氛略微尴尬,泰云摇拉过明缃的衣摆,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那女孩叫白娃丽,她出来找寻她的哥哥,大胤的国师白洛卿,但似乎往黑虎山的方向去了。”
明缃拧眉:“黑虎山?”
黑虎山尽是妖魔鬼怪、孤魂野鬼逗留之地,国师怎会往那个方向?
“对啊,现在司命大人、方鸢也都中了他的技法,也还都昏迷不醒,其实我也中了,但不知为何醒了,而且我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泰云摇压低了声音。
明缃把情况作个了解,便疑惑道:“梦?”
“对,我梦见了天上的天医院走出来个仙女,还有我师父、将军,和一个叫蚩寅的打到南天门,那个仙女手拿一枚玉坠,叫什么‘阴阳坠’,黑白的两半坠子,一半落入那仙女的腹中,另一半飘往黑虎山的方向,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泰云摇对明缃耳语,另一边也在观察白娃丽的举止,生怕她会有什么不寻常的作为。
明缃也觉得奇怪,更加生起疑来。
她大致知晓了白洛卿、白娃丽的由来,沙漠狐妖一族,以吞食人的执念为生,引人入梦,让人醒不过来、执迷不悟,睡得越久,执念的果实便越香甜。
单知道这样的信息不是什么难事,可泰云摇竟能从中苏醒,令人瞠目结舌。
狐妖引人入梦的办法,只有狐妖才真的知晓,被迫入梦者是没有办法自己醒过来的。
如果说身边的这位也是狐妖的话,或许她能得知醒来的办法。
明缃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走到白娃丽跟前。
“你是沙漠狐妖一族?”
白娃丽将身前的麻花辫圈了圈,算是默认。
“那你可知你们狐妖一族,以吞食人的执念为生?”
此话一出,惹得白娃丽震惊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因紧咬而变得鲜艳无比。
“我、我大概听哥哥跟别人说起过。”
泰云摇问:“跟谁?”
话音未落,不远处却有争吵之声不绝于耳。
抬头一瞥,便看见漆黑的皇宫唯有帝王的寝宫还亮着灯。
她示意明缃顺着手势的方向,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不如我们移步去那里看看?”
哪知白娃丽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我就是因为这个过来的,皇帝和皇后吵得我睡不着。”
沙漠狐妖的五官都很灵敏,在深夜尤其如此,白娃丽被吵到睡不着觉,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经常吵架?”泰云摇边走边问。
白娃丽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有经常,我是说……皇帝一直昏迷不醒,皇后想吵架也找不到人吵。”
“那就是说,只要皇帝醒了他俩就吵?”泰云摇觉得头疼,等于说,她救人还救错了。
更令她搞不清楚的是,明明是皇后请她来救帝王的,可依如今的境况来看,他们夫妻的感情并不乐观。
“差不多吧。”
“那你可知为何争吵?”明缃只要逮着机会就在看她的簿子,静悄悄听着两人的谈话,偶尔问了这么一句。
白娃丽踌躇了一会儿。
“好像、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泰云摇哑然,是听轩辕苋说起过,她能当上皇后,完全出于意外。起初以为只是这位皇后自谦的说辞,没想到还真的有故事。
那么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女人引发的争吵了。
泰云摇如此猜测,不多时,已走到灯火如昼的寝宫门前。
按理说,帝王的寝宫应是戒备森严,现在辉煌的宫殿竟无一人看守。
泰云摇连同其余二人也都沉默着,听宫内的夫妻摔摔打打,吵吵闹闹。
“大胤的天下,有何处不是朕的天下?朕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四海之内皆为朕供奉,皇后莫不是还要在这里争风吃醋不成?”
皇后轩辕苋冷哼一声:“呵,吃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你也要拿来跟本宫戴帽子?本宫姑且在大臣面前向你自称妾身,你还真的把自己当一回事?难道你还想要本宫像只讨你欢心的狗一样摇尾乞怜,像后宫的妃子一样对你情真意切?”
皇帝叹了一口气,似是在哄自己娇宠的猫儿般,压低了声音:“朕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怨朕对你、对成儿不好,可成儿毕竟也不是朕的亲骨肉,朕却视如己出,朕也是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朕只是忘不了她,难道皇后就没有一个日思夜想、想忘却忘不了的人吗?”
听到这番话,轩辕苋气笑了。
找不到发泄的出口,顺手就推掉了身旁的玉盏杯,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有吗?
没有吗?
她从十二岁跟随就职的父亲入京,十六岁入选嫔妃走入皇宫。
在这吃人的深宫庭院之中,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慢慢爬上了皇后的高位。
而从十二岁到十六岁的中间四年,她不是没有过动心。
那个推门被雨淋的邻国少年,满头残破花瓣,出现在她生命后,又背上行囊打马离别。
离开那天,烈阳焦灼,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双眼,挥手对她说:“待我考取功名,必定回来娶你!”
他如今在哪儿呢?
他是否回到家乡,考取功名,亦或是回来找寻过她呢?
轩辕苋突然觉得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
这狗皇帝身在高位,却沉迷炼药不理朝政,事事都要她这个后宫之首来操持,可换一面想,他肯将大权交由她,也是另一番的信任。再者,他对成儿确实不薄,封他为太子,还打算以后将皇位传给成儿。
她浑身瘫软,往广袖内摸出一个小白瓶,倒出两枚金丹,摊在手心。
金光晃得大殿愈发亮堂,惹得人不住好奇。
皇帝难掩惊喜的神色:“这就是溯光丹?白爱卿真的炼出丹药了?”
“是。”
“快,快给朕。”皇帝喜出望外,立刻上去夺走一枚金丹,很快咽下去。
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皱眉。
轩辕苋轻轻闭上眼皮,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咬紧后牙,吞咽另一枚金丹,把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亮出,白光刺眼。
泰云摇一行人听见刀锋出鞘之声,快步踏进寝宫。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