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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哀怨什么 难道还有什 ...

  •   从报关大厅开车回去的路上,刘瑛气得头顶生烟。

      只是出人意料地,刘瑛只花了五分钟追根溯源,骂货主压价、骂品控失守、骂原材料上涨、骂国际海运市场波动。
      然后话锋一转,用了整整二十分钟吐槽刚刚在集货仓遇到的那个男人,头一次见她攻击力这么强,吓得贺襄欢和周唯在旁边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据刘瑛所说,这个人极尽狡诈,嗅觉格外灵敏,仓里、报关行但凡出点滞留棘手货,他总能第一时间找上门,精准咬住那些被大公司筛掉、但又还有利可图的货物。

      听到最后,贺襄欢大概听明白了,她们所在的沧远跨境物流集团,在业内也算是龙头了,家大业大,独占鳌头。
      但自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总有人能在缝隙里活下来。那些没资源、没靠山的小公司,大多有今朝没明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混日子。

      但刚刚那条“蛇”不一样,他是真能做到蛇形走位,在夹缝里钻来钻去,一不留神就死死咬住那些大公司看不上的“尾货”或者“麻烦单”,专门捡他们漏下的汤喝。

      贺襄欢觉得吧,刘瑛主要是被那种暗处有人阴飕飕盯着的感觉搞得心里发毛。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谋生,大公司的员工又有什么架子好端呢?说不准人家挣得比他们多多了,日子也快活多了。

      她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止不住好奇:“刘姐,他会接手这批货吗?”
      刘瑛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嘴角一扯,笑得阴森森的:“他怕是没那个本事。早就看他不顺眼,你等着吧,要捡这些滞港烂货,赌的就是海关不查验,可风险货哪有次次都蒙混过关的?只要一单撞上布控查验,所有旧账全部翻出来,一抓一个准。”

      贺襄欢还想再问,但看刘瑛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刘瑛骂完那条“蛇”,没人接话,骂声没了落点,就又绕回来,开始把他们俩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这么一路骂骂咧咧,车停在了公司楼下,刘瑛让周唯先上楼整理出货记录,等会儿再过来,自己带着贺襄欢先进了办公室。

      刘瑛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生态缸,里面养的既不是锦鲤也不是热带鱼,而是一只乌龟。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来,照在缸面上,那只乌龟正趴在出水石上晒背。

      当一只乌龟真好啊……
      贺襄欢不无羡慕地想。

      刘瑛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小贺,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
      贺襄欢:“您是不是要说今天这件事?”
      她能感觉到刘瑛还在气头上,但不确定这口气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是,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刚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些,我们现在好好说。”刘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次做的是对的。合规永远是生命线,幸亏你及时告诉我,才没有在报关环节捅出更大的篓子。”

      刘瑛放下茶杯,慢悠悠地:“你和小周,是不是私下里有些一些矛盾?”
      这话问得直接,有些人确实一打眼就互相不对付,但贺襄欢不想在领导面前嚼舌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有,我刚转来岸城的时候,周唯很照顾我。”

      “行了。”刘瑛摆摆手,“你不用说这些。小周的心思是有点过于活络,要不即时敲打,以后迟早捅大篓子。”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下来:“你们可能觉得,领导都爱看下属互相较劲,自己好当那个裁判。说实话,那种法子确实省心,但我不喜欢。团队里真有了裂痕,补起来比什么都难,到时候活没干好,遭罪的还是我。”
      贺襄欢抬眼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瑛看着她,目光平静:“周唯有他擅长的东西,他脑子快、路子多、跟客户能打成一片,这些都是他的优势。你也有你的擅长,踏实、认真、看到不对的地方敢说。你们俩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做我们这一行的,跟大海打交道。你说以前那些航海家,开辟新航线的时候,靠的是冒险,是敢闯、敢赌、敢往没去过的地方走。可发现新大陆以后呢?靠的是守,守住航路、守住规矩、守住信誉。”

      她看着贺襄欢,语气认真起来:“岸城分公司现在就在‘开辟新航线’的阶段,所以周唯那种敢冒险的人,有用。但你做的这件事,守住合规这条线,也很有用。”
      贺襄欢喉咙有点发紧。

      “我们做的是货运,是把东西从中国送到世界各地。一艘船的货值可能上千万,但比货值更值钱的,是信用。客户把货交给你,你中间出了事,丢的不是一单生意,是人家对这个行业的信任。”

      刘瑛平时说话向来平实,有一说一,从不给人画饼。今天忽然拔高了一层,贺襄欢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人其实有点中二,只是年纪渐长,平时都压着,这会儿三言两语被说得眼眶发热,差点没绷住。
      刘瑛看着她,难得露出一副慈祥神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襄欢点头,看向旁边的生态缸:“我们各有各的位置,这个系统才能稳定运转。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要和周唯互相撕咬,而是要找到各自擅长的领域,互补往前走。”

      刘瑛笑意比刚才深了些:“不愧是高材生,听说你高考成绩很高,现在每天搞这些看起来很简单的活,是不是觉得有些屈才?”
      贺襄欢认真摇头:“所有工作都是琐碎的,但是要用充盈的方式来完成。”

      刘瑛哈哈一笑:“你这个人性格也很有意思,有时候反应慢半拍,有时候又敏锐得不可思议。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就放心了,我最怕那种眼高手低、干不了活还嫌活没意思的人。你既然不是,我还能少担心一件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贺襄欢身上移开:“你说得对,我们团队也要找自己的生态位,但生态位这个东西,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抢出来的。”
      “怎么跟你说呢,其实这个缸刚里开始养了两只乌龟。但是缸太小,领地不够,一只追着一只咬,等发现的时候,那只小的已经没救了,缸的水质也坏了,全是氨味。”

      贺襄欢:“是不是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道理?”
      刘瑛点点头,语气淡了些:“是啊,所以大自然啊,有时候还是很残忍的。”
      她看回贺襄欢,又笑了,最后的结语鼓舞人心:“所以小朋友,好好成长吧!”

      贺襄欢总觉得刘瑛最后这句“两只乌龟”不是随便说的。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隐隐约约觉得跟今天遇到的那条“蛇”有关。

      刘瑛什么意思?是说最终他们会和那条蛇正面交锋?
      那条“蛇”真那么恐怖吗,怎么听得那么阴狠难缠?

      算了,下班就下班,就算天塌了也明天再说。

      贺襄欢摇摇头,骑着小电驴去公租房接姥儿,也不知道姥儿跟谁一见如故,竟然在公租房呆了一天。
      掏出手机,又看到姥儿发过来两条语音,旁边没人,她直接点开外放。

      ——欢欢啊,这个公租房很好,各方面都挺合适的,腰子也喜欢,进来就到处转悠。
      ——刚才那个小伙子下班以后又回来了,他每周有三天过来住,说可以跟咱们一起做饭,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咱们真是遇到好心人了,以后日子该多热闹啊!

      贺襄欢盯着屏幕,努力扯了扯嘴角。她几乎能想象出姥儿说这话时的语气,昂扬的、带着光的,都八十多岁的人了,还活得这么有劲儿。

      ——我跟他聊了半天,打听到了原来是他的一个员工在这儿住,员工腿脚有些问题,他经常过来帮忙接送。哟,这人还是个小老板啊!
      ——然后我就跟那个员工聊,他说他们老板人特别特别好,善良、温和、坦荡!

      贺襄欢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姥儿是不是又当着符渐徽的面问东问西了?况且,人家员工能说自己老板不好吗?
      她直觉不妙,得赶紧让姥儿收敛点。

      正要打字,忽然听见一楼套间里传来姥儿的大嗓门——
      “小符啊!我跟你讲,我外孙女跟你特别特别配!你是属什么的呀?”

      停顿两秒。
      “属马的啊!哎呦她也是属马的!你俩一样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你们好配啊!”
      贺襄欢: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叫“配”,这叫同一届的……

      为防止姥儿抖落更多的东西,贺襄欢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一路火花带闪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开门、冲进楼道、再拧套间的门把手。

      拧了半天,拧不开,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门缝,没有反锁的迹象,屋里灯亮着,隐约还有人在讲话。
      也就是说,门没锁,但有人故意压着门不让她进。她脑子一热,后退两步,准备撞门。

      三、二、一——
      她猛地撞上去。

      没想到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她整个人收不住势,直接一头扎进了一个人怀里。

      电视剧里这种场景大概会配个慢镜头和柔光滤镜,但现实一点也不浪漫,因为她还戴着头盔,而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头盔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听到男人急促地一声:“卧槽!”
      贺襄欢站定,小心翼翼抬起头。
      看到捂着下巴的符渐徽。

      又见面了。
      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翻涌,都属马怎么算有缘分啊,像这样三天两头偶遇才算有缘吧?
      这个岸城也太小了吧?
      她突然有些怀念北京了。在她看来,大城市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动不动就偶遇。

      “哎呦!小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外孙女,你跟她也认识吧!”姥儿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带着一种得意劲儿,“我跟你说,她可是高材生,性格特别好!追她的人多着呢,可以从岸城排队排到黄海去!她一个都没看上,就等着有缘人呢!”

      贺襄欢:……啊,好尴尬,好想原地爆炸。
      腰子看到是她回来,便踩着猫步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符渐徽的目光跟着腰子一路往上移,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很奇怪。手放下来了,但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像是,“哀怨”?

      贺襄欢尴尬到心都麻了。
      他是不是想揍我?

      她身体比脑子快,抬手,咔嗒一声,把头盔上的护目镜扣了下来。
      符渐徽:……

      符渐徽:“我很好奇。”
      贺襄欢:“嗯?”
      符渐徽:“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是我不知道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哀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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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更不了会挂请假条,欢迎催更~ 下本接档预收:丧尸末世爽文 《末世养老院还在苟着》(轻松+燃+爽) 搞笑下饭,求收藏,收藏够了就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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