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外篇 父亲 ...
-
我是神无。请允许我这样说。这个名字可以理解成“什无”，就是什么也没有的意思。但无到极致，便是有了。
记得盛夏的时候，我的“妹妹”和“弟弟”都消失了。一个化在空气里，一个融入空气里。不是消失还会是什么？
我静静的看着镜子里表情丰富的他们。
我想我自己很明白，自己自从诞生于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一个木偶。而控制木偶的线，牢牢地拴在或许我应该称作“父亲”的奈落手上。奈落似乎抛弃了对我而言丝毫没有作用的表情线条。
我从来就没有表情。不过，这样很好。如果我有了那个叫做“笑容”的表情，也就会像神乐和白童子一样灰飞烟散了。但是，笑有什么不好呢？
我盯着怀里银色的镜面发呆。
镜面一晃，出现了那个很让神乐在意的银发犬妖的影像。最猛胜无声无息的飞过来，然后在我耳边发出掩盖真实讯息的嗡嗡声。奈落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叫我去他那里。只是叫我好好的看着。
天很蓝，地却是无限荒芜的颜色。冬天冷冽的风掠过我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我站在那个叫做“桔梗”的女子种下的腐败神木的残迹上，让一只最猛胜停在我头顶正中央的地方。它也是从奈落体内分裂出来的。我们算是“亲人”吧。有点安心。
“铃，这几天杀生丸大人怎么都在看着那个东西发呆啊？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镜子里传出清晰的声音。是那个噪舌的河童随从。是叫邪见吧。我居然会记得他的名字。
秋天的时候，奈落曾经把我的镜子拿走了几天。还给我以后，便可以在显示影像的同时传播声音了。
奈落的命令是绝对要遵从的。就当是看一场戏。就像自己曾经从镜子里看到的那样，一群欢笑的孩子围在布幕前看的戏。
只是，我是个不会笑的孩子。而其他的孩子，是身边拍翅的最猛胜。
布幕，化身成一面圆镜。
铃抱着一只奇怪的兔子，对原地绕圈的邪见说：“邪见大人，杀生丸大人才不会那样呢。”
“嘘嘘嘘！”邪见从地上窜了起来，努力捂住铃的嘴，结果反而挂在了铃身上，喘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可不能和杀生丸大人用同一个称呼，铃，你不可以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大人’两个字。”
“这样啊？”铃蹲下去，把怀里的那只奇怪兔子放在地上，顺势小心翼翼的把邪见从身上托下来，然后低头沉思了一会，问道：“那我可以叫你‘邪见爷爷’吗？”
邪见立刻两眼泪汪汪，无比感动的说：“我居然有个孙女了……我居然在有生之年有个孙女了……想当年，我和一位同族相爱，但最终为了追随杀生丸大人，我还是弃她而去了。像我这样四海为家的人，想要有个妻子是多么奢望的事情啊，更别提有个孩子了……555……”
铃见状，顿时一脸期盼的问：“邪见爷爷，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邪见把脸上不断涌出来的鼻涕眼泪抹掉一把又一把，神色一正，说：“我同意了。以后要多叫叫我啊。”
铃开心的笑了，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小月牙，大声地回应：“是，邪见爷爷~！”
地上那只白色的奇怪兔子眨眨宝石红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突然向杀生丸的方向跑去。
“维兹，别打扰杀生丸大人啊……”
铃和邪见急忙追了上去。
原来，那只奇怪的兔子叫做维兹。有着神乐一样的红色眼眸，还有和白童子头发一样颜色的皮毛。
我并不是无情的人。
只是，我不想让自己消失。所以只有听从奈落的命令，做一个木偶。其实，我应该感谢奈落，毕竟是因为他才有我的降生。我才能感受到这身前的世界。
自由？像神乐那样到最后一无所有就是自由？
目标？像白童子那样徒然的想要代替奈落就是目标？
我统统没有。因此我才可以在此时此刻抬头望望天空。很蓝很蓝的天空。
我突然想笑了。但我的脸却无法表现出来。连眼睛也无法拥有一点波动。静如死水。线还在奈落手里。
维兹顺着杀生丸的袍子，爬上了杀生丸的右肩，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挂在杀生丸左手的透明色金龟子琥珀吞进了嘴里。
杀生丸用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维兹，然后狠狠的掐住了维兹的脖子。维兹拼命的扭头晃腿，过了一会，眼神变得十分气愤，用巨大的耳朵把杀生丸的手扇掉，然后像人一样两条腿落在地上。
“吱、啾……”尽力的让自己两条瘦小的腿在地上立稳，然后在地上写出两句话，“那个臭小鬼，居然给我这样一副身体……也难怪你这个儿子不认父亲了……”
“是，是您吗？老爷……？”邪见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却看见了金色眼睛的“维兹”。
“是我……总之，我要这个样子和你们生活一段时间了。”杀生丸的父亲在地上写了这样一句话。
“555，这是老爷真正的字体啊……我有多少年没见到了……”邪见好不容易抹干净的绿脸上又布满了泪痕，“铃，快来看，这位是老爷，是杀生丸大人的父亲。”
“真的？”铃满脸问号，“他不是维兹吗？咦？维兹，你的眼睛颜色怎么变了？”
“笨蛋！”邪见一杖敲下去，“不许乱说。”
“可是，他确实是维兹啊，邪见爷爷……”铃满脸委屈。
“儿子，你带了个人类啊？而且还是个小女孩？”杀生丸的父亲在地上写道。
“是，父亲。”杀生丸认真地答道。邪见吐了口气。
“既然这样，就去看望一下十六夜吧，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样了。”杀生丸的父亲写出一个地雷。
“是。父亲。”杀生丸从地上站起来，把父亲放在右肩上，向一个方向走去。邪见擦掉一把冷汗，喃喃自语：“不愧是老爷啊……居然能若无其事的提起杀生丸大人的弟弟……”
铃困惑的牵起坐骑，跟了过去。
我碰碰镜框正上方的那个和杀生丸的一模一样的琥珀，冰冷的感觉。
那个人是谁？给杀生丸和奈落这个琥珀的人是谁？让神乐和白童子继续存在的人是谁？
再次看看镜子里，神乐和白童子，还有一个武士样貌的人在不远处的枯木上闹成一团。唯独不见那个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
镜子里传出那个人清晰的声音：“神无其实是最聪明的人，为了存在，她选择的最简单的方法。”
那个人的欣赏，那个人的拯救，使我成了一个笑话。
最猛胜告诉我，脚下废墟的主人来了。
小小的坟墓前，站着一个银发红袍的少年。少年忽然把手搭上腰间古旧的刀。
杀生丸默默地把他的父亲放在坟碑前。然后随手把他的弟弟敲晕在地。
坟前放着一束用绿玉手链扎住的鲜花。花丛里露出一角暗绿色的纸片。杀生丸的父亲用耳朵把纸片卷出来，看了一会，把那条绿玉项链套在脖子上。雾起雾散之后，变成了一位威风凛凛的犬妖。只是腰上的三把剑鞘空空如也。
那片纸片上用淡蓝色的字体写道：“也许，你看到这张纸片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人类和妖怪无法永远在一起，所以你可以和那个叫做铃的小女孩拥有同样的时间停留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样，请你让她幸福。另外，鲜花上的那条手链可以让你暂时恢复生前的样子。”
铃默默地蹲在十六夜公主的坟前。
又是那个人。我把镜子的画面转向之前那颗枯木。那几个人不见了。也许是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一定。
一支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我。
一身巫女装的桔梗松手放出箭。
身体中两种力量的冲撞使我的身体开始扭曲。
镜子上的琥珀不住放出黑色的妖气，侵入我的身体。
线断了。我很想自嘲的笑一下。因为，没有利用价值的木偶同样没有存在的价值，是吗？
我仍是无法笑出来。没有线的木偶无法再动。
最后的最后，我看见了奈落阴冷的笑容。在桔梗的身后。
我也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吗？到了那个世界，我就可以拥有一位“父亲”了吧？一位可以让我真正笑出来的“父亲”？
要我说些什么？遗言吗？
——这个世界的人们，祝你们幸福。
那个人，原来和我很像。我们一定很适合做朋友的。在那个世界。我将要去的世界。
（请往右边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外篇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