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Genius》苍君

73、File 72 日出 看似随意心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正是一夜之中最暗的时刻，白月在天边低低一挂，连树梢间依稀可见的几点星子也清冷幽微，可在立海学生的露营地里，却有两个帐篷里已经空无一人。
　　“好困……”
　　文太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冒出泪花的眼睛，望向远处的高山。
　　要一个小时之内登顶，这得用跑的吧？
　　托每天四点就起床练剑道的副部长的福，立海网球部校队的林间学舍特别晨训变成了全员一起爬山看日出，手机上的天气讯息提示轻井泽的日出时间预计在五点左右，目测一下露营地距离山顶的高度，虽然感觉有点乱来，但和部里最近的训练强度比起来，也不算太艰巨的任务。
　　正当他乐观起来的时候，柳莲二将两条塞满铅条的负重带递到他的手里。
　　“等——好重！这是？！”文太本就戴着护腕的双手微微一沉，他顿时眨了眨眼睛。
　　“两条一共10kg，大家都绑在脚上，我们戴着这个跑到山顶。”柳莲二说，“太阳升起之后才抵达山顶的人要加训。”
　　“所以是附带限时条件的负重障碍跑啊。”
　　丸井文太叹了口气，算上两手的护腕，这相当于让他背了个自家刚上小学的弟弟跑上山吧，果然还是那个不把人压榨到极限不罢休的参谋。
　　这下连其他睡眼惺忪的队友也清醒了过来，文太因为每天都要做早餐，起床倒不算困难，不过对一些作息不太规律的家伙来说，一听大清早就搞这么热血的活动，实在有些生无可恋。
　　举例来说的话，除了常年睡过头的切原学弟，脑袋还在不停小鸡啄米，刚才大家蹲在山泉边洗脸的时候，仁王甚至整个人直接把头栽进了水里，此刻他没干透的碎发还湿漉漉地垂在脸侧，整个人活像一只落水后懒得舔毛的银渐层大猫，没精打采得很。
　　据他说因为凌晨两三点溜出帐篷去风景好的地方看了星星，结果回来刚睡着就被真田从睡袋里拽了出来，直到现在还一直低血压地用手捂住脸庞，指缝间能看见他下撇的唇，连那颗小痣似乎都比平时低了一些。
　　由于那家伙看起来太难受了，连文太都忍不住心生同情，隔着杰克给他扔了一颗牛轧糖过去，仁王闭着眼睛抬手接住“暗器”，单边的眼皮微微撩开一些，薄绿眼珠扫过糖纸便剥开含进嘴里。
　　“甜得糊嗓子。”他懒洋洋地吐槽。
　　闻言丸井文太危险地眯起眼睛，下颌微扬，用拇指比了个割喉的威胁手势。
　　“活该吃苦的笨蛋，敢浪费食物就做掉你。”
　　他这个雷区还是很好懂的，和凶恶的语气不同，认真想想本质甚至有些善良。仁王雅治咬着糖笑了一笑，没再撩闲而是站直身体，准备爬山。

　　山上气温清凉，因为空气湿润，林间从后半夜起就漂浮着一层很淡的薄雾，将枝叶笼罩得青翠欲滴，露珠打湿草地，鞋底踏过的脚感微微绵软，意外地比在硬地上跑步更费力些。
　　文太跑了一个学期的江岛神社台阶，他原本最薄弱的耐力大幅提升，这次咬着牙硬撑下来，总算完成了任务。
　　他的手脚在登山跑到最后几乎都像没了知觉，仿佛在泥潭里划动，沉重又尽是凉意，身上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每次呼吸都好似喘出一股铁锈味，胸腔深处阵阵发痛。
　　“大家要注意，最后一段跑步动作都变形了哦。”幸村拍了拍手，做出点评。
　　都已经力竭了谁还能注意动作啊。
　　文太望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无比敬仰的眼神望着此刻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仪态优雅的自家部长，心想幸村君果然是无所不能的神来的吧，然后就撑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休息。
　　其他人也各自找树或石头靠着歇息，还有不顾形象的，比如切原直接躺在地上瘫成大字。
　　看似随意心中却又势在必得，大家都在等待他们拼命追逐的日出，一如赛场上稳操胜券时那样，抬眸不语，却一瞬不瞬地静待着自己终能得偿所愿的时刻。
　　山顶风急，将文太颊边的红发吹得飞扬起来，那张脸庞在拂晓前湿润清冷的夜色中被模糊了太过锐利的面容轮廓，外表的年龄和性别都变得暧昧难辨。
　　他随意地支起一条腿，下巴搁在环住膝盖的手臂上，眯起眼眺望着远处。
　　一道狭长的金红光晕从东方地平线缓缓浮现，浸在白雾里的山林，被带着日光暖意的清风一点点吹散湿气，原本看不清与天空的交界，随着破晓的光亮一点点驱逐了黑夜，也浅浅映亮了他浅紫瞳仁深处的色泽，将他从容自在的表情照得鲜明，就又是众人所熟悉的那个帅气的丸井文太了。
　　切原赤也觉得自己好像发了一会儿呆，好半晌都是大脑放空的状态，直到被丸井文太察觉到视线。
　　难得自家小恶魔这么安静。文太与他望上来的碧绿眼睛对视了几秒，忽然一笑，把旁边灌木丛上的毛毛虫往他脸上扔去。
　　“哇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丸井学长！”学弟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文太调侃说：“看你好像有点无聊的样子，让它来陪你玩，不用谢。”
　　“谁要跟毛毛虫玩啊？！学长你胡说也要有个度啊！”
　　“是吗？我觉得你们挺合得来的。”毕竟脑回路差不多。
　　“呃……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吧？”
　　“呵呵，错觉啦。”
　　坏心眼的学长轻轻一笑，跳下石头揉了揉海带头，用手指反复戳弄对方生气鼓起的柔软脸颊。果然还是欺负学弟比较让人心情清爽啊。

　　他们看完日出回到营地，从公共淋浴房出来以后正好赶上大多数同学起床的时间。丸井文太一边擦头发，一边慢悠悠喝着附近牧场出产的新鲜牛奶，视线投向远处的排队盛况，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柳莲二的神机妙算：不愧是我部的金牌参谋，连避开洗漱高峰的时间规划也能够兼顾精准与优雅。
　　林间学舍的第二天以学习户外生存知识为主，上午由老师讲解理论并现场示范，下午则是学生的野外探索时间。鉴于这一带山林都是由学校包场的正规商业露营地，山路上指引清晰，周边配套完善，未开发的地带都被拦网阻隔在外，只要不是方向感特别差的家伙，基本不会出事。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个家伙特别容易招惹危险。
　　丸井文太吹出一个泡泡，目光一转，就看见不远处切原赤也身边跟着柳莲二，不禁暗自一笑：不愧是万事尽在掌握的莲二，真是温柔呢。
　　毕竟这是立海每年都办的暑期活动，地点又是知名露营度假地轻井泽，包括此刻的丸井文太，没有人想过会出意外，所以当意外真的发生时，他整个人被头顶投下的巨大黑影彻底笼罩，第一时间竟当场僵住，抬头望去的瞬间瞳孔骤缩。
　　——是熊。
　　现在还是夏天，熊怎么会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可这里是山林，野生熊出没也并非没有可能。可周围的拦网呢？是有漏洞，还是被破坏了？巡逻的安全员都没发现吗？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乱作一团，老师说过，和熊近距离对峙极度危险，电视上每年都会播乡下地区的熊灾新闻，面对体型差距如此悬殊的野兽，就算是成年人也毫无反抗之力，有的人被一爪撕裂，甚至熊还有优先袭击猎物面部的习性，受害者尸体的头骨都能被啃噬粉碎……
　　“快跑——！！！”
　　几乎动弹不得的瞬间，一声凌厉的高喝惊醒了丸井文太，双脚下意识迈开，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着众人狂奔起来。
　　以丸井文太网球部正选的脚力，眨眼间就追上了逃跑的大部队，可听见远处同学极度恐惧的尖叫，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
　　“可恶！”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胡乱摸出口香糖和巧克力球朝熊砸去，虽然慌乱中手抖影响了准头，但还是有好几颗砸中了熊的鼻子和眼睛。文太从吼声中确定自己已经吸引了仇恨，立刻转身朝远离营地的方向跑去。
　　“文太！！”
　　“丸井！”
　　身后传来喊着丸井文太的呼声，但丸井文太头也不回，任由那些声音离他而去，背影逐渐遥远，毫不犹豫地往山林深处跑去。
　　有人当即低啧一声，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林间的风狂乱拍打着面颊，让人呼吸凌乱，山上地形复杂，林子里遍布低矮的灌木障碍，人跑起来远不如黑熊横冲直撞来得顺畅。所幸早上他才跑过山路，多少掌握了一些腾挪的诀窍，先压着速度把熊引离人群，再想办法利用地形把它甩开，糟糕的是，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能尽量避开可能把自己逼入死路的陡峭岩壁，随机应变……
　　在一次借着灌木掩护绕到黑熊身后时，文太盯着黑熊缓缓后退，打算慢慢脱离它的追踪范围，但他这次运气并不算好，刚踏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土石滚落的声音，半人高的深草后方，竟露出一道极其陡峭的深坡，更糟的是，这声响已经吸引了熊的注意。
　　遭了！
　　黑熊猛地朝他扑来的瞬间，文太心脏狂跳，他别无选择，只能在利爪挥向自己脸庞的瞬间猛然后跃躲避，身体在腾空下落的途中逐渐失衡，就在他要坠下深坡的刹那，刚追上来的同伴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在半空中一把扣住了文太的手腕。
　　“笨蛋，这种时候买一送一可一点都不好笑！”
　　那力道只稍稍缓了一瞬下坠的势头，根本救不了丸井文太，反而连带着把对方也一起拽了下去。半空中传来一声绝望的吐槽，两人一同坠进深坡下方幽深的灌木丛中，彻底没了踪影。