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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共眠 像是撒娇, ...

  •   许长晏将茶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忽然抬眼问道:“今日来见你时,我将簪子给了你,你还未还我。”

      白日里水生确实将簪子给了季安澜,只是那时她对许长晏来边境感到有些震惊,顾着见他,便顺手把簪子放在了桌子上。
      后来她又忙着处理事务,竟一时忘了把玉簪还给他。

      季安澜略带歉意:“抱歉,簪子被我放在了营帐中,可否等这次回去后我再拿给你?”

      听闻此言,许长晏神色略一变换,原本勾起嘴角渐渐耷拉了下来。

      “这是你送与我的定亲信物,你竟也不记得带给我,若是被军中的人弄丢了怎么办?”

      这话的语气颇怪,带着点埋怨和嗔怪,叫季安澜抓住茶盏的手一抖。

      “今日事情太多,是我疏忽了。不过军中之人都不会轻易进我帐中,簪子应当不会丢。若是之后簪子真找不到,我也必定重新刻一支给你。”

      “我明白,依然是以大事为重。”许长晏语气温和,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等回去后你再补偿我便是。”

      季安澜轻咳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绕回了正题。

      “通州现在想必已经戒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进城?”

      许长晏手扶着茶盏,似乎胸有成竹,轻声道:“通州虽已封城,但它不可能与外界完全隔绝。只要里面还有人,他们想起兵,就需要物资。原本他们从户部贪墨的银两,都用于打造武器和招募私兵。如今他们公然起兵造反,断了刺路,一定会想要找其他的路子。”

      季安澜手指轻点桌面,她挑眉道:“那你的意思是,要给他提供路子?”

      许长晏轻扯嘴角,点了点头。

      “明日,我们可以装扮成外来商人,递名帖进去。”

      “扮成商人,未免有些奇怪,季明诚怕是不会相信。”

      季明诚已宣布起兵,通州离边境不远,如今战事将起,一般的商贾之人不会选择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做生意,更遑论是光明正大地去找这叛出皇城的大皇子。

      许长晏知她疑惑,,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这里面是我提前让人做的身份路引,这是易容的道具,明日我们需要扮成秦国而来的商人夫妇。”

      “秦国商人?”季安澜看着打开的盒子,里面摆放着两张路引和人皮面具,以及几个瓶罐,“可秦国人怎会有路引,又怎会跑到通州来?”

      许长晏笑了笑:“自然是因为,我们是伪装成大祁人的秦国商人,这路引是个假身份,让我们得以取信的幌子。”

      “你是说……我们假扮秦国奸细,去与季明诚合作?”季安澜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手捻起人皮面具看了看,轻薄透气,看起来花了不少银子。
      “可若是季明诚不愿意和秦国人合作怎么办?毕竟他是大祁的皇子,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大祁皇子?”许长晏眸色微暗,“他已经起兵造反,不论表面上说得多么好听,但只要没能成功,他就一直会是被人唾骂的叛贼。而他若是与秦国人联手,不仅能联合秦国一起围剿燕南军,消除心腹大患,还能有更多物力财力甚至人力的支持,距离重返皇宫更进一步,如今的他怎会不愿意?”

      季明诚选择了起兵,已经是被逼到极致的选择。严家被抄家,他因此而失了圣心。皇帝又铁了心派人去调查贪污银两的去向,他私下做的那些事被查出来是早晚的事。

      季明诚才智平平,但野心极大。私铸兵器、豢养军队,这些皆犯了君王的大忌。即便他是皇子,也难逃问罪责罚,轻则贬为庶民,重则流放。无论如何他都很难东山再起,因而他不得不剑走偏峰,孤注一掷。

      他之前拦截季安澜发出去的所有信件,想要孤立燕南军,耗到燕南军支撑不住时坐收渔翁之利。但在这短时间内,通州也有可能先一步被朝廷的军队攻下,若是让燕南军与朝廷联系上,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会被反包围。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也由胜者书写。他此时势弱,所以若此时有秦国人上门想与他们合作的话,对他们来说不失为一件坏事,也是季明诚会做出来的事。

      季安澜想明白他的计划后,不由地多看他一眼。

      此计虽险,但算准了人心。他不过与她一般大的年纪,竟能如此洞察人性。

      “怎么盯着我?”许长晏忽而凑近了些,玉白的指尖点了点脸,“莫非我脸上有什么秽物?”

      “没有,只是觉得你甚是聪慧,不愧是我朝最年轻的探花郎。”

      “你现在才发现吗?”他浅浅笑着,“所以与我定亲,你可是捡到宝了。”

      季安澜轻轻摇头,以前倒没发现他还如此不谦虚。

      她点头:“是。那密使大人,明天行动我便听你指挥了。”

      说这话时,季安澜眼中带笑,眼尾上扬,白皙的脸颊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给了许长晏一种他们在话家常的错觉。

      他别开眼,默默将包袱收了起来。

      “自然得听我的,其他的事等我们顺利进城后,再做打算。”

      季安澜应下,看着他将东西收拾好。

      “那我便去开一间房,明早卯时见。”

      许长晏正打开柜子,闻言点头:“好。”

      季安澜起身出了门。

      今晚因着下雨,客栈的生意并不多,掌柜正在台前算账。

      “掌柜的,我要一间房。”

      那打着算盘的女子头也不抬:“不好意思,今晚我们家客栈没房了。”

      季安澜愣了愣,又继续问道:“那掌柜的你可知道,这附近还有哪里有客栈吗?”

      女子终于抬头,她打量一眼,道:“这里偏,方圆五里只有我们一家客栈。方才看你上去找了人,想必是有朋友在这里,实在不行可以与你的朋友挤一挤,我不多收钱。”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二楼。

      此刻外面雨下得很大,军营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季安澜若再回去也不是很方便。她考虑了下掌柜的话,觉得确实是个办法。

      方才她看见许长晏的房间里有一张小塌,若是他同意的话,她便可以在小塌上和衣躺一晚。

      只是……不知会不会冒犯到许长晏,毕竟男女有别,他们又尚未成亲。

      季安澜有些犹豫。

      正在此时,二楼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声音。

      “上来吧。”

      季安澜顺着声音抬头,果然看见了许长晏。

      他衣衫整齐,仍是她方才离去时的模样。

      一旁的掌柜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对她所见的朋友是男子的事似乎毫不惊讶,口中道:“人家都主动唤你了,还不快上去。”

      大祁虽然民风开放,但孤男寡女睡一间房的事还是少见。季安澜自小在边境长大,不拘小节惯了。她原本是怕许长晏有顾虑,可他现在主动出口叫住了她,想必应是也是不在意这些的。

      于是,季安澜又回了二楼,跟着许长晏进了屋。

      房间不算大,床前有一张屏风隔着外间,外间有一张小塌,靠着窗户。

      许长晏反手关上了门,轻声道:“我的仆从和侍卫都是两人一间房,没有多余的空床,所以今晚便只能你我住一间了。”

      季安澜随意摆了摆手:“不打紧,是我叨扰了,我今晚便睡在外间的这张小塌上吧。”

      许长晏倒是没有推辞:“那我便叫小二拿床被褥给你。”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拉住了几根季安澜垂下的发丝,“你来时淋了雨,头发还没干,睡前沐个浴吧。”

      雨下得大,季安澜来时虽撑了伞,但还是淋到了不少。不过她并非讲究之人,本就打算和衣而眠,沐浴倒是多此一举了。

      “不用了,我……”

      “你若是因此而染了风寒,便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我早为你准备好了明日的衣物,你沐浴完便可穿。”

      许长晏没给季安澜拒绝的机会,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放在她面前。

      季安澜看着许长晏殷切的模样,拒绝的话没再说出口。

      “好,那我便简单洗一下。”

      许长晏去叫了人给她打好水,自己则下了楼去了堂前,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

      掌柜的见状,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低声道:“多谢公子。”

      许长晏“嗯”了声,便转头上了二楼,站在房门前靠着,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

      掌柜的将银子收起来,吩咐小二去取一床新的被褥送过去。

      等小二把被褥送到时,季安澜刚好沐完浴,屋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水汽。

      小二把浴桶搬出去,带上了门。

      季安澜换上了许长晏给她准备的衣裳,样式稍稍复杂,她穿了有一会。衣袖宽大,衣袍层叠,是她很少穿的样式。

      看见许长晏眼神直直落在她的衣裙上,她有些无奈道:

      “这件衣服有些繁复,若动起手来怕是有所不便。”

      许长晏睫羽轻颤,低低道:“与你平时风格差别越大,才越不容易被看出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

      季安澜抬袖,转身将窗户锁上,

      “那便就寝吧。”

      许长晏没有接话,他直接走到了屏风后面。

      季安澜望去,便见那屏风上映照出了他颀长的身影。

      那影子微微晃动,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安澜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脱衣服,猛然转开了视线。

      “若你好了,我便去把烛灯熄了。”

      许久没等到他的回话,季安澜下意识朝他看过去,便见方才还在屏风后面的人,已经站在了她眼前。

      他只着中衣,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隐隐的沟壑。发髻已经散开,顺滑的乌发垂在身后,唯有一张脸依旧清俊至极。

      “你……”

      “你的头发未干,湿着睡会头疼,我帮你擦干吧。”

      季安澜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条干巾。

      原来是担心这个,她摸了摸头发,确实还湿着。

      “多谢,我自己来吧,不用麻烦你。”

      季安澜想从他手中取过干巾,却没拿动。

      “你我是换了名帖的未婚夫妻,我自然要学着做这些事。”

      许长晏少见地把她身子强硬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捧起她的头发轻轻擦拭。

      “长晏,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至少此刻,别拒绝,好吗?”

      许长晏的声音很低,尾音宛转,像是撒娇,又像是恳求。

      可下一瞬,他握着干巾的手被柔软的掌腹盖住,带着笑意的话在耳边响起。

      “我是想说,你让我换个姿势,这样站着我的脖子有些累。”

      她的话属实在许长晏意料之外,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松开了手里的头发。

      季安澜坐到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这样擦吧。”

      许长晏慢慢挪到她身后,继续帮她擦头发。

      他的手法很轻柔,季安澜几乎感觉不到拉扯。

      外面的雨声愈发大了,屋内却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好了。”

      季安澜歪了歪头,墨发如瀑而下,她笑起来:

      “真的干了,多谢。”

      许长晏垂眸避开了她的笑,将干巾放到架子上,然后去了烛灯旁。

      “那便熄灯了。”

      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季安澜侧身躺下,微微蜷缩,闭上了眼睛。

      明日还需打一场硬仗,今晚睡好才能养足精神。

      她隔着窗户,听雨而眠,呼吸逐渐放缓。

      因而她并未发现,屏风的另一面,那卧于床榻之人,在黑暗中面朝着她的方向,呆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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