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又梦离》风寻饮月

10、踏夜寻踪聊冰典，一语戏语遭冷眼 天色将

　　天色将暗，酒楼内温润的珠光渐渐柔和下来，往来的海族食客陆续结账离去，厅堂里冷清了不少。程洛安还在低声和归离商讨入夜探查的计划，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引荐二人前来此地的黎姑娘。

　　黎姑娘目光扫过桌前二人，快步走到桌边坐下，眉眼间满是忧虑，开门见山出言提醒。
　　“我特意赶过来告知你们，今晚千万不要外出走动，近来清漪城夜间怪事不断，实在凶险。”

　　程洛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惧意，反倒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他侧头和身旁沉静端坐的归离对视一眼，转头看向黎姑娘，语气坦荡。
　　“黎姑娘不必忧心，我们打算入夜去城中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出怪事的根源。”

　　黎姑娘闻言当即皱紧眉头，面露不解地打量着他们二人，出声劝阻。
　　“你们二位只是远道而来的异国客人，何必卷入本地的祸事当中，此事交由巡海司处置便好。”

　　程洛安直起身子，语气自信十足，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们二人的实力远超常人，完全有能力帮清漪城捉拿暗中作乱的真凶，不会轻易遇险。”

　　黎姑娘沉吟片刻，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知晓劝阻不住，最终松口应允下来。
　　“既然你们执意要帮忙，那我便带你们前往巡海司一趟，和司内主事之人商议探查事宜。”

　　二人欣然应下，跟着黎姑娘离开酒楼，沿着珊瑚铺就的长街往巡海司走去。巡海司建筑大气规整，梁柱以寒冰礁石打造，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清冽寒气。黎姑娘领着二人踏入大堂，大堂正中立着一名身着冰纹官袍的男子，眉眼清冷，周身萦绕淡淡的冰雾，正是巡海司司长行言轩。

　　行言轩听闻黎姑娘带来两位异国来客，抬眼朝三人望来，目光落在程洛安与归离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审视。黎姑娘上前一步，将二人想要协助追查城中异象的来意尽数道出。

　　行言轩闻言指尖轻叩腰间一本封着冰晶纹路的典籍，那是独属于他的神之点羽，身为冰元素持有者，自然比较沉稳，但少年的眼眸里饱含着阅历。
　　“行司长，这两位是从外地远道而来的友人，听闻城内怪事频发，有心出手相助，绝非随意胡闹。”

　　程洛安往前踏出半步，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丝毫没有被行言轩周身的冰气压住。
　　“司长不必多虑，我们既然敢主动前来，自然有自保的底气，捉拿暗处作祟的东西，也能帮巡海司省去不少麻烦。”

　　行言轩低低哼了一声，眉宇间凝着一层冷意，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两个外来人的说辞。他抬手将神之点羽取了出来，典籍书页泛着一层薄冰，轻轻翻动时，细碎冰碴落在地面，转瞬消融。

　　“清漪城怪事缠身已有半月，我手下巡海差役夜夜全城搜寻，连半点线索都抓不住，此物藏形匿迹的本事远超寻常精怪。二位只是外来游客，何必拿自身安危冒险。”

　　归离自始至终安静立在一旁，脊背挺直，面色平淡无波，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无起伏。
　　“我们知晓此事牵扯重大，绝非普通邪祟作祟，若能合力追查，或许能解开水神大人遇刺的谜团。”

　　这话一出，行言轩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神之点羽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件事他下令司内之人严格封锁，寻常百姓都只隐约听闻流言，两个外来来客竟然能将水神遇刺和城中异象联系在一起，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黎姑娘也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眼底藏着几分诧异，她从未和二人提起过水神遇刺的传闻，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知。

　　行言轩沉默片刻，收回手中的神之点羽，周身弥漫的寒气稍稍收敛，审视的目光却依旧没有从两人身上移开。
　　“你们从何处听闻水神大人遇刺一事？这件事我早已下令巡海司封锁消息，禁止私下议论。”

　　程洛安坦然笑着回话，没有半分遮掩。
　　“方才在酒楼隔壁雅间，偶然听见几位百姓闲谈说起，我们听过后便猜测两件怪事有所关联，特意前来巡海司，希望能一同探查。”

　　行言轩闻言稍稍颔首，心底的戒备褪去少许，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提防。他思索片刻，权衡利弊，如今巡海司束手无策，多两人帮忙探查也并非坏事。

　　“既然你们清楚其中凶险，执意要插手此事，我便应允你们一同追查。只是探查之时，务必紧跟巡海司的人手，不可独自贸然行动。”

　　程洛安当即爽快应下，眉眼间满是欣喜。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定然不会给巡海司增添麻烦。”

　　归离轻轻点头，附和了一句。
　　“若查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前来向司长禀报。”

　　行言轩见二人态度笃定，抬手招来一名守在大堂外的巡海差役，吩咐对方取来一份清漪城全域街巷舆图。没过多久，差役捧着一张珊瑚皮绘制的地图走来，平铺在厅堂石桌上。

　　行言轩伸手指着地图上城西一片偏僻珊瑚巷。
　　“城内怪事大多发生在这片区域，每到月圆深夜，巷内总能察觉到一股诡异水汽，我的人多次在此蹲守，却始终找不到那东西的真身。今晚你们可以跟着我的人手前往此处探查。”

　　程洛安俯身凑近地图，认真记下城西珊瑚巷的位置，眼底满是期待。黎姑娘站在一旁，见事情顺利谈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行言轩重新收好腰间的神之点羽，冰寒的嗓音再次响起。
　　“入夜之后城西街巷阴冷难防，二位千万不要大意，一旦察觉危险，立刻吹响巡海司的信号螺，司内人手会即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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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压在清漪城上空，街边住户全都紧闭门窗，整条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沿路夜明珠散发微弱白光，城西珊瑚巷飘来阵阵阴冷水汽。

　　程洛安把巡海司给的信号海螺随意别在腰间，脚步轻快，一路上都在回味方才见到的行言轩，侧头跟身旁的归离闲聊。
　　“方才那个行言轩，居然是冰元素点羽持有者，我都好久没见过冰系的持有人了。”

　　归离步履平缓，眉眼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文雅淡然。
　　“不过是你眼界有限，不曾见过罢了，并非世间没有。”

　　这话听得程洛安当即鼓了鼓脸颊，语气带着点赌气。
　　“照你这冷淡的性子，我看你自己反倒像个冰系持有者。”

　　归离闻声当即停下脚步，静静抬眼盯着程洛安，一言不发，周身淡淡的气场冷了几分。

　　程洛安被他这么盯着，心底瞬间发怵，连忙收敛脾气，小声服软。
　　“我错了，我不说这话了。”

　　归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迈步，不再接话。程洛安乖乖跟在一旁，不敢再随意调侃，二人朝着城西怪事频发的珊瑚巷缓缓走去。

　　夜色愈发浓稠，城西珊瑚巷里的阴冷水汽愈发浓重，连沿途夜明珠的微光都像是被这股寒气吞去大半。巷道两侧的珊瑚屋舍门窗紧闭，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唯有脚下珊瑚石地面泛着湿冷的光泽，空气里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怪异腥气。

　　程洛安收了玩笑的神色，脚步放轻，目光警惕地扫过纵横交错的巷弄。归离紧随在侧，周身气息沉静，目光沉沉地望向巷子深处，二人默契地放缓速度，一点点往怪事频发的核心地带靠近。

　　越往里走，水汽越是刺骨，周遭的光线也昏暗了几分。转过两道弯，前方巷口处忽然泛起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翻涌之间，隐约有一道佝偻的黑影在其中来回游走，身形飘忽不定，时而贴在墙壁上，时而缩在墙角，所过之处，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渍。

　　就是它了。

　　程洛安和归离同时顿住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黑影显然也察觉到了生人气息，猛地停下动作，浑浊的视线穿透浓雾，直直投向二人藏身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对方果然就是连日来在城中作乱的元凶。

　　归离抬手轻轻按住想要上前的程洛安，微微摇头。二人记着行言轩的叮嘱，也早有约定，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程洛安会意，抬手取下腰间那枚巡海司配发的铜铃。铃铛巴掌大小，铸着海浪纹路，是巡海司专门用来召集人手、示警传讯的器物。他指尖轻晃，清脆又急促的铃音立刻划破了巷内死寂，叮叮当当的声响顺着巷道四散传开，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不休。

　　雾中的黑影闻声暴怒，身形猛地一窜，便要朝着二人扑来。可铃声才响不过数息，巷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大批身着统一服饰的巡海差役举着照明的海玉灯，手持兵器快步涌入巷中。

　　行言轩也紧随其后踏入珊瑚巷，冰纹官袍在阴冷的风里微动，周身冰雾缭绕。他一进巷便看清了雾中异动，当即沉声下令：“众人列阵，围堵妖孽，切莫让它逃脱！”

　　一众差役训练有素，迅速分散开来，结成阵型将整片浓雾区域团团围住。灯火汇聚在一起，照亮了那团翻涌的灰雾，雾里的黑影见被团团包围，进退不得，疯狂扭动身躯，不断发出尖锐的嘶吼，周遭的水汽也随之剧烈翻腾起来。

　　“动手！”

　　随着行言轩一声令下，巡海差役齐齐上前，法器与术法同时祭出。冰棱、水网层层叠叠朝着黑影笼罩而去，一时间巷内术光交错。那邪祟虽藏形匿迹的本事不俗，可面对整队巡海司人手的合力围剿，渐渐难以支撑，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程洛安靠在一旁的珊瑚墙壁上，抱着双臂看得津津有味，侧头对身旁的归离低声说道：“看来巡海司的人手确实有些本事，这下不用我们费心了。”

　　归离目光落在战场中央，淡淡开口：“它隐匿半月，如今被围，已是穷途末路。”

　　行言轩立于阵前，指尖凝出凛冽冰力，看准时机抬手一挥，数道粗壮的冰索破空而出，精准缠上雾中黑影。冰层顺着绳索迅速蔓延，将那团灰雾牢牢封冻在内。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挣扎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被冰团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战事转瞬落幕。

　　差役们上前小心收起法器，将封着邪祟的冰团围在中间看管。行言轩收了周身寒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洛安与归离，迈步走了过来，清冷的眉眼间终于褪去了最初的戒备。

　　“多亏二位及时摇铃示警，否则我们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程洛安摆了摆手，笑意轻松：“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只是按司长的吩咐行事，发现动静便立刻传讯。”

　　“这妖物盘踞此处许久，害得多城民惶恐不安，今日总算将其擒获。”行言轩看向被冰封的邪祟，语气沉了几分，“接下来便带回司内仔细审问，或许能从它口中，查到与水神遇刺相关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