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意[校园]》茯苓雨

2、第 2 章

　　左舒月看起来离谌亦扬很遥远。

　　谌亦扬从小就定下了要学画画的志愿。理所应当地，他把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筹备艺考，文化课只是囫囵吞枣地学了个大概。

　　他家是美术世家，母亲是设计师，父亲是美院教授。家人支持他学美术，同时并不要求他样样精通，所以他经常会灵活把握时间，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少花点时间刷题备考，他们也没什么不满之处。

　　谌亦扬本人对于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和临时抱佛脚的学习习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各有志嘛。

　　但是此举在老师那里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有一回他在考前如往常一样临时开展一场紧张刺激的复习工作，正好刷到一道周测时考到的大题。

　　这题整个年级都没几个人拿到满分，但他刚把标答完整看了一遍，又碰巧有着还不错的瞬时记忆能力，于是拿到了满分。

　　一个入学考试成绩平平，还在老师印象中吊儿郎当的学生完整解出了最难的题目，老师对他有些怀疑，便当堂要求他进行补测。

　　谌亦扬虽然不怎么高兴，但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那题他是真的还记得怎么做，老师要他写，他再写一遍就是了。

　　可是当他放学后来到办公室，却听见里面已经有人在和老师说话了。

　　先开口的是个女生：“老师，您不应该没有证据就公开说同学作弊。”

　　老师对此不以为然：“这才刚开学，你不了解他们，老师见过的这样的人就多了，平时不好好学习，考试走捷径……”

　　女生还想据理力争：“可是只是一道题而已，就算和平时的表现有出入，也有可能是正好看到过这道题呀——作弊这样严重的事情不能只凭猜测就说的吧？”

　　两人僵持不下了一会，最后老师可能想息事宁人：“好吧，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小孩还挺敏感，以后我不会公开说了。”

　　意思不就是“不认同但尊重祝福”吗，谌亦扬听到这里有些嘲讽地笑了。

　　屋里的女生也不说话了，显然和他一样对这个回答并不怎么满意，但最终认认真真说了声：“老师再见。”

　　然后她就这样从办公室出来了，脸颊红红的，看上去很激动，走得也很匆忙，火急火燎逃离了尴尬现场。

　　可她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看起来很坚定。

　　谌亦扬认识她，她叫左舒月，和他是同班同学。

　　他很难不认识她，因为她是开学考试的全校第一名，刚开学的那会，人人都对她很好奇。

　　左舒月平时很安静。谌亦扬连她大声说话的样子都没见过，和别人发生这样的争论——何况还是“顶撞老师”这种级别的事情，在左舒月这种好学生身上更显得不可思议。

　　谌亦扬已经有好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同学，然而并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他们当然不会为此排挤他，但更多是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成绩一般的朋友在小测时耍了点小聪明”，故而也不会有人出来维护他。

　　左舒月也太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了，她本可以不帮他的。

　　不过，被人相信和支持的感觉很好。

　　她可能太紧张了，甚至都没注意到事件的中心人物谌亦扬就在不远处站着，就这么离开了。

　　谌亦扬在她走后进了办公室。

　　老师看了看他，说不用他重新写了，可以回去了。

　　现在他彻底确认，左舒月刚才那些话真的是为了连话都没说过的他。

　　左舒月并没有以多么解气的方式在刚才的对话中取胜，可是她的目的达到了。老师真的没在这件事上继续追究他什么。

　　去了画室，谌亦扬习惯性地把放在画架上的可塑橡皮拿起来捏了捏，突然觉得左舒月就有点像一块可塑橡皮，柔软但又可以有棱有角。

　　他把那块橡皮拆成几块，捏成了弯弯的月牙，和几颗小星星，贴在他的画板上。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会去追求左舒月。

　　左舒月和他素无交集，偶尔她发个作业递个东西的时候看起来都紧张兮兮的，要是总缠着她说话，她肯定要更不自在了。

　　要是因为女生一个善举就闯入人家的舒适圈，那跟报复恩人有什么区别。

　　坐在他旁边位置听了他心事的画室老师茄子闻言，茫然地放下了手里的画笔：“可是，你是帅哥啊。”

　　谌亦扬没懂他在说什么：“那怎么了？”

　　“帅哥主动追人也算打扰吗？”

　　谌亦扬立刻为她争辩：“她才不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呢。”

　　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先护上短了。

　　“你还是太年轻，”茄子摇摇手指，“照你说的人家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万一找对象就是只看脸，图个观赏价值呢？”

　　谌亦扬话锋一转：“那我希望她喜欢我的脸。”

　　茄子扶额无语：“你的底线还挺灵活。”

　　谌亦扬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仍然注视着画布，手上描绘的动作却停了：“总之就是不行，只要她不喜欢就不行。”

　　运动会上他为左舒月说话，也不过是气不过那几个男生居然那样随意地点评他珍视的人。

　　左舒月人如其名，云卷云舒，而明月高悬。

　　哪怕在明月照不到的角落，谌亦扬也不想让任何人对她出言不逊。

　　高一的分班考试结束后，左舒月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实验班。

　　谌亦扬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既然这只是他的单恋，那他只要把过去的时光当作一份美好的回忆就好了。

　　但在画心小站接到一份ID和左舒月的网名一样的单主的委托时，网线那头的谌亦扬愣了愣。

　　他看了稿件的要求，内容也很像是发生在他们学校的事情。

　　怀着这样的探索欲，谌亦扬点了接单，并且把价格调到了底价。

　　如果真是左舒月本人找他约稿，他根本不想收钱，但是一上来就这样对待客户太奇怪了，因此他还是象征性地收了点钱。

　　他们开始聊天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高一刚开学同学们互加微信的时候，谌亦扬就有左舒月的联系方式了，但是他们一次都没在微信聊过天。

　　他不知道，左舒月在线上居然是这样热情的，而且——她有喜欢的男生了？

　　左舒月总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平时完全看不出她和哪个男生走得近啊。

　　谌亦扬通读了一遍她写的外貌描写，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形貌昳丽的男子的相貌，他又照了照镜子，他明明也长得和这个描述差不多。

　　为什么偏偏这个画里的男生就可以得到左舒月的喜欢，而他不能？

　　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谌亦扬忍不住打着作为绘画参考的旗号发起提问。

　　【秋意浓：对了，Moon老师可以大概告诉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得到的回复却是：

　　【The Moon：他是一个勇敢的，善良的，无拘无束的人。】

　　听起来的确是很好的人，但没有任何的指向性。

　　他还是猜不出这个人会是谁。

　　也许这个人谌亦扬不认识。左舒月初中就是在四中的初中部上的，她在四中认识的人比他要多。

　　左思右想仍然毫无头绪，谌亦扬叹了口气，在画布上落笔。

　　抢到了秋意浓的稿位，左舒月感到格外开心。

　　高中生即使是在假期也并不轻松，但她今天有这份幸运的加成，做了一天卷子心情也还是颇为雀跃。

　　晚上，她在聊天窗口一刷新，发现秋意浓竟然发来了两张构图给她选。

　　左舒月一下就被这两张图片吸引了，尤其是她自己的那半部分——虽然秋意浓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大概的轮廓，但是居然和她描述中自己的相貌很是相似。

　　画得这么快，还这么贴合，秋意老师实在是太强了！

　　不过，这两张图里她自己都正对着镜头，好看倒是好看，只是这个角度谌亦扬只能露出一个侧脸，有点不符合她约稿的初衷。

　　【The Moon：老师，其实你不用把我画得这么清晰的。】

　　【The Moon：我主要是想看看我喜欢的人，我只要有个侧影或者背影就可以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

　　【秋意浓：这样呀，是我疏忽了。】

　　【秋意浓：我改一下。】

　　秋意老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抱歉。

　　抛开想看谌亦扬的初衷不谈，左舒月心里还是非常喜欢这两张图的。

　　虽然还只是草稿阶段，但是她的脸部已经经过了精细的刻画。这一部分的完成度说是线稿都不为过了。

　　秋意老师画得这样认真，她也不想让秋意老师心里不舒服，于是补充道。

　　【The Moon：不会不会！老师画的我太好看了，要是老师有时间的话我都想加点钱把这个当头像稿一起约了！】

　　那边这次回复得很快。

　　【秋意浓：不用。】

　　【秋意浓：只要你自己的头像的话很快就能画好，我当赠图送给你。】

　　【The Moon：那太麻烦老师了！不能白让老师画呀，老师就收一下我的稿费吧！】

　　她开始编辑调整价格申请，那边却又发了消息过来。

　　【秋意浓：[图片]】

　　左舒月回到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的那部分头像上完色后的成图。

　　【The Moon：哎哎？】

　　【秋意浓：其实已经画好了。】

　　【秋意浓：因为画起来很顺手，就顺便深入了一下。】

　　秋意老师竟然把这一切说得如此简单……

　　她看了看精致的自己的头像，又看了看旁边尚未成型的男生头像的草稿。

　　这两步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平地起高楼啊。

　　左舒月就算不画画，也很清楚这一切也是花费了画师很多心思的。

　　【The Moon：呜呜秋意老师你是我的女神……】

　　网线的另一端，谌亦扬看着“女神”两个字不由得失笑。

　　这个平台上约稿和接稿的人大部分都是女性用户，很显然左舒月也习惯性地把他当成了女性。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解释，但最后对此什么都没说。

　　左舒月如果知道了他是男性，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敞开心扉述说自己的心意了。

　　尽管谌亦扬心里知道隐瞒真相探听别人的故事有些不妥，他还是难以放下难得的了解她的机会。

　　至少，他会为她保守秘密，绝对不会妄加评判，也会祝福……呃，尽量吧……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祝福她。

　　这样的话，应该不算那么不可原谅？

　　下定了决心，他打字道：

　　【秋意浓：谢谢Moon老师的喜欢噢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